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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臥室的燈突然亮了。
我被刺眼的光驚醒,瞇著眼看到妻子蘇晚站在床邊,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睡衣,頭發凌亂,眼睛卻亮得嚇人。
"林楓,我們談談。"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大半夜的談什么?明天再說。"
"不,現在就說。"她走到衣柜前,拉開門,開始往外拿衣服,"關于月子里的事。"
我瞬間清醒了。
月子仇,又是月子仇。
五年了,她隔三差五就要翻出來說一遍——說我當年沒照顧好她,說婆婆只顧著抱孫女不管她死活,說那個月她差點得產后抑郁。
我坐起來,壓著火氣:"蘇晚,這都過去多久了?女兒都五歲了,你能不能別老翻舊賬?"
"翻舊賬?"她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我,眼里有種我讀不懂的東西,"對,我就是在翻舊賬。因為那些賬,一筆都沒算清過。"
她繼續收拾東西,動作很快,像是早就計劃好的。
我看著她把一件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心里涌起一股無名火:"你這是干什么?演戲給誰看?"
"我要走了。"她頭也不抬,"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冷笑一聲:"行啊,你走啊。能走到哪兒去?你爸媽的房子才六十平,塞得下你嗎?還是說,你準備帶著孩子睡大街?"
蘇晚的手頓了頓,但很快繼續收拾。
我越說越來氣:"月子里是我沒照顧周到,但那時候我要上班啊!公司項目正在關鍵期,我能怎么辦?再說了,我媽不是在幫忙嗎?你怎么就記著別人的不好?"
"你媽。"蘇晚輕笑了一聲,笑容苦澀,"對,你媽確實在,可她眼里只有外孫女,從來沒有我。"
"那是我媽!她幫你帶孩子已經很辛苦了!"我騰地從床上跳起來,"蘇晚,你別太過分了!"
她終于直起腰,看著我,眼神出奇地冷靜:"林楓,我不想吵。這五年我已經吵累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要走了,今晚就走。"
"走?說得輕巧!"我指著臥室門,"女兒呢?你說走就走,孩子不要了?"
"孩子跟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你不是總說,你爸媽能照顧你嗎?那他們肯定也能照顧好孫女。"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想起半小時前,我們因為女兒明天要不要去上興趣班的事起了爭執。我不耐煩了,隨口說了句:"你要是覺得過不下去就分開,我爸媽能照顧我!"
我只是隨口一說,是氣話。
可她竟然當真了?
"蘇晚,你有病吧?"我的聲音都變調了,"大半夜的鬧什么鬧?明天還要送女兒上學,別瘋了行不行?"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收拾東西。行李箱已經裝了大半,我看到她那件米白色的大衣,那是我們戀愛時我送她的第一件禮物。她把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面。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她是認真的。
"你冷靜點。"我放軟了語氣,走過去想按住她的手,"咱們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她甩開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林楓,我很冷靜。從來沒有這么冷靜過。"
"那你想怎樣?"我的火氣又上來了,"離婚?好啊,你以為我怕?我一個大男人,還怕沒人照顧不成?"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她的眼睛紅了。
但她沒哭,只是咬著嘴唇,繼續收拾東西。
"行,你走吧。"我一屁股坐回床上,背對著她,"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遠。三天,我賭你三天之內就得灰溜溜地回來。"
身后傳來拉鏈的聲音,然后是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我聽見她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林楓。"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謝謝你這五年的照顧。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過是個怨婦,總是計較,總是不知足。可你永遠不會懂,月子里那個月,我經歷了什么。"
我沒回頭,冷冷地說:"經歷了什么?不就是生個孩子嗎?誰家女人不生孩子?就你矯情。"
我聽見她輕輕笑了一聲。
然后是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我坐在床上,盯著空蕩蕩的衣柜,突然覺得房間里很冷,冷得像冰窖。
手機屏幕亮了,是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我想,她一會兒就會回來的。肯定會回來的。外面這么冷,她能去哪兒?
可是直到天亮,門都沒有再響過。
01
早上六點半,女兒林小悅的鬧鐘準時響了。
我睜開眼,下意識地看向旁邊——床的另一半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像沒人睡過一樣。
蘇晚真的走了。
我坐起來,看著臥室里那個敞開的衣柜。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舊衣服和過季的外套。她帶走了所有她珍視的東西,包括那條我們結婚時我送她的圍巾,包括她媽媽留給她的那個玉鐲子。
"爸爸,媽媽呢?"小悅揉著眼睛走進來,她穿著那件粉色的睡衣,頭發亂蓬蓬的,"媽媽怎么沒叫我起床?"
我愣了一下:"媽媽……媽媽有事出去了,今天爸爸送你上學。"
"哦。"小悅也沒多想,轉身去洗漱了。
我坐在床邊,點了根煙。五年了,每天早上都是蘇晚叫女兒起床,給她梳頭,準備早餐。我突然發現,我連女兒早餐喜歡吃什么都不太清楚。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林楓,你們昨晚又吵架了?"我媽的聲音里帶著責備,"我半夜聽見你們臥室傳來聲音。蘇晚那丫頭,又不知足了吧?"
"媽,沒事,小矛盾。"我敷衍道。
"小矛盾?我看她就是作!"我媽聲音提高了八度,"當年月子里,我給她燉湯送飯,她還嫌我做的不合口味。現在倒好,翻臉不認人了。林楓,你是我兒子,我得說句公道話,你對她已經夠好了……"
我打斷她:"媽,我還要送小悅上學,先掛了。"
掛斷電話,我看著通話記錄發呆。
五年前,蘇晚懷孕的時候,我們還是甜蜜的。那時候我剛升職,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兩個人雖然忙,但每天晚上都會視頻聊天,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
我記得她說過,她最期待的就是孩子出生后,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
她說:"林楓,我想象過無數次,孩子出生后的樣子。你下班回家,我抱著孩子在門口等你,你接過孩子,親親我,說'辛苦了'。然后我們一起給孩子洗澡,一起哄她睡覺,一起看著她長大。"
那時候我笑著說:"傻瓜,肯定會這樣的。"
可現實呢?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公司開會。那是個重要的項目方案匯報,我是負責人,不能缺席。我媽在醫院陪著她,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了兩個小時了。
我記得蘇晚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看到我的第一眼,眼淚就下來了。
"你終于來了。"她的聲音很虛弱。
"對不起,會議拖延了。"我握著她的手,"辛苦了,寶貝。"
她笑了,眼里都是溫柔。
那時候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月子里,一切都變了。
我媽執意要來照顧她坐月子。蘇晚本來想請月嫂,但我媽說那是浪費錢,她一個人就能照顧好。我想著能省則省,就同意了。
月子第三天,蘇晚開始漲奶,疼得整夜睡不著。她讓我幫她熱敷,可我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實在太累了,倒頭就睡。半夜她推醒我,我煩躁地說:"你叫我媽幫你啊。"
她沒說話,自己爬起來去了衛生間。
第五天,她傷口發炎,疼得直冒冷汗。她想讓我陪她去醫院,可那天我要見一個重要客戶。我說:"媽在家呢,讓她陪你去。要不明天我請假陪你?"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失望,但最后還是點了頭。
第十天,孩子半夜哭鬧,我媽抱著孩子在客廳走來走去。蘇晚要起來喂奶,我媽說:"你好好躺著,我抱過來給你。"
蘇晚說:"媽,您也休息吧,我自己來。"
我媽的臉色當時就變了:"怎么,嫌我抱孩子的姿勢不對?我養大了林楓,還不會抱孩子?"
我當時正在書房加班,聽到爭執聲出來,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影響孩子。媽,您去休息吧。晚晚,你也少說兩句。"
蘇晚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都沒說。
那個月,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太多次。
我媽覺得她矯情,她覺得我媽強勢。而我夾在中間,總覺得兩邊都有道理,索性誰也不幫,只想著忍過這一個月就好了。
滿月那天,蘇晚的父母來看孩子。她媽媽看到蘇晚瘦得脫了形,眼睛紅了。
"晚晚,你怎么瘦成這樣?"她媽媽拉著她的手,心疼得不行。
"媽,我沒事。"蘇晚笑著說,但笑容很勉強。
她媽媽轉頭看向我:"林楓,你好好照顧晚晚了嗎?"
我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照顧了啊,我媽也在幫忙。"
"幫忙?"蘇晚的媽媽聲音提高了,"晚晚都瘦成什么樣了?我看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媽也不高興了:"親家母,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在這伺候了一個月,里里外外全是我在忙,還要被你這么說?"
兩家的矛盾就這樣爆發了。
最后是蘇晚哭著勸開了雙方。她拉著我,小聲說:"林楓,讓我爸媽先回去吧,別鬧了。"
我記得那天晚上,她爸媽走后,蘇晚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抱著孩子,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句話都沒說。
我走過去,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楓。"她突然開口,"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什么這樣?"我沒聽懂。
"就是……"她頓了頓,"你忙你的工作,我一個人帶孩子,你媽幫忙但我們總是有矛盾,你永遠站在中間,誰也不幫。"
"晚晚,你想多了。"我拍拍她的肩膀,"等孩子大一點就好了。你也知道,我現在工作正在上升期,等過了這陣子,我會多陪陪你和孩子的。"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她的眼神,就已經有些絕望了。
可我沒看懂。
我以為,時間能抹平一切。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工作,給她和孩子更好的物質生活,她就會滿意。
我從來沒想過,她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她要的,只是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僅此而已。
"爸爸,我餓了。"小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看時間,已經七點了。
"走,爸爸帶你出去吃早餐。"我牽起女兒的手。
小悅歪著頭看我:"可是媽媽說,外面的早餐不干凈,要在家里吃。"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每天早上蘇晚都會早起半小時,給女兒準備早餐。有時候是小米粥配煎蛋,有時候是牛奶配三明治,變著花樣做,從不重樣。
"今天特殊,我們破例一次。"我勉強笑了笑。
送女兒到幼兒園門口,我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進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五年了,我錯過了多少個這樣的早晨?
手機響了,是公司的同事。
"林哥,今天的方案你看了嗎?客戶那邊催得緊。"
"知道了,我馬上到公司。"我掛斷電話,開車往公司趕。
路上,我想起昨晚蘇晚說的那句話:"謝謝你這五年的照顧。"
那語氣,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道別。
我突然有些慌。
她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不,不可能。她能去哪兒?她爸媽家那么小,她肯定住不慣。再說了,孩子呢?她舍得孩子嗎?
我安慰自己,她只是在賭氣,過兩天就會回來的。
一定會的。
02
三天過去了,蘇晚沒有回來。
我打她的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問她的朋友,都說不知道她在哪兒。
我開始有點急了。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女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媽在廚房做飯。
"小悅,今天在學校怎么樣?"我在女兒旁邊坐下。
"很好啊。"小悅頭也不抬,"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媽媽有點事,過幾天就回來。"我摸摸她的頭。
"可是已經四天了。"小悅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些委屈,"媽媽以前從來不會這么久不回家的。爸爸,是不是媽媽不要我了?"
"不會的,媽媽最愛你了。"我趕緊說。
"那為什么不回來?"小悅的眼淚掉下來了,"是不是我不乖,媽媽生氣了?"
我心里一緊,抱住女兒:"不是的,小悅很乖。媽媽只是有事出去了,肯定會回來的。"
哄睡了女兒,我站在臥室里,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衣柜,突然覺得不對勁。
蘇晚平時最愛的那些東西,她都帶走了。那條圍巾,那個玉鐲子,還有她珍藏的那本相冊——里面全是我們從戀愛到結婚的照片。
她甚至還帶走了她的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
我打開抽屜,發現她的結婚證還在,但她那本的照片被撕掉了一半。
我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要走,永遠離開這個家。
我沖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我們的共同賬戶——那是我們結婚后開的,說是要一起存錢,以后給孩子買房子用。
賬戶里的錢,一分都沒動。
她連錢都沒拿。
我癱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她到底去哪兒了?
手機突然響了,我幾乎是撲過去接的,以為是蘇晚。
"喂!"
"林楓嗎?我是蘇晚的朋友,周雨。"電話那頭是個女聲。
"周雨,晚晚在你那兒嗎?"我急切地問。
"她不在我這兒,但她托我給你帶句話。"周雨的聲音很冷,"她說,讓你不要找她了。離婚協議書她已經快遞給你了,簽了字寄回去就行。"
"離婚協議書?"我的聲音都變調了,"她瘋了嗎?好好的為什么要離婚?"
"好好的?"周雨冷笑了一聲,"林楓,你真的覺得好好的嗎?你知道晚晚這五年是怎么過的嗎?"
"我……"
"算了,跟你說也沒用。"周雨嘆了口氣,"協議書你好好看看吧。她不要房子,不要車子,不要存款,只要孩子每個月能見一次。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見孩子一次。
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第二天,我收到了快遞。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很薄,只有三頁紙。
我打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協議書里,她真的什么都沒要。房子、車子、存款,全都歸我。她只提了一個要求:每個月的最后一個周末,她可以帶孩子出去一天。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手指都在發抖。
簽名欄上,她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字跡很工整,但我看得出,她簽字的時候在顫抖——因為有幾處筆畫明顯頓了一下。
我把協議書扔在一邊,癱坐在沙發上。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樣?
我承認,月子里我照顧得不夠周到,但那也是因為工作忙。這些年,我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給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嗎?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一百二十平,地段好,學區也好。我開的車,三十多萬,雖然不是豪車,但也體面。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日常開銷,剩下的都交給她管。
我對她不好嗎?
可是,為什么她要走?
我想不通。
晚上,我媽過來了。她看到茶幾上的離婚協議書,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是什么?"她拿起協議書,看了幾眼,氣得渾身發抖,"蘇晚這是要干什么?她瘋了嗎?"
"媽……"我揉著太陽穴,頭疼欲裂。
"我就說她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媽氣得直拍大腿,"當年我就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看看,我說對了吧?這種女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對她這么好,她還要離婚?"
"媽,您別說了。"我煩躁地打斷她。
"我怎么不說?"我媽越說越激動,"她以為離了婚她能找到更好的?做夢!林楓,你聽媽的,這個婚不能離。你要是離了,讓別人怎么看我們家?"
"媽!"我吼了一聲,把我媽嚇了一跳。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媽,這是我和晚晚的事,您別管了。"
我媽愣了一下,眼淚突然就下來了:"我是你媽,我能不管嗎?林楓,你是不是嫌我多事了?"
我閉上眼睛,覺得頭更疼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是小區的保安。
"林先生,有您的快遞,是從律師事務所寄來的,要簽收。"保安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我簽了字,拆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律師函。
函件的大意是,蘇晚已經委托律師辦理離婚手續,如果我不配合,她會向法院起訴離婚。
我看著那份律師函,手抖得厲害。
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要離開我。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點了根煙,看著窗外的夜色。
五年了,我們就這樣走到了盡頭嗎?
我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是七年前,公司組織團建,我在活動上認識了她。她那時候笑起來特別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她說她喜歡設計,夢想是開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我說我喜歡她的笑容,想每天都看到她笑。
她臉紅了,小聲說:"那你要一直對我好。"
我說:"一定。"
可是現在呢?
我什么時候開始,把她的笑容弄丟了?
手機響了,是周雨發來的微信。
"林楓,晚晚讓我告訴你,她不是沖動,是真的想清楚了。這五年,她太累了。你好自為之吧。"
我盯著那條微信,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從來沒有認真問過她:你累嗎?
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你還會笑嗎?
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她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以為,給她房子、車子、物質生活,就是對她好。
可我從來沒想過,她要的,也許只是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第一次認真回想這五年。
我發現,我連她最喜歡吃什么都記不清了。
我記不得她的生日是哪天——每年都是她提前提醒我,我才想起來買個禮物應付一下。
我記不得她最喜歡的顏色——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我從來沒注意過。
我甚至記不得,上一次我們坐下來好好聊天,是什么時候。
我突然意識到,這五年,我活得像個機器人。
每天上班、下班、應酬、加班,回到家就想躺著休息,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她。
我以為她會永遠等我,會永遠理解我,會永遠原諒我。
可我錯了。
她不是不會離開,只是離開需要勇氣。
而這一次,她終于攢夠了勇氣。
03
第五天早上,我媽帶著我爸一起來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他點了根煙,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林楓,你媽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你打算怎么辦?"
"我……我也不知道。"我揉著太陽穴,一夜沒睡,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知道?"我爸聲音提高了,"那女人都要跟你離婚了,你還不知道?"
"她只是在賭氣……"我辯解道。
"賭氣?"我媽冷笑一聲,"都找律師了,還叫賭氣?林楓,你別犯傻了。這個婚,堅決不能離!"
"為什么?"我抬起頭看著我媽。
"為什么?"我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們離了婚,孩子怎么辦?別人怎么看我們家?再說了,她憑什么說離就離?她以為她是誰?"
我爸也點點頭:"你媽說得對。林楓,你是男人,要有主見。這種事,你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來。"
"可是……"我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可是什么?"我媽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林楓,你聽媽的話。這件事,你就裝作沒看見那個協議書,拖著,拖幾個月,她自己就回來了。女人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說氣話而已。"
"對,拖著。"我爸也附和,"她能去哪兒?她爸媽家那么小,她能住多久?沒有你,她能活得下去?"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煩躁。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這事我自己處理。"我站起來,想送他們走。
"自己處理?你怎么處理?"我媽也站起來,激動地說,"林楓,你是不是真的想離婚?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離,我和你爸……"
"夠了!"我吼了一聲,打斷了我媽的話。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爸和我媽都愣住了,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會對他們發火。
"我說了,這事我自己處理,你們別管了。"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
"林楓,你……"我媽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這是要為了那個女人,連爸媽都不要了?"
"媽,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閉上眼睛,覺得頭疼欲裂,"我只是想自己靜一靜。"
"靜一靜?"我爸冷笑一聲,"靜什么靜?我看你是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林楓,我告訴你,你要是真離了這個婚,以后別說是我兒子!"
說完,我爸拉著我媽就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要一個安穩的家,為什么這么難?
手機響了,是蘇晚爸爸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說話,那邊就傳來憤怒的聲音:"林楓,你是怎么對我女兒的?她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你知道嗎?"
"伯父,我……"
"你什么你?"蘇父的聲音在顫抖,"晚晚從小就乖巧懂事,我和她媽把她當掌上明珠養大,嫁給你,我以為她會幸福。可你呢?你是怎么對她的?"
"伯父,這里面有誤會……"
"誤會?"蘇父打斷我,"林楓,我今天把話說清楚。你要是還想挽回晚晚,就拿出點誠意來。你要是不想過了,那就爽快點,把協議書簽了,別拖著她!"
"伯父,晚晚現在在哪兒?我想見見她。"我問。
"你沒資格知道!"蘇父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傻了。
連她爸媽都不肯告訴我她在哪兒,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天下午,我沒去上班,一個人在家里待著。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衣架。
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包包,她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舊的、不要的。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她生日,我出差忘了給她買禮物。回來后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笑著說:"沒事,你忙工作要緊。"
我當時還覺得她很懂事,現在想想,她那個笑容,是不是也是勉強的?
我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有她落下的一本日記本。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翻開了。
第一頁,是五年前的日期。
"今天是小悅出生的第三天。林楓還在上班,我一個人在醫院。婆婆來了,但她只顧著抱孩子,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喝水,叫了她三次,她才不情愿地倒了半杯。我突然很想媽媽,想讓她來陪我。可是婆婆說,月子里人多了不好,讓我媽別來。我不敢反駁,只能自己忍著。"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繼續往下翻。
"第五天。傷口發炎了,疼得我整夜睡不著。我想讓林楓陪我去醫院,可他說要見客戶。婆婆陪我去了,但一路上都在抱怨,說我嬌氣,她當年生林楓的時候,傷口發炎也沒去醫院,挺一挺就過了。我不敢說話,只能咬牙忍著。"
"第十天。今天林楓的父母和我爸媽因為帶孩子的事吵了起來。我夾在中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林楓讓我少說兩句,說我矯情。我突然很想哭,但我忍住了。因為我知道,哭也沒用。"
"第十五天。林楓今天下班回來,我想讓他抱抱我,他卻說累了,倒頭就睡。我一個人抱著孩子,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覺得很孤獨。原來,結了婚,生了孩子,也可以這么孤獨。"
"滿月了。今天來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恭喜我們,說孩子長得好,說我們是幸福的一家。可只有我知道,這一個月,我過得有多難。我想過無數次,要不要離開。可看著孩子,我又舍不得。我告訴自己,再忍忍,等孩子大一點,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我翻到最后一頁,是三天前的日期。
"我決定離開了。這五年,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他能看到我,能理解我,能愛我。可我等不到。他眼里只有工作,只有他的父母,只有他自己,從來沒有我。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等了。"
日記本從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呆呆地坐在床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這五年,她過得這么苦。
原來,她不是不愛我,只是愛得太累了。
原來,她不是在無理取鬧,只是在一次次失望中,慢慢死心。
我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想起她剛嫁給我的時候,每天都會給我發很多消息,問我吃了嗎,累不累,什么時候回家。
后來,她的消息越來越少,最后,她什么都不問了。
我以為她是懂事了,理解我了。
可我從來沒想過,她只是失望了,不再期待了。
那天晚上,女兒問我:"爸爸,媽媽真的會回來嗎?"
我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會的,媽媽一定會回來。"我說。
可我知道,這只是在騙她,也在騙我自己。
04
第七天,我終于下定決心,要去找蘇晚。
我請了假,開車去了她閨蜜周雨的家。周雨開門看到我,臉色很難看。
"你來干什么?"她擋在門口,不讓我進。
"周雨,求你了,告訴我晚晚在哪兒。"我懇求道,"我想見見她,跟她好好談談。"
"談?你們還有什么好談的?"周雨冷笑,"林楓,你知道晚晚這幾天是怎么過的嗎?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孩子哭著找她。她想孩子想得快瘋了,可她不敢回去,因為她怕自己一軟心,就又會陷進那個泥潭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這么痛苦。"我的聲音都哽咽了。
"不知道?"周雨的眼睛紅了,"林楓,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根本不在乎!月子里她給你打過多少次電話,你接過幾次?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哪兒?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我說不出話來,因為她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周雨,我承認,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想彌補,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懇求道。
周雨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林楓,不是我不告訴你她在哪兒,是她根本不想見你。她說,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給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我心里。
我癱坐在樓道里,整個人都崩潰了。
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是嫁給我。
她竟然這么恨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車回家的。
回到家,我看到女兒自己一個人在玩玩具。我媽不在,大概是生我的氣,不想再管我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女兒看到我,嚇了一跳。
我這才發現,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我抱住女兒,緊緊地抱住她,像是抱住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悅,對不起。"我哽咽著說,"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把媽媽弄丟了。"
女兒也哭了,她摟著我的脖子,小聲說:"爸爸,我想媽媽。"
"我也想媽媽。"我說。
那天晚上,我哄睡了女兒,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
我寫了我們相識的經過,寫了我們戀愛的點點滴滴,寫了她懷孕時的喜悅,寫了孩子出生時的激動。
我也寫了我的錯,我的自私,我的冷漠,我的忽視。
我寫道:"晚晚,對不起。這五年,我一直以為我在為這個家努力,可我從來沒想過,你要的根本不是這些。你要的,只是我能陪在你身邊,能在你需要的時候,拉你一把。可我沒有做到。我把你一個人扔在了那個漫長的月子里,扔在了那些無數個孤獨的夜晚里,扔在了那些絕望的時刻里。我以為時間能抹平一切,可我錯了。時間沒有抹平你的傷口,只是讓你的心一點點死去。"
"我知道,現在說對不起已經太晚了。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會好好對你,會陪著你度過那個艱難的月子,會在你需要我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會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晚晚,如果你還愿意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余生來彌補這五年的虧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能找到一個真正愛你、懂你、珍惜你的人。"
寫完,我把信發到了她的郵箱。
然后,我開始等。
等她的回復,等她的消息,等她回家。
可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她沒有任何回應。
第十天,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蘇晚正式起訴離婚了。
我看著那份傳票,手抖得厲害。
她是真的不想給我機會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我想麻痹自己,想忘記這一切,可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痛苦。
我想起她說過的話:"林楓,我想象過無數次,孩子出生后的樣子。你下班回家,我抱著孩子在門口等你,你接過孩子,親親我,說'辛苦了'。"
可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我想起她說過的話:"林楓,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我當時說:"你想多了,等孩子大一點就好了。"
可孩子已經五歲了,我們卻走到了盡頭。
我趴在桌上,放聲痛哭。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楓,我是晚晚。我在人民醫院,你來一趟吧。有些事,我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我愣了一下,立刻清醒了。
我抓起車鑰匙,沖出家門,開車往醫院趕。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厲害,腦子里全是她的樣子。
她怎么會在醫院?是生病了嗎?還是出了什么事?
我把車開得飛快,闖了好幾個紅燈,終于趕到了醫院。
我沖進急診大廳,四處尋找她的身影。
終于,我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她。
她坐在長椅上,穿著那件我送她的米白色大衣,頭發有些凌亂,臉色很蒼白。
她看到我,站了起來。
我快步走過去,想抱住她,可她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
"晚晚……"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林楓,我們談談吧。"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好,好,我們談。"我點頭,"你怎么在醫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林楓,我懷孕了。"她說。
我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懷孕了。"她重復了一遍,"兩個月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可是……可是你不是要離婚嗎?"我結結巴巴地問。
"是啊,我要離婚。"她點點頭,"所以,這個孩子,我不會要。"
"什么?"我的聲音都變調了,"你要打掉孩子?"
"嗯。"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已經預約好了,明天就做手術。"
"不行!"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晚晚,這是我們的孩子,你不能打掉他!"
"為什么不能?"她看著我,眼里沒有任何情緒,"林楓,我已經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了。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晚晚,求你了。"我抓住她的手,跪了下來,"求你別打掉孩子,求你了。"
走廊里的人都看著我們,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搖頭嘆息。
可我顧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留住這個孩子,留住她。
"林楓,你起來。"她想拉我起來,可我跪著不動。
"我不起來,除非你答應我,不打掉孩子。"我懇求道。
她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眼淚掉了下來。
"林楓,你知道嗎?當初懷小悅的時候,我也是這么期待,這么幸福。可現在呢?我只覺得累,覺得絕望。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月子,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孤獨和痛苦。"
她的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
"晚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哭著說,"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好好照顧孩子,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晚了。"她搖搖頭,眼淚不停地流,"林楓,一切都晚了。我已經不相信你了,也不相信我們的未來了。"
"不晚,真的不晚。"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晚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發誓,我一定會改,一定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掙扎,有猶豫,有絕望。
最后,她輕輕地抽回了手。
"林楓,我累了。"她說,"我真的累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說完,她轉身走了。
我跪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想追上去,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怎么都站不起來。
我知道,我徹底失去她了。
05
從醫院回來,我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我坐在車里,盯著方向盤,腦子里全是蘇晚說的那句話:"這個孩子,我不會要。"
她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她真的要跟我徹底決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車回家的,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我推開門,屋子里一片漆黑。女兒睡了,我媽也回去了。
我打開燈,看到茶幾上放著那份離婚協議書,還有那份律師函。
我走過去,拿起協議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的簽名,很工整,很決絕。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不能就這么放棄。
我要去找她,要跟她好好談談,要讓她知道,我是真的想改變,真的想挽回這段婚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周雨。
這次,周雨沒有攔我,她嘆了口氣,說:"林楓,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我堅定地說,"我不能失去她,也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周雨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她住在錦江路的一家酒店,1208房間。但我勸你,別去了。她已經決定明天做手術,你去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我要試試。"我說。
我開車趕到那家酒店,站在1208房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蘇晚站在門口,看到我,臉色變了變。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她問。
"晚晚,我們談談。"我說。
"沒什么好談的。"她想關門,我用手擋住了。
"晚晚,求你了,給我十分鐘。"我懇求道,"就十分鐘,我說完就走。"
她看著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讓開了身子。
我走進房間,看到床上放著她的行李箱,還有一些散落的衣服。
房間很小,很簡陋,跟我們家的臥室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她竟然寧愿住在這種地方,也不愿意回家。
我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說吧,十分鐘。"她坐在床邊,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說:"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承認,我是個不稱職的丈夫,不稱職的父親。但我想改,我真的想改。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林楓,你說過多少次'我會改'了?"她冷笑一聲,"可你每次都是說說而已,從來沒有真正改過。"
"這次不一樣。"我說,"這次我是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晚晚,我看了你的日記,我知道月子里你過得有多苦,我知道這五年你有多累,我知道我虧欠你太多太多。我想彌補,我想用余生來彌補。"
"彌補?"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林楓,有些東西,是彌補不了的。你知道嗎?月子里,我最絕望的時候,曾經想過帶著孩子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我的心一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說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說,我想過死。"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絕望,"那個時候,我傷口發炎,疼得整夜睡不著。孩子又一直哭,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哭,我手足無措,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你不在,你媽又一直在責怪我,說我不會帶孩子。我當時真的撐不下去了,我抱著孩子,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想著一跳就解脫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是我沒有跳。"她繼續說,"因為我舍不得孩子,我不想讓她一出生就沒有媽媽。所以我忍了下來,我告訴自己,再忍一忍,等孩子大一點,等你不那么忙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可是林楓,我等了五年,什么都沒有等到。"
"對不起,對不起。"我跪了下來,抱住她的腿,放聲痛哭,"晚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的你。"
她低頭看著我,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我頭上。
"林楓,起來吧。"她輕輕推開我,"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回不來了。"
"不,不是的。"我抬起頭,看著她,"晚晚,我們還有孩子,我們還有未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
"孩子?"她苦笑一聲,"林楓,我已經預約了明天的手術,我不會要這個孩子的。"
"為什么?"我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忍心?"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悲傷,"林楓,我現在連活下去都覺得累,我哪還有力氣再生一個孩子,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地獄?"
"不會的,這次不會的。"我抓住她的手,"晚晚,我發誓,這次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她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松動,我趕緊說:"晚晚,你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嗎?那時候你說,你想要一個有兩個孩子的家,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我們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現在,我們有機會實現這個夢想了,你真的要放棄嗎?"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楓,我累了。"她說,"我真的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了。"我握緊她的手,"所以這次,讓我來守護你,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掙扎,有猶豫,有一絲絲的期待。
我看到了希望。
"晚晚,別打掉孩子,好不好?"我懇求道,"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突然變得很蒼白。
"怎么了?"我問。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短信:"蘇女士,您明天上午9點的手術已確認,請提前半小時到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晚晚……"我想說什么,可她突然站起來,捂著肚子,臉色煞白。
"我……我肚子疼。"她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我慌了,"我送你去醫院!"
我扶著她往外走,可剛走到門口,她突然腿一軟,倒在了我懷里。
"晚晚!晚晚!"我抱著她,嚇得魂都沒了。
我看到她的裙子上,有鮮紅的血跡。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抱起她就往樓下跑。
一路上,我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可她已經昏迷了,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我把她送到醫院,醫生立刻推進了急診室。
我站在急診室門外,雙腿發軟,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會不會有事?
孩子會不會保不住?
我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求求你,求求你,別讓她有事,別讓孩子有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終于,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我,神情凝重。
"醫生,她怎么樣了?"我沖上去問。
醫生嘆了口氣:"病人大出血,我們已經盡力止血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沒保住。"醫生說,"流產了。"
我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你說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病人懷孕兩個月,因為勞累過度,情緒波動太大,導致先兆流產。剛才大出血,孩子沒保住。"醫生說,"她現在還在昏迷,需要住院觀察。"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沒了。
我們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我想起剛才她捂著肚子的樣子,想起她臉上的痛苦,想起她裙子上的血跡。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早點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如果我早點來找她,如果我沒有讓她受這么多苦,孩子就不會沒了。
護士把蘇晚推出來,她還在昏迷,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我跟著她進了病房,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晚晚,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遍地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的你。"
她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躺著,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看著她,心里充滿了自責和愧疚。
我終于明白,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孩子,還有她的信任,她的愛,她的一切。
而這一切,都是我親手毀掉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為我做得已經夠好了,我以為我在為這個家努力,可為什么,最后卻是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