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姐！我被騙了！他們一家都是騙子！”
林曉燕剛端起早飯的碗，門就被人從外面撞開，妹妹林曉婷哭著沖了進來。
“曉婷？你怎么回來了？新婚第二天……”林曉燕話沒說完，就看到王秀蘭黑著一張臉跟了進來。
“林曉婷！你還有臉跑回來？我們張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王秀蘭叉著腰，嗓門尖得刺耳。
林曉婷不管不顧地撲到姐姐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豪門”
01.
小年夜的前一天，天氣陰沉得厲害。
王秀蘭拎著一袋水果，沒打招呼就推門進了林曉燕租的房子。
“曉燕啊，快下班了吧？阿姨順路過來看看你?！彼贿呎f，一邊把眼睛往屋里瞟。
林曉燕的男友是王秀蘭的兒子張建軍，她對這個未來的婆婆，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只是覺得她眼睛里總帶著一把算盤。
“阿姨，您坐?！绷謺匝喾畔率掷锏膱蟊恚鹕砣サ顾?。
王秀蘭沒坐，眼神被客廳桌角的一張紙條吸引了過去。
“咦，這是什么？”她走過去，拿了起來，“工資單？”
那是妹妹林曉婷隨手丟在這兒的。
王秀蘭瞇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個、十、百、千、萬……”
她的手指在“月度實發金額”那一欄頓住了，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
她又使勁往前湊了湊，像是要把紙看穿。
“我的天，二十萬！？”
王秀蘭的聲音猛地拔高，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都有些發抖。她幾步沖到林曉燕面前，剛才還平平常常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曉燕！這是曉婷的工資條？”
“是啊，她剛畢業，在個小公司……”
“小公司？”王秀蘭一把打斷她，抓住她的胳膊，熱絡得嚇人，“什么小公司一個月能開二十萬的工資？你這妹妹，真是真人不露相??！”
林曉燕愣住了，她探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阿姨，您看錯了?！?/p>
她指著那串數字：“您看，這是兩萬，小數點后面是兩位，不是二十萬?！?/p>
“看錯了？”王秀蘭把工資條往懷里一揣，好像生怕她搶走一樣，“我老婆子眼睛是花了點，但多一個零少一個零還是分得清的！兩萬能有這么長一串數？”
“那后面是角和分……”
“行了行了！”王秀蘭不耐煩地擺擺手，“阿姨都懂，你們現在年輕人，講究個財不外露。曉婷這孩子，太實誠了，太低調了！”
林曉燕簡直無語，這哪是低調，這根本就是無中生有。
她反復解釋：“阿姨，真的就是兩萬，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怎么可能一個月掙二十萬，您別開玩笑了?！?/p>
王秀蘭卻壓根不信，她認定林曉燕是故意幫妹妹藏著掖著，心里的小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
她拉著林曉燕的手，親熱地拍著：“曉燕啊，你看，你和我們家建軍處得也好。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阿姨也不跟你見面?！?/p>
“曉婷今年多大了？有對象了沒有？”
“她才二十二，剛畢業，沒談對象?！绷謺匝嘈睦锷鹨还刹幌榈念A感。
“沒談正好！”王秀蘭一拍大腿，眼睛里閃著精光，“我娘家有個侄子，比曉婷大幾歲，自己開了個公司，長得一表人才！正想找個條件好的姑娘呢！”
“這……不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我看就特別合適！”王秀蘭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妹妹這么好的條件，一個月掙二十萬，那可不是一般人！我那侄子，絕對配得上！這事兒，就這么說定了！”
林曉燕頭都大了，她覺得跟王秀蘭根本說不通。
就在這時，林曉婷哼著歌回來了。
“姐，我回來了。咦？王阿姨您也在啊?！?/p>
王秀蘭一見林曉婷，立馬松開林曉燕，迎了上去，那熱情勁兒，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
“曉婷回來啦！快讓阿姨看看，真是越長越水靈了！”
林曉婷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客氣地笑了笑：“王阿姨好?！?/p>
王秀蘭拉著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問：“曉婷啊，你跟阿姨說實話，你這工資，是不是不止二十萬？”
林曉婷一愣，隨即看到了姐姐無奈的眼神，和王秀蘭手里攥著的工資條，瞬間明白了什么。
她眼珠一轉，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羞澀地低下頭，含糊其辭地說：“哎呀，王阿姨，就是掙點零花錢，養活自己罷了。”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在王秀蘭看來，就是默認。
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02.
“不行，這事必須說清楚?！?/p>
林曉燕看著王秀蘭已經開始掏手機，準備給她那個“一表人才”的侄子打電話，趕緊上前攔住。
“阿姨，您真的看錯了，我不能讓我妹因為這個誤會鬧笑話?！?/p>
她從王秀蘭手里拿過那張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工資條，攤開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指給她看。
“您看，這，二，后面是逗號，然后是零零零零，這不就是兩萬嗎？小數點后面這兩個零，是元角分的‘角’和‘分’，不計入總數的。”
王秀蘭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湊過去看了半天，嘴硬道：“誰家工資條還帶小數點的？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你們這些年輕人，花樣就是多?！?/p>
林曉燕感覺自己像在對牛彈琴，渾身無力。
她扭頭看向妹妹，語氣嚴肅起來：“林曉婷，你過來！你自己跟王阿姨說，你的工資到底是多少！”
林曉婷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削蘋果，一邊享受著王秀蘭投來的欣賞目光，心里美滋滋的。
她從小就羨慕姐姐有個城里男朋友，雖然張建軍家就是個開雜貨鋪的，但張建軍總吹噓他家在市中心還有兩套房，以后要拆遷，是個潛力股。
現在，一個聽起來比張建軍還厲害的“豪門”自己找上門來，她怎么可能主動戳破這個美麗的泡泡？
被姐姐點了名，她慢吞吞地走過來，一臉無辜。
“姐，你干嘛這么大聲，嚇我一跳。”
“我問你話呢！你工資到底多少？”林曉燕加重了語氣。
林曉婷瞥了王秀蘭一眼，委屈巴巴地說：
“姐，不就是一張工資條嘛，你至于這么較真嗎？王阿姨就是跟我們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她輕輕巧巧地把這事定性為“玩笑”，既不得罪王秀蘭，也讓自己從窘境中脫身。
王秀蘭一看這情形，立刻出來打圓場。
“對對對，曉燕你就是太認真了！我們曉婷多懂事?。 ?/p>
她拉過林曉婷，把林曉燕晾在一邊，“曉婷啊，別理你姐，她就是死腦筋。
來，跟阿姨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孩子啊？
是喜歡長得帥的，還是喜歡會疼人的？”
這態度，和她平時對林曉燕的冷淡簡直是天壤之別。
以前林曉燕去張建軍家吃飯，王秀蘭不是嫌她買的水果不新鮮，就是嫌她不會做家務，話里話外總透著一股子“我兒子條件這么好，找了你真是虧了”的優越感。
現在，對著“月入二十萬”的林曉婷，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我……我沒什么特別的要求，”林曉婷被問得臉頰泛紅，小聲說，“就……對我好就行了?！?/p>
“那肯定的！我那侄子，最會疼人了！”
王秀蘭一聽，更是覺得這事有譜了，“他呀，就是一心撲在事業上，耽誤了個人問題。他要是知道有你這么優秀的女孩子，肯定高興壞了！”
她一邊說，一邊給林曉燕使眼色，那意思是：你看，你妹妹自己都不否認，你還在這瞎攪和什么？
林曉燕看著妹妹那副含羞帶怯、滿眼憧憬的樣子，再看看王秀蘭那張勢利到毫不掩飾的臉，只覺得一陣心寒。
她知道，這個誤會，今天恐怕是解不開了。
妹妹的虛榮心，和王秀蘭的貪婪，像兩把干柴，一點就著。
03.
小年夜當天，林曉燕正在廚房和媽媽一起準備晚飯，門鈴響了。
“誰??？”林母一邊擦手一邊問。
林曉婷搶著跑去開門：“肯定是我姐夫來了！”
門一開，林曉婷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不僅有王秀蘭，還有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年輕男人。
王秀蘭和那個男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煙酒茶，樣樣齊全，陣仗大得像是來送聘禮。
“親家母！過年好啊！”王秀蘭嗓門洪亮地邁進門，“曉燕，曉婷，都在家呢！”
她把身邊的男人往前一推，滿臉得意地介紹：“快，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娘家侄子，張浩！”
張浩立刻露出一個自認為很迷人的微笑，目光直接鎖定了林曉婷。
“阿姨好。這位一定就是曉婷妹妹吧？我姑媽天天在我耳邊夸你，說你年輕有為，漂亮能干，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p>
他說話油腔滑調，眼神卻很直接，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林曉婷被他看得臉紅心跳，緊張地抓著衣角，低下了頭。
林母被這陣仗搞懵了，把林曉燕拉到一邊小聲問：“燕子，這是怎么回事??？”
“媽，這事說來話長……”林曉燕頭疼欲裂。
王秀蘭可不給她們母女說悄悄話的機會，她把禮物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親家母，我們今天來，是來提親的！”
“提親？”林母大吃一驚。
“對！”王秀蘭指著張浩，“就是給我這侄子，跟你們家曉婷提親！我侄子的情況，我跟曉燕說過了，自己開公司，有車有房，年收入七位數！跟你們家曉婷，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特意在“年收入七位數”上加重了音。
張浩也順勢接話，他走到林曉婷面前，語氣溫柔又充滿誘惑：“曉婷妹妹，你放心，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證讓你過上好日子。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你看中哪套咱們就要哪套。你不是喜歡名牌包嗎？以后每個月，我送你一個最新款，不重樣！”
林曉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大平層，名牌包……這些詞匯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她對豪門生活的所有幻想。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畫大餅的男人，心臟怦怦直跳。
“我……我愿意?！彼摽诙?。
“胡鬧！”林曉燕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喝道。
她沖到妹妹面前，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怒視著王秀蘭和張浩。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這太荒唐了！認識不到一天就談婚論嫁，你們把婚姻當成什么了？買賣嗎？”
王秀蘭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林曉燕你什么意思？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們阿浩看上你妹妹，是她的福氣！你在這攔著是幾個意思？?。磕闶强床坏媚忝妹眉薜帽饶愫冒?！”
“嫉妒！”她尖銳地吐出兩個字。
“我嫉妒？”林曉燕氣得發笑，“王秀蘭，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就因為一個看錯了的工資條，你就跑來演這么一出戲，你不覺得可笑嗎？”
“什么看錯了？我看你就是嫉妒！”王秀蘭不依不饒，“你自己找了個開雜貨鋪的，就見不得妹妹找個開公司的老板！你安的什么心！”
“姐！”林曉婷從林曉燕身后掙脫出來，也跟著沖她喊，“你憑什么說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幸福我自己做主！你就是嫉妒我能嫁給有錢人！”
妹妹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在林曉燕心上。
“林曉婷，你清醒一點！”林曉燕痛心疾首，“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他說的這些話你全都信嗎？”
“我信！為什么不信？”林曉婷梗著脖子，“張浩哥比張建軍強一百倍！我就是要嫁給他！”
“你……”
“好了！”林母終于反應過來，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拉住林曉燕，“燕子，你少說兩句！這是曉婷的終身大事，讓她自己決定?！?/p>
林母一輩子沒什么主見，只覺得能攀上個有錢親戚是天大的好事。
林曉燕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孤立無援。
媽媽默許，妹妹執迷不悟，王秀蘭和張浩一唱一和。
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04.
婚事定得倉促又草率。
從提親到辦婚禮，前后不過一個星期。
王秀蘭說，年輕人看對眼了就別拖著，趁熱打鐵。張浩也說，公司年底忙，早點辦完早省心。
林曉婷完全沉浸在即將嫁入豪門的喜悅里，對這一切都言聽計從。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一家中檔酒店包了十來桌。王秀蘭的解釋是，張浩為人低調，不喜歡鋪張浪費。
林曉婷穿著租來的婚紗，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一臉憧憬地站在張浩身邊。她覺得自己的好日子終于要來了，再也不用擠公交，再也不用為了幾百塊的全勤獎早出晚歸。
王秀蘭則春風得意，穿著一身嶄新的紅旗袍，在親戚堆里穿梭，揚眉吐氣地炫耀著。
“看見沒？我那侄子，張浩！旁邊那個就是我侄媳婦，曉婷！一個月掙二十多萬呢！有本事吧！”
“秀蘭，你這福氣可真好啊！以后可得讓你侄子侄媳婦多幫襯幫襯我們?。 庇杏H戚湊上來奉承。
“那是自然！都是一家人嘛！”王秀蘭笑得合不攏嘴。
林曉燕坐在角落里，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像是這場喜宴的局外人，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看著妹妹那張被幸福沖昏頭腦的臉，心里又氣又急，卻又無能為力。她想沖上去，把妹妹搖醒，告訴她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上，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可她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婚禮儀式上，司儀問張浩：“你愿意娶林曉婷女士為妻，一生一世愛她、敬她、保護她嗎？”
張浩拿著話筒，深情款款地看著林曉婷：“我愿意?！?/p>
掌聲雷動。
輪到林曉婷時，她激動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我愿意！我當然愿意！”
林曉燕閉上了眼睛。
敬酒的時候，林曉婷端著酒杯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勝利者般的微笑。
“姐，今天我結婚，你怎么看起來不高興?。俊?/p>
林曉燕沒看她，只是淡淡地說：“沒什么?！?/p>
她拉住妹妹的手，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曉婷，過日子不是演戲，凡事多留個心眼。記住，不管發生什么事，第一時間給姐打電話?！?/p>
林曉婷不耐煩地抽回手：“姐，我知道了，你今天已經說八百遍了。你別總咒我，我會過得很好的，比你好一萬倍?！?/p>
說完，她挽著張浩的胳膊，走向了下一桌。
林曉燕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05.
婚后第二天，清晨。
林曉燕剛把稀飯熬上，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妹妹林曉婷沖了進來，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她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身上還穿著昨天敬酒時穿的那件紅色禮服，裙擺上沾滿了泥點，皺巴巴的。
“姐！”
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林曉婷撲進林曉燕的懷里，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放聲大哭。
“姐……我被騙了……他們一家都是騙子……”
她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幾句話，顛三倒四，泣不成聲。
“曉婷，別哭，別哭！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說，姐在這呢！”林曉燕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話音剛落，王秀蘭就一陣風似地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臉不耐煩的兒子張建軍。
王秀蘭看到林曉婷這副鬼樣子，先是一愣，隨即怒火中燒，沖上來就想拽她。
“林曉婷！你鬧夠了沒有！新婚第二天就跑回娘家，連個電話都不打，你想干什么！我們張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林曉燕一把將妹妹護在身后，冷冷地盯著她：“你先搞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再來罵人！”
“我管她發生了什么事！”王秀蘭叉著腰，唾沫橫飛，“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現在是我侄媳婦，有什么事也該在婆家解決！大清早跑回來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
林曉婷被她尖利的嗓門刺激到，哭得更兇了，整個人都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被捏得不成樣子的紙，胡亂地塞到林曉燕手里。
林曉婷哽咽著，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絕望地看著她，又指了指那張紙。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你自己……看……”
王秀蘭眼尖，一把搶了過去，她以為是什么離婚協議之類的東西。
“你想干嘛？剛結婚就想離婚？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她一邊罵，一邊展開那張紙。
林曉燕也湊過去看。
那不是離婚協議，也不是什么信件。
那是一張醫院的化驗單。
王秀蘭盯著紙上的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后變成一片煞白。
她捏著那張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這……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