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砰”的一聲，王建把剛買的成人紙尿褲重重砸在茶幾上。
“我媽中風癱瘓了，接來家里住怎么了？你作為兒媳婦，伺候幾天能要你的命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臉上。
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的男人，我氣得渾身發抖。
結婚十五年，婆婆防我像防賊，連坐月子都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現在她倒下了，王建卻要我辭職當免費保姆。
為了正在讀高中的女兒，我咬碎了牙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就在我給婆婆擦洗身子的時候，一直裝作神志不清的她，突然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她那枯瘦的手指縫里，硬塞給我一張揉皺的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別出聲，快去地板下面看看。”
01.
“老板，這前腿肉再便宜點，十四一斤行不行？我都買你家好幾年了。”
初秋的早晨，菜市場里滿是魚腥和爛菜葉的味道。
我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塑料袋，站在肉攤前和老板討價還價。
為了省下那兩塊錢，我足足磨了五分鐘。
沒辦法，生活逼得我不得不精打細算。女兒馬上要交下半學期的補課費，家里每個月的房貸、水電、燃氣，哪一樣不是張著嘴要錢。
“行行行，十四給你，真是服了你了，大清早的。”
老板不耐煩地把肉扔上電子秤。
我賠著笑臉掃碼付款，提著肉匆匆往家趕。
走到小區樓下，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自家陽臺，心里一陣發堵。
推開家門，一股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
王建穿著油膩的睡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打手游。
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和空啤酒罐，煙灰彈得到處都是。
“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我把菜重重放在餐桌上，強壓著火氣問。
王建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別煩我，正打團戰呢。飯做好了沒？我餓了。”
我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心里的委屈直往上涌。
我在超市做理貨員，每天站八個小時，累得腰酸背痛。
他倒好，自從半年前被公司裁員，就一直以“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為借口，天天癱在家里。
“物業費催了三次了，還有女兒的補課費，老師昨晚在微信群里點名了。”
我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的手機屏幕，“你卡里還有多少錢？先轉我三千。”
王建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我：“錢錢錢，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我天天在家待著哪來的錢！”
“那你倒是出去找工作啊！”
我終于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天天這么躺著，天上能掉餡餅嗎？”
“你懂個屁！我這叫蟄伏，等我找到大項目，有你求我的時候。”
王建不屑地冷哼一聲，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不吃了，看著你就煩。”
大門“砰”地一聲被摔上。
我無力地癱坐在餐椅上，看著滿屋子的狼藉，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02.
下午兩點，我正在超市的生鮮區理貨。
冷柜里的寒氣直往骨頭縫里鉆，我戴著厚重的棉手套，把一箱箱凍蝦往外搬。
“哎喲，嫂子，你這干的都是些什么粗活啊。”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轉過頭，看到小姑子王麗正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走過來。
她手里還拿著一盒超市里最貴的進口車厘子，正往嘴里塞。
“王麗？你怎么來了？”我皺了皺眉，看著她手里已經被拆開的包裝盒。
“我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王麗吐出果核，隨手把剩下的半盒車厘子扔進我的理貨車里，“嫂子，這盒算你賬上啊，我出門忘帶手機了。”
我一把將車厘子拿出來，塞回她手里：“一盒八十八，我一天工資才一百二。你沒帶手機就別吃，去收銀臺把賬結了。”
王麗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嫂子，你這也太摳門了吧？我哥都說你越活越算計，還真是。不就是一盒破水果嗎？”
“你哥說我算計？”
我氣極反笑，“他半年沒往家里拿過一分錢，我不算計，你們老王家喝西北風去啊？”
王麗翻了個白眼，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嫂子，你別跟我擱這兒裝窮。我哥前兩天剛換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還請我吃了一頓海鮮大餐。他手里能沒錢？”
我愣住了。
新款蘋果手機？
海鮮大餐？
王建連女兒三百塊的資料費都說拿不出，他哪來的錢買這些？
“你胡說什么？他天天在家待著，哪里來的錢？”我死死盯著王麗的眼睛。
王麗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神有些閃躲：
“哎呀，我可能記錯了，也許是他朋友請的。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她把車厘子往貨架上一扔，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溜了。
我站在原地，冷汗一點點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王建有事瞞著我，而且絕對不是小事。
他一個失業大半年的人，突然有了來歷不明的錢，這絕不正常。
03.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半天假，去社區醫院開胃藥。
最近壓力太大，我的老胃病又犯了，疼得整夜睡不著。
在排隊拿藥的時候，我碰到了以前住在我們同單元的張大媽。
“哎呀，萍萍啊，你臉色怎么這么差？”張大媽熱絡地拉住我的手。
“沒事，就是有點胃疼。”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大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萍萍，不是大媽多嘴。你家王建最近是不是發財了？我昨天去市中心看我閨女，路過那個高檔汽車4S店，看著你家王建在里面看車呢，還是那種幾十萬的越野車！”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買車？
他連買菜的錢都不給我，居然跑去看幾十萬的車？
小姑子的話和張大媽的見聞拼湊在一起，讓我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我胡亂應付了張大媽幾句，抓起藥袋就往家跑。
我必須找王建問個清楚，他到底背著我在干什么勾當。
一口氣跑到家門口，我剛拿出鑰匙，卻發現防盜門是大敞著的。
屋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男人的呼喝聲。
“慢點慢點，往左邊拐！對，就把這床塞到那個小次臥里去！”這是王建的聲音。
我心里一緊，猛地沖進屋里。
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呆住了。
原本被我當做雜物間兼書房的小次臥，已經被清空了。
兩個穿著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正把一張笨重的醫用護理床往里抬。
而護理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雙眼緊閉的老太太。
她半邊身子僵硬著，嘴角還歪斜著流著口水。
是我的婆婆。
“王建！你這是干什么？！”我尖叫出聲，手里的藥袋掉在地上。
王建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的不以為然：
“你瞎啊？看不出來嗎？我媽中風癱瘓了，我把她接來家里住。”
“接來家里？你跟我商量過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床上的婆婆，“她癱瘓了需要人二十四小時照顧，誰來伺候？我還要上班，女兒還要高考！”
“你辭職不就行了？”
王建理直氣壯地瞪著我，“你那破超市一個月才掙幾個錢？我媽現在離不開人，你作為兒媳婦，伺候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就這么定了，我媽以后就在這長住了。”
04.
地獄般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婆婆的中風非常嚴重，大小便完全失禁。
僅僅三天時間，整個家里就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尿騷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味。
晚上八點，我剛下班回家，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聽到次臥里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我推開門，差點被那股惡臭熏得吐出來。
婆婆又拉在床上了，污物弄得床單上到處都是。
“王建！王建你死哪去了！”我捂著鼻子，沖著客廳大喊。
王建戴著耳機，正坐在沙發上刷短視頻。
聽到我的喊聲，他不耐煩地摘下耳機：“喊什么喊？叫魂啊！”
“你媽拉了！你趕緊過來幫我給她翻身，我要換床單！”我急得眼淚都在打轉。
王建走到次臥門口，嫌惡地捂住鼻子，連連后退：
“臥槽，怎么這么臭！我是個大男人，怎么能干這種伺候人屎尿的活兒？你趕緊弄，弄完了噴點空氣清新劑，熏死我了。”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了客廳的門。
我孤立無援地站在散發著惡臭的房間里，絕望得想拿刀砍人。
但我不能不管，只能強忍著惡心，打來溫水，一個人吃力地把一百多斤的婆婆翻過去，一點點給她擦洗。
等我終于換好床單，已經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走到客廳，一把奪過王建的手機：
“王建，我們談談。這樣下去不行，我必須上班，家里不能沒有收入。把你媽的養老金卡拿出來，我們湊點錢，把她送去專業的護工院。”
王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送護工院？你休想！我媽的卡憑什么給你？那錢我留著有大用！”
“有大用？什么大用比你媽的命還重要？”
我步步緊逼，“你如果不拿錢，明天我就帶著女兒搬出去，你自己伺候！”
王建的臉色變了變。他似乎權衡了一下，突然軟了下來，從錢包里抽出五百塊錢扔在桌上：
“行了行了，別一天到晚拿離家出走威脅我。這五百你先拿去買菜和紙尿褲。”
我看著桌上那可憐的五百塊錢，心里一陣悲涼。
“還有，”王建突然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我警告你，伺候歸伺候，那個房間里的東西你少碰。尤其是那張護理床，我找大師看過風水，位置是定死的，你打掃衛生的時候絕對不能挪動它分毫，聽見沒有？！”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一張破床，還看什么風水？
但王建的眼神太嚇人了，我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
05.
婆婆住進來的第七天晚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響。
凌晨一點，我被一陣尿意憋醒。
輕手輕腳地起床去衛生間時，我發現客廳的推拉門開著一條縫。
王建不在床上。
他正站在陽臺上，背對著客廳，手里緊緊捂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和什么人爭吵。
“……我說了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你急什么？再等幾天，等風頭過去……”
斷斷續續的話語飄進我的耳朵，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次臥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用手敲擊木板。
我嚇了一跳，趕緊看了一眼陽臺上的王建。
他正吵得激烈，完全沒注意到屋里的動靜。
我放輕腳步，溜進了次臥。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婆婆躺在護理床上，半個身子探出床沿，那只還能活動的手正拼命地敲打著床幫。
“媽，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渴了？”我趕緊走過去，想要把她扶正。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她胳膊的瞬間，婆婆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平時的渾濁和呆滯，反而透著一種極度的恐懼和焦急。
她死死地盯著我，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我被她的眼神嚇到了：“媽，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婆婆突然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了我的肉里。
緊接著，她極其艱難地將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團，硬生生地塞進了我的掌心。
我愣住了。
婆婆中風后連話都說不清楚，怎么會給我塞紙條？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確認王建還在陽臺上打電話，然后顫抖著手，展開了那張紙條。
借著昏暗的夜燈，我看到了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的一行字：
“別出聲，快去地板下面看看。”
我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嗓子眼。
地板下面？
我猛地想起了王建前幾天的警告——“絕對不能挪動這張床分毫”。
婆婆看著我，拼命地眨眼，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下來。
她用眼神示意我看向床底。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趴在地上，一點點爬進了散發著尿騷味的床底。
借著手機微弱的屏幕光，我仔細檢查著床底下的木地板。
很快，我發現了一塊顏色略顯不同的地板。
它的邊緣有明顯的撬動痕跡，縫隙比周圍的地板都要大。
我咽了口唾沫，用手指摳住那條縫隙，用力往上一掀。
“吧嗒”一聲輕響，那塊長方形的木地板被我完整地掀了起來，露出了下面一個黑乎乎的暗格。
我把手機的光線照了進去。
只看了一眼。
“天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聲尖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