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的時候，我正在試穿明天登記要穿的白色連衣裙。
"到賬830000.00元"
我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是父親的轉賬。緊接著，微信消息跳出來：
"囡囡，這是爸媽這些年攢的錢，明天領證后，你就是有家的人了。這錢你自己收著，別告訴任何人。"
我的鼻子突然發酸。
二十八年了，父母在小縣城開了家五金店，起早貪黑，從沒給我買過超過三百塊的衣服。我上大學的學費都是貸款，工作后才還清。
現在他們把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了我。
我拿著手機，想立刻打電話告訴趙清宇這個好消息。雖然我們在杭州買的房子寫的是他的名字，但有了這筆錢，至少裝修費用我可以出一半，不用完全靠他家。
正要撥通電話，門鈴響了。
是趙清宇。
他穿著我最喜歡的白襯衫，手里拎著一袋水果。我迎上去想親他，他卻側過臉，讓我的吻落在了空氣里。
"先別鬧。"他把水果放在茶幾上，神色嚴肅，"晴晴，明天就要領證了，有些規矩咱們得先講清楚。"
我笑著給他倒水："什么規矩啊？"
"我媽今天特意跟我說的。"趙清宇坐在沙發上，沒有接水杯，"第一，領證后你的工資卡要交給我媽保管，統一理財。第二，每個月的生活費我媽會給你三千，其他開銷要報備。第三，將來孩子必須跟我姓，而且要聽我媽的，按她的方式養。"
我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還有，"他繼續說，"你爸媽那邊，逢年過節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給太多。我媽說了，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要把心思放在自己家里。"
客廳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我慢慢放下水杯，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趙清宇，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他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半點笑意，"這些規矩都是為了咱們小家好。我媽管了我爸一輩子，他們家庭和睦，我覺得這個模式挺好的。"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父親發來的消息："囡囡，記住了，這錢是你的底氣。不管遇到什么事，爸媽永遠是你的后盾。"
我盯著趙清宇的臉，這張我曾經覺得溫柔體貼的臉。
窗外的霓虹燈照進來，他的影子投在墻上，突然顯得陌生而巨大。
我深吸一口氣，聽見自己說："這證，我們不領了。"
01
認識趙清宇是在兩年前的一個行業論壇上。
那時我剛跳槽到現在這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中場休息時，我一個人躲在會場外的走廊上，想透透氣。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
回頭，就看見了趙清宇。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舉著一瓶礦泉水，笑容溫和："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喝點水？"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后來我才知道，他在一家外企做財務總監，年薪五十多萬，在杭州有房有車。最重要的是，他性格溫和，從不對我大吼大叫，連吵架都會耐心地聽我說完。
父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母親拉著我的手說："囡囡，這個小伙子不錯，靠譜。"
父親則在送他出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能嫁給這樣的人，爸媽就放心了。"
去年過年，趙清宇帶我見了他的父母。
趙家在杭州城西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裝修得很氣派。趙母是個保養得很好的女人，穿著絲綢的旗袍，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晴晴是吧？"她打量著我，"聽清宇說你是外地人？"
"對，我是江西的。"我笑著回答，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哦。"趙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開五金店的。"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幾秒。
趙父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小生意也挺好，踏實。"
趙母卻沒有接話，轉而問我："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八千。"我如實回答。
"哦。"她又抿了口茶，"那你在杭州有房嗎？"
我搖搖頭。
趙母放下茶杯，看向趙清宇："你帶她去看看你那套新房吧，該準備準備了。"
那天晚上，趙清宇開車帶我去看了那套房。是個新樓盤，八十五平的小三房，位置不錯。
"房產證上寫你的名字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先寫我的名字吧，"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等結婚了再加你的名字。"
我當時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回到出租屋，我給母親打了電話。
"媽，趙清宇說要年底結婚。"
"那挺好的啊！"母親的聲音里滿是喜悅，"彩禮談好了嗎？"
"他媽說，杭州這邊不興彩禮，意思意思就行。我想著能嫁到杭州，在大城市安家，咱也別太計較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囡囡，"母親的聲音突然有些沙啞，"你爸這些年身體不太好，我們想著，你出嫁的時候，怎么也得給你準備點嫁妝。"
"媽，我不要嫁妝，你們把錢留著自己用。"
"傻孩子，女兒出嫁，哪有不給嫁妝的道理？"
那次通話后的第三天，父親突然打來電話。
"囡囡，你有空回來一趟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請了三天假，坐高鐵回了趟老家。
推開五金店的門，父親正坐在收銀臺后面，戴著老花鏡在算賬。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鏡，露出笑容："怎么突然回來了？"
"想你們了。"我走過去，發現他的頭發又白了不少。
那天晚上，母親做了一桌子菜。吃飯的時候，父親突然說："囡囡，你結婚的事，我和你媽商量了，我們會給你準備一筆錢。"
"爸，真不用——"
"聽我說完。"父親難得嚴肅，"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們不能讓你空著手嫁過去。這些年我和你媽攢了些錢，雖然不多，但也是我們的心意。"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再說了，"父親放下筷子，"你嫁到趙家，人生地不熟的，手里有點錢，心里也踏實些。"
那一晚，我躺在小時候睡過的床上，聽著窗外熟悉的蟲鳴聲，想起這二十八年來，父母為我付出的一切。
回到杭州后，我開始認真準備婚禮。
趙母要求婚禮按照她的想法辦，酒店、流程、賓客名單，每一項都要過她的眼。我本想邀請幾個大學同學，趙母卻說："你那些同學都在外地，來回路費多麻煩，意思意思就算了。"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趙清宇摟住我的肩膀："聽我媽的吧，她做事考慮得周全。"
"可那是我的同學。"
"以后有的是機會聚。"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乖。"
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才回家。打開手機，看見父親發來的那條轉賬消息。
八十三萬。
我知道這是父母這些年的全部積蓄。母親的腰椎不好，這兩年常常疼得直不起腰，但為了省錢，一直不肯去醫院做手術。父親的血壓高，藥不敢斷，但每次都買最便宜的那種。
他們把這些錢給了我。
我當時就想，明天領完證，我一定要把這筆錢告訴趙清宇，讓他知道，我不是空著手嫁進趙家的，我的父母也給了我足夠的體面。
可現在，趙清宇坐在我面前，告訴我要把工資卡交給他媽媽。
"你剛才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讓我把工資卡交給你媽？"
"對啊，統一理財，"趙清宇說得理所當然，"我的工資卡也交給我媽管，這樣開銷清楚，不會亂花錢。"
"那我要買東西怎么辦？"
"跟我媽要啊，她會給你生活費的。"
我盯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變得無比陌生。
02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趙清宇已經走了。
茶幾上放著一張便簽："晴晴,好好考慮一下。這些規矩真的是為我們好。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去吃飯。"
我捏著那張便簽，手指把紙邊都捏出了褶皺。
手機響了，是公司的催命電話。今天有個提案要趕，我請不了假。洗漱完，化了個妝遮住眼角的紅腫,匆匆出了門。
到公司的時候,部門經理正在會議室里發火。
"這個方案不行，客戶要的是年輕化的調性，你們這寫的是什么？重做！"
我默默坐回工位，打開電腦，盯著屏幕發呆。
"陳晴，你今天怎么了？"同事小艾湊過來，"臉色好差，昨晚沒睡好？"
我搖搖頭："沒事。"
"對了，你不是明天要領證嗎？怎么還來上班？"
"推遲了。"我飛快地敲著鍵盤，"有點事情要處理。"
小艾愣了一下，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加油吧。"
中午的時候，母親發來視頻通話。
"囡囡，明天就要領證了，緊張嗎？"
我看著屏幕里母親滿是期待的笑容，硬擠出一個笑："還好。"
"你爸昨天晚上都沒睡好，一直念叨著女兒要嫁人了。"母親的眼眶有些紅，"囡囡，到了婆家，要懂事，要孝順，知道嗎？"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媽，我知道。"
"還有啊，"母親壓低聲音，"那筆錢，你千萬別亂花。那是你的底氣，關鍵時候能用得上。"
我點點頭，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掛了電話，我趴在辦公桌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晴！"經理突然走過來，"六點之前把方案發給我，客戶等著要！"
我猛地抬起頭，擦掉眼淚："好的。"
晚上六點半，趙清宇的電話準時打來。
"晴晴，我在你公司樓下。"
我收拾好東西，下了樓。
趙清宇的車就停在路邊，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見我出來，招了招手。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
"想好了嗎？"他問。
"去哪吃飯？"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去我家吃，我媽做了菜，說讓你過去。"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我今天不太舒服，要不改天吧。"
"這怎么行？"趙清宇發動車子，"我都跟我媽說好了，而且有些事情正好當面談清楚。"
車子開進了城西的小區。
上樓的時候，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趙清宇按了門鈴，是趙母開的門。
"來了啊。"她笑著把我們讓進去，"快坐，飯菜都準備好了。"
餐桌上擺了六個菜，很豐盛。趙父已經坐在桌邊，看見我們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晴晴，快坐。"趙母招呼我，"都是清宇愛吃的菜，你也嘗嘗。"
我坐下，拿起筷子，卻怎么也吃不下去。
趙母給我夾了塊紅燒肉："吃啊，別客氣。對了，清宇跟你說了吧？關于結婚后的一些安排。"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我們家的規矩一直都是這樣，"趙母慢條斯理地說，"錢要統一管理，這樣才不會亂花。你看我和他爸，結婚三十年，從來沒為錢吵過架，就是因為我管得嚴。"
"可是阿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工資是我自己掙的，我想自己支配。"
趙母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晴晴，你這話就不對了。"她放下筷子，"結了婚就是一家人，哪有分你的我的？再說了，你一個月才掙八千塊，我還怕你亂花呢？交給我管，我幫你理財，說不定還能給你攢出點錢來。"
"我不會亂花錢。"
"那可說不準。"趙母端起茶杯，"女孩子嘛，看見漂亮衣服、化妝品，哪個不動心？到時候工資月月光，還得管家里要錢，多難看。"
我握緊了筷子，指節都發白了。
趙清宇在桌下踩了踩我的腳，示意我別說話。
"還有啊，"趙母繼續說，"你爸媽那邊，我們也不是不管，逢年過節，該有的禮數肯定有。但是你要明白，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不能總想著娘家。"
"我媽說得對。"趙父突然開口，"古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個道理要懂。"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還有一件事，"趙母又說，"結婚后你最好把工作辭了，在家安心備孕。清宇的工資夠養家，你不用那么辛苦。"
"什么？"我猛地抬起頭。
"你看你，一天到晚加班，臉色都不好了。"趙母一臉關心，"女人啊，還是要以家庭為重。等有了孩子，更要全職在家帶，不能讓老人太辛苦。"
我看向趙清宇，他卻低著頭吃飯，一句話都不說。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想辭職，我喜歡我的工作。"
"這由不得你。"趙母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清宇，你說呢？"
趙清宇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媽說得對，等有了孩子，你確實應該在家帶。"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冷。
杭州的初夏，明明已經很熱了，可我卻覺得渾身冰涼。
03
從趙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我一個字都沒說,趙清宇也沒有送我,只是在門口說了句："好好考慮,別意氣用事。"
我一個人走在城西的街道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趙清宇發來的消息,我一條都沒看。
到家已經快十點,我癱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父親轉來的八十三萬,還靜靜地躺在銀行卡里。
我想起母親的腰,想起父親的白發,想起他們在小小的五金店里忙碌的身影。這些錢,是他們一塊一塊攢出來的,是他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出來的。
可是趙母說,讓我把工資卡交給她。
讓我辭掉工作在家生孩子。
讓我不要總想著娘家。
我打開手機,翻出趙清宇的聊天記錄。
從認識到現在,兩年時間,滿屏都是我的消息。我問他在干什么,他說在忙;我說我想他,他回個嗯;我發了長長的一段話,他只回兩個字:知道了。
我往上翻,翻到兩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他會給我發早安晚安,會關心我吃飯了沒有,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點外賣。可是慢慢地,這些都沒有了。
我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卑微的模樣？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趙清宇："晴晴,我媽說的都是為你好。你現在一個人在杭州,有什么事都得靠我們家。聽話,別任性。"
我盯著那個"聽話"兩個字,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給母親撥了視頻電話。
"囡囡？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母親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身后是昏暗的燈光。
"媽,我想你了。"
"傻孩子,明天就要領證了,應該高興才對啊。"母親笑著,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你怎么了？哭了？"
我搖搖頭,擦掉眼淚："沒有,就是有點緊張。"
"別緊張,清宇那么好的小伙子,你嫁過去肯定幸福。"母親的眼里滿是欣慰,"你爸今天還跟我說,女兒總算有了好歸宿。"
我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囡囡,你要記住啊,到了婆家,嘴要甜,手要勤,不能太任性。"母親囑咐著,"你爸媽不在你身邊,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媽..."
"還有,那筆錢你收好了,千萬別讓別人知道。"母親壓低聲音,"那是你的保障,知道嗎？"
我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不斷回響著趙母的話："把工資卡交給我"、"辭掉工作"、"不要總想著娘家"。
還有趙清宇那句："聽話,別任性。"
我突然想起大學時候,有一次我們宿舍臥談,聊到將來要嫁什么樣的人。
我說,我要嫁一個把我當寶貝的人,一個尊重我的人,一個愿意和我一起面對生活的人。
那時候的我,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值得最好的愛情。
可現在呢？
我在哪一個瞬間,變成了一個要"聽話"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看了眼手機,趙清宇又發來幾條消息：
"晴晴,今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去民政局。"
"把戶口本準備好。"
"我媽說,領完證就去她那里吃飯,她要給你改口。"
我盯著那個"改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九點多的時候,公司來電話,說客戶突然要改方案,讓我立刻去公司開會。
我回復了趙清宇:"今天有急事,領證的事往后推推吧。"
很快,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晴,你什么意思？"趙清宇的聲音里帶著怒氣,"說好今天領證的,你現在跟我說往后推？"
"公司有急事,我得去處理。"
"工作重要還是結婚重要？"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就不能跟公司請個假？"
"客戶在等著,我請不了。"
"陳晴,你到底想怎么樣？"趙清宇深吸一口氣,"我們都準備這么久了,你現在反悔？"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我沒說反悔,只是推遲幾天。"
"推遲幾天？你是想推遲幾天,還是根本就不想結婚？"
"我..."
"我告訴你,我爸媽那邊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敢放我鴿子,這婚就別結了！"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床邊,盯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很荒謬。
這就是我要嫁的人？
這就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我打開微信,給趙清宇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我今天真的走不開。要不你跟叔叔阿姨解釋一下,我們改天再去？"
消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回復。
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去公司。剛走到門口,門鈴響了。
是趙清宇。
他的臉色很難看,看見我就說："陳晴,你給我一個理由。"
"什么理由？"
"為什么突然變卦？"他盯著我的眼睛,"是不是昨晚我媽說的那些話,你不高興了？"
我沒說話。
"我就知道。"趙清宇冷笑一聲,"陳晴,你是不是覺得委屈了？覺得嫁到我們家,你吃虧了？"
"我沒有這么想。"
"那你為什么不愿意領證？"他逼近一步,"我們都準備這么久了,房子都買了,你現在跟我說要推遲？"
"我只是覺得..."我深吸一口氣,"有些事情,我們需要再談談。"
"談什么？"
"關于結婚后的那些安排。"我鼓起勇氣說,"我不想把工資卡交給阿姨,我也不想辭職。"
趙清宇愣了一下,然后說："這都是小事,有什么好談的？"
"這不是小事。"我看著他,"這是我的工作,我的錢,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趙清宇的語氣突然變得嘲諷,"陳晴,你以為你一個月掙八千塊,就能在杭州立足了？你有房嗎？你有車嗎？你什么都沒有！要不是我,你連結婚都結不起！"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可以走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這婚,我不結了。"
04
趙清宇愣在原地,像是不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你說什么？"
"我說,這婚我不結了。"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陳晴,你瘋了吧？"趙清宇的臉色變得鐵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很清醒。"我轉身打開門,"請你離開。"
"我不走。"他一把關上門,"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到底為什么突然變卦！"
我靠在墻上,突然覺得很累。
"趙清宇,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說的那些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媽那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笑了,"讓我交出工資卡,讓我辭掉工作,讓我不要想著娘家,這就是為我好？"
"那有什么不對？"趙清宇理直氣壯,"我的工資卡也交給我媽管,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的工資是五十萬,我的工資是八千。"我看著他,"就算都交給你媽,受影響的是誰？"
趙清宇被問住了。
"還有,你的工作是你的事業,而我的工作在你們眼里,隨時可以不要。"我繼續說,"說到底,在你和你媽媽心里,我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你這是什么話？"
"這是實話。"我深吸一口氣,"趙清宇,我們認識兩年了,你真的了解我嗎？你知道我喜歡什么,討厭什么嗎？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
趙清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因為你從來沒有問過。在你眼里,我只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一個符合你媽媽標準的媳婦。"
"陳晴,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我打開手機,翻出聊天記錄,"你看看,我們最近一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時候？你最近一次關心我是什么時候？"
趙清宇看著手機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回我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從什么時候開始,你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聽我媽的'？"我的眼淚掉了下來,"趙清宇,你變了,還是說,你從來就是這樣,只是我之前沒看清？"
"夠了！"趙清宇突然吼了一聲,"陳晴,你到底要怎么樣？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給你買房,給你一個家,給你一個未來,你還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個平等的婚姻。"我擦掉眼淚,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要一個尊重我的丈夫,一個把我當成獨立個體的家庭,而不是一個處處要聽話、要順從的保姆。"
"那你就是想太多了。"趙清宇冷笑,"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平等的婚姻？你沒房沒車,嫁到我們家,本來就該低調一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趙清宇心里,我是低他一等的。
因為我沒有杭州戶口,因為我的父母只是開五金店的,因為我的工資比他低。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應該感激他,應該聽他的話,應該對他的家庭俯首帖耳。
"你走吧。"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這婚,我不結了。"
"你會后悔的！"趙清宇甩下這句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機響了,是小艾打來的。
"陳晴,你怎么還沒來？會都開一半了！"
我擦掉眼淚,聲音沙啞："馬上就到。"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會議室里,經理正在講解新的方案,看見我進來,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筆記本,假裝在認真聽。
小艾湊過來,小聲問："你怎么了？眼睛那么腫。"
我搖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會開到下午兩點才散,經理布置了新的任務,要求明天就要交稿。我回到工位,盯著電腦屏幕,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了好幾次,我看了一眼,都是趙清宇發來的消息：
"陳晴,你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
"你不要意氣用事,這婚不能說不結就不結。"
"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解釋,你也別太任性。"
"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我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傍晚的時候,父親突然打來電話。
"囡囡,聽說你今天沒去領證？"
我的心一緊："誰告訴你的？"
"清宇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吵架了。"父親的聲音里帶著擔憂,"到底怎么回事？"
我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么說。
"囡囡,是不是清宇欺負你了？"父親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跟爸說,爸給你做主。"
"爸,不是他欺負我。"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是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囡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父親的聲音變得溫柔,"跟爸說說,別一個人憋著。"
我終于忍不住,哭著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說完,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囡囡,你做得對。"父親最后說,"這種婚姻,不結也罷。"
"可是,爸,你們的錢..."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父親打斷我,"你一個人在杭州不容易,爸媽最擔心的,就是你嫁錯了人。既然你覺得不合適,那就別勉強自己。"
"可是我已經二十八了,再不結婚..."
"誰說女人就必須結婚？"父親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囡囡,你記住,你是我和你媽的女兒,不是誰的附屬品。你要嫁,就嫁一個真心疼你的人,要不然,一輩子一個人也挺好。"
我抱著手機,哭得不能自已。
"還有,那筆錢,是爸媽給你的,不管你結不結婚,那都是你的。"父親說,"你在杭州,手里有錢,心里才踏實。"
掛了電話,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小艾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沒事吧？"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沒事,謝謝。"
"感情的事,別太勉強自己。"小艾拍拍我的肩膀,"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的是。"
我點點頭,打開電腦,開始寫方案。
寫著寫著,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趙母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晴晴,聽清宇說你們吵架了？"趙母的聲音聽起來很和藹,"小兩口吵架很正常,別放在心上。"
"阿姨,不是吵架,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怎么會不合適呢？"趙母笑著說,"你們都準備這么久了,說不合適就不合適了？"
"阿姨,我想了很久,我們真的..."
"晴晴,你聽阿姨一句勸。"趙母打斷我,"女孩子嘛,不要太任性。清宇這孩子是真心想娶你,你要懂得珍惜。"
"阿姨,不是任性,是我真的沒辦法接受您說的那些要求。"
"哪些要求？"趙母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我那是在為你好,你怎么還不領情？"
我深吸一口氣："對不起,阿姨,這婚我不能結了。"
"陳晴,你要想清楚。"趙母的語氣變得強硬,"你在杭州沒房沒車,再找一個像清宇這樣的,可不容易。"
"我知道。"
"你要是不珍惜,以后后悔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握緊手機,沒說話。
"還有,那個房子,是我們家出錢買的。"趙母繼續說,"你要是不結婚,以后就別想著那套房子了。"
"我從來沒想過那套房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阿姨,對不起,打擾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05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
寫完方案已經快十一點,整個樓層只剩下我一個人,鍵盤敲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回響。
我保存了文件,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到樓下的時候,突然看見趙清宇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見我出來,打開了車門。
"上車,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
"陳晴,都這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打車不安全。"趙清宇走過來,"我知道你生氣,但別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我看著他,最后還是上了車。
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趙清宇開著車,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你今天跟我媽說的那些話,太重了。"他突然開口,"她很生氣。"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陳晴,我們真的要因為這些小事,就放棄這段感情嗎？"趙清宇的聲音里帶著疲憊,"我們都準備這么久了。"
"這不是小事。"我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這是原則問題。"
"什么原則？"
"尊重。"我轉過頭看著他,"趙清宇,你和你媽媽,從頭到尾都沒有尊重過我。"
趙清宇沉默了。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他轉過頭看著我："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想要一個平等的婚姻,一個我可以做自己的家庭。"我說,"我不想交出工資卡,不想辭掉工作,不想被各種規矩束縛。"
"可是我媽..."
"還有,我希望我的父母能得到應有的尊重。"我打斷他,"他們雖然只是開五金店的,但他們是我的父母,是把我養大的人。"
趙清宇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到了我租住的小區門口,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陳晴,給我三天時間。"趙清宇突然說,"我會跟我媽好好談談,你也冷靜一下,三天后我們再見面,好嗎？"
我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
父親又發來了消息："囡囡,睡了嗎？"
"還沒,怎么了爸？"
"沒什么,就是想跟你說,不管你做什么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我的眼眶又紅了："爸,你和媽要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一個人在外面,別太累了。"
放下手機,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三天,我要怎么辦？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經理看了我的方案,難得地點了點頭："這次寫得不錯,就按這個來。"
我松了口氣,回到工位,開始準備下一個項目。
中午的時候,小艾湊過來："陳晴,晚上一起吃飯嗎？好久沒聚了。"
我想了想,點點頭："好啊。"
晚上,我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館。點好菜,小艾突然問："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嗎？"
我搖搖頭："還沒,可能也好不了了。"
"是因為婆媳關系嗎？"小艾試探地問。
我點點頭,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小艾聽完,皺起了眉："這種婆婆,你確定要嫁嗎？"
"所以我在猶豫。"
"陳晴,你聽我一句勸。"小艾嚴肅地說,"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千萬別湊合。我姐就是嫁了個媽寶男,現在每天都在后悔。"
我夾起一塊魚放進嘴里,卻嘗不出什么味道。
"而且啊,女人一定要經濟獨立。"小艾繼續說,"你想想,要是你把工資卡都交出去了,以后想買點什么都得看婆婆臉色,多憋屈？"
我點點頭,心里卻更加混亂了。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喂,請問是陳晴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您哪位？"
"我叫周雨,是趙清宇的前女友。"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什么？"
"我知道你在和清宇準備結婚,所以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周雨的聲音很平靜,"你有時間嗎？我們見個面吧。"
我站在路邊,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好,什么時候？"
"明天晚上七點,西湖邊的那家咖啡館。"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趙清宇的前女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