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央視《等著我》(2017年4月16日播出)、"寶貝回家"尋子網檔案、湖北省十堰市相關媒體報道、公安部全國打拐DNA數據庫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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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7月23日,湖北省十堰市竹山縣柳林鄉,一聲沉悶的巨響,劃破了這個普通農村夏日午后的寧靜。
一棟低矮的土磚房在震動中轟然倒塌,碎磚瓦礫與漫天塵土一同騰起,未等塵煙散盡,四鄰村民便已循聲奔來。
廢墟之下,是這戶人家的男主人吳石元與女主人張成芬,二人當場身亡。
而就在廢墟旁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被厚厚棉被裹住的年幼女孩,茫然地坐在塵土里,用一雙空洞的眼睛,默默盯著眼前這片殘垣斷壁。
她叫吳家雨,生于1987年,那年只有五歲。
沒有任何人告訴她,就在片刻之前,是她的親生父母,親手將她裹進棉被,推出了那扇門。也沒有任何人告訴她,兩位至親為何選擇以如此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一切的答案,被壓進了一本用血淚寫就的日記,藏在奶奶的床底之下,一藏,就是整整四年。
1996年,九歲的吳家雨第一次翻開那本日記,她才知道——她還有一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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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石元和張成芬是這里土生土長的農民,家境算不上寬裕,甚至可以說相當清貧。
那個年代,湖北山區的農村家庭,經濟來源極為有限,僅靠種地維持一家生計,往往入不敷出。
夫婦二人育有兩個孩子,大女兒吳家雨于1987年出生,小兒子吳家燚于1990年出生。兩個孩子一前一后降生,家里的開銷也隨之驟然增加。
1990年,吳石元與張成芬決定外出務工,為家里多掙幾個活錢。
臨行之前,夫婦二人將當時年僅三歲的大女兒吳家雨,以及剛剛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兒子吳家燚,一同托付給家中老人照看,隨即踏上了外出務工的路途。
在那個年代的農村,這樣的安排極為普遍。
父母外出謀生,將年幼的孩子留給祖輩撫養,幾乎是每個農村家庭都會經歷的選擇。
吳石元和張成芬沒有理由覺得這有什么不妥,老人照看孩子的事情,在鄉里每天都在發生。
然而,這一次的離開,卻成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的開端。
1990年冬天,吳家燚年僅兩歲。
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在村口玩耍,就在家門不遠處,就在老人目之所及的地方,一名陌生男子走近,將他抱起,隨即離去,消失在了田間小路的盡頭。
等老人意識到不對勁,跑出去查看,那名男子已經徹底不見了蹤跡。
孩子,就這樣不見了。
消息傳到吳石元和張成芬耳中,夫婦二人當即中斷了務工,星夜兼程趕回家中。
然而站在那個空蕩蕩的村口,站在老人指著的那條小路面前,他們能做的,只是在心里接受一個無比殘酷的現實:兒子吳家燚,被人拐走了。
那一刻,這個本就清貧的家庭,陷入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撕裂與崩塌之中。
吳家燚被拐之后,吳石元和張成芬立刻開始了大規模的尋找。
他們跑遍了竹山縣周邊的縣市,走訪了所有能走訪的地方,在每一個能張貼尋人啟事的地方,都留下了兒子的名字和描述。
家里僅有的那點積蓄,在這一次次奔波中被消耗殆盡。
然而一次次出行,換來的都是同一個結果——沒有消息,沒有線索,沒有任何人見過那個陌生男子和被他抱走的孩子。
尋找,就這樣持續了整整兩年,毫無進展。
這兩年對于吳石元和張成芬來說,是一段幾乎無法承受的煎熬歲月。
身為父母,將孩子丟失,是一種足以摧毀一個人意志力的重創。
尤其在那個年代、那個信息流通極為閉塞的山區農村,沒有任何有效的社會渠道可以求助,沒有任何機構能夠提供真正意義上的支援,他們只能憑借雙腿、雙手和僅剩的一點積蓄,一次次地奔出去,一次次地空著手回來。
日記里所記錄下來的那些文字,是他們內心狀態的真實寫照。
他們在字里行間表達著深重的自責,認為是自己沒有盡到做父母的責任,是自己疏于看顧,才讓兒子落入他人之手。
這種自責,在漫長的等待與絕望中,被無數次放大,被無數次反芻,最終演變為一種吞噬一切的絕望。
兩年的時間,足以把一個人徹底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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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吳石元和張成芬在1992年7月23日之前的精神狀態,日記里有較為詳細的記錄。
兒子被拐的兩年間,夫婦二人的精神狀態持續惡化。
最初,他們還抱有找回孩子的希望,這種希望支撐著他們一次次出門尋找,支撐著他們在被拒絕、被冷待、被無視之后仍然繼續堅持。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積蓄耗盡,線索斷絕,這份希望開始一點點磨損,一點點破碎,最終被一種沉重的絕望所取代。
吳石元和張成芬在日記中寫道,他們認為是自己沒有看好孩子,是自己對不起兒子,無顏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他們把兒子被拐的時間、地點、體貌特征,一一寫進了日記,文字里充滿了思念與悔恨。
在日記的后段,他們留下了一段話,大意是希望女兒吳家雨長大之后,能替他們繼續尋找弟弟,把弟弟找回來。
這段文字,是兩個瀕臨崩潰的父母,在生命最后的時刻,留給這個世界和留給自己孩子的最后一份牽掛。
1992年7月23日,吳石元自制了一枚炸彈。
在此之前,夫婦二人將年僅五歲的大女兒吳家雨用厚厚的棉被裹住,推出了屋外,將她留在了距房屋一段距離的空地上,隨即返回屋內,引爆了炸彈。
房屋在巨響中轟然倒塌,吳石元與張成芬當場身亡。
整個過程中,吳家雨被棉被裹住,留在屋外,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然而她也沒有機會明白,父母為何要將她裹進棉被,推出那扇門。
她坐在廢墟旁的空地上,用一雙五歲孩子的眼睛,看著那片已經倒塌的房屋,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
鄰居們聞聲趕來,從廢墟里確認了兩具遺體,隨即將吳家雨帶離了現場。
吳家雨,就此成了一個孤兒。
那本記錄著一切的日記,被奶奶悄悄收起,壓在了床底,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吳家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開始了屬于她的人生。那一年,她五歲。
她不知道父母為什么死,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更不知道那個弟弟的下落,將牽扯起她此后整整二十五年的歲月。
1992年的竹山縣柳林鄉,這場悲劇在震驚了周邊村子的同時,也悄悄地落入了時間的深處,等待著一個人將它重新掀開。
那個人,是吳家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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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去世之后,吳家雨由奶奶撫養。
童年的日子,并不好過。
在那個封閉的農村環境里,吳家雨的成長背景注定了她要承受常人難以體會的壓力。
父母雙亡,家境清寒,她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把委屈壓進心里,用一種遠超同齡人的隱忍和堅韌,一天一天地撐過去。
村里的孩子會欺負她,她不還口。
大人們有時會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她低下頭繼續走路。生活給了她太多需要獨自消化的重量,而那時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承受著什么。
1996年,吳家雨九歲。奶奶將那本保存了四年的日記,交到了她的手里。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他叫吳家燚,1990年出生,同年冬天在村口被一名陌生男子抱走,從此下落不明。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父母在那場爆炸之前,已經用文字把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把尋找弟弟的心愿,一字一句地寫進了那本日記,留給她。
日記里關于吳家燚的描述極為有限,卻保留了一個關鍵的外貌特征——左耳處,有一顆朱砂痣。
這是父母能留給她的全部線索,也是此后二十多年里,吳家雨唯一握在手中的一根細線。
九歲的孩子,接過了這份沉重的使命。
吳家雨并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外在的激動,而是把日記疊好,收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在心里默默立下了一個誓言:替父母,把弟弟找回來。
這個誓言,將伴隨她走過此后漫長的二十五年。
小學畢業之后,因家中無力繼續供讀,吳家雨輟了學。1997年,年僅十五歲的她,獨自離開竹山縣,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
她端過盤子,進過工廠,擺過地攤,把每一分錢都掐得很緊,不敢亂花一絲一毫。掙到錢,就省下來,用于尋親的奔波與打探。
弟弟沒有任何照片留存,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證件,她能依靠的,只有那本日記里留下的那句話——左耳,有一顆朱砂痣。
她把這個特征一遍遍寫進網絡帖子,發到每一個她能找到的尋親平臺上,等待著某一天,某個地方,會有人看到這行字,想起某個人。
然而,多年過去,回音寥寥,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線索出現。
大約在2007年前后,吳家雨嫁至隨州,與丈夫共同生活,育有兩個孩子。
丈夫知曉她心中那個未竟的心愿,始終沒有阻攔,而是選擇支持她繼續堅持。
那段時間里,吳家雨加入了"寶貝回家"尋子網,這是一家成立于2007年、專門幫助失蹤兒童家庭尋親的公益組織,通過志愿者網絡在全國范圍內搜集和比對線索。
她在網站上更新了關于弟弟的所有信息,包括被拐時間、地點、體貌特征,堅持定期登錄,關注每一條可能與弟弟相關的新消息。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她等著,尋著,從未放棄。
2012年,"寶貝回家"的志愿者帶來了一條消息。 福建漳州有一名男子,名叫林奕輝,年齡與吳家燚高度吻合,左耳處,確實有一顆朱砂痣。
這兩個特征疊在一起,讓吳家雨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然而,檢測結果讓所有人的期待戛然而止——以叔叔的DNA樣本作為參照,比對結果為不匹配。
專業人員隨即給出了解釋:姐弟之間的DNA無法作為最終認定的依據,必須使用父母的DNA樣本,才能得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終結論。
吳家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父母已經去世整整二十三年,遺物早已散失殆盡,沒有任何可以提取DNA的物品留存于世。專業人員告知她,唯一可行的途徑,只有一個——
開棺。
這兩個字落下來,像一塊重石,砸在了吳家雨和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在農村根深蒂固的觀念里,開棺意味著驚擾亡靈,意味著對死者的大不敬,意味著逾越了祖輩流傳下來的那條不可觸碰的底線。
消息在村子里傳開的那一天,反對聲鋪天蓋地而來。
奶奶哭著攔在她面前,多年的親戚輪番上門勸說,有人罵她不知輕重,有人說她讓父母死了也不得安寧,有人指著她的背影說這樣的事做出去遲早要遭報應。
吳家雨面對這一切的反對,沒有動搖。
她向竹山縣公安局提出了開棺申請,并得到了央視《等著我》欄目組的協助與見證支持。一切準備工作在漫長的等待與協調中有條不紊地推進,專業法醫團隊也已就位。
2015年11月23日,開棺正式進行。
法醫從遺骸中取出了牙齒與骨骼樣本,經過數次嘗試,終于成功分離出可供檢測的DNA,隨即錄入公安部全國打拐DNA數據庫,與林奕輝的DNA展開全面比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足以改變兩個人命運的最終答案。
然而,從樣本錄入到結果出爐,中間還橫亙著一段漫長而煎熬的等待。而那個等待的結果,究竟是二十五年尋親路的終點,還是另一次無聲的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