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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住院23天叔叔不聞不問,2年后嬸嬸摔倒他急了:你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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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到嬸嬸電話的時候,正在給父親的遺像換花。

      客廳里的那束百合已經蔫了,花瓣邊緣卷起褐色的斑。我捏著花莖,突然想起父親生前最不喜歡百合,說那味道太沖,像醫院。可每次我買回來,他也只是擺擺手,什么都不說。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

      我騰出一只手去夠,屏幕上顯示"嬸嬸"兩個字。

      我頓了頓才接起來。

      "小安啊,"嬸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你叔叔讓我給你打個電話。"

      我把枯萎的百合扔進垃圾桶,沒說話。

      "我昨天摔了一跤,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你叔叔一個人忙不過來——"

      "所以呢?"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叔叔的意思是,讓你來醫院幫忙照顧幾天。"嬸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小心翼翼,像是知道這個要求有多荒唐。

      我看著父親的遺像。照片里他笑得很淡,眼角的皺紋深深的。

      那是他出院后拍的,康復得還不錯的時候。住院二十三天,動了一次大手術,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萬。我記得每一天的開銷,記得每一次去繳費窗口時手心的汗。

      也記得叔叔一次都沒來過。

      "小安?"嬸嬸又叫了一聲。

      "我考慮一下。"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盯著遺像看了很久,父親的眼睛在相框玻璃后面,好像在看我,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父親出院那天,我去辦手續,他一個人坐在病床上收拾東西。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在發呆,手里拿著手機,屏幕是暗的。

      "爸,怎么了?"我問。

      他搖搖頭,把手機揣進口袋,"沒事。"

      那個表情我現在還記得。不是失望,也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認命。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他那時候是不是在等一個電話,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電話。

      我把新買的康乃馨插進花瓶,白色的,沒有味道的那種。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叔叔發來的消息:"你嬸嬸在市醫院骨科,3床。我一個人確實照顧不過來,你來幫幾天忙。"

      沒有問句,沒有商量,像在通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有鳥叫,很吵。

      01

      父親住院的那二十三天,我記得每一個細節。

      手術是在第三天做的。前兩天都在做檢查,各種檢查,心電圖、CT、核磁共振。每次檢查都要排隊,都要等。父親不愛說話,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我去給他買飯的時候,會順便看一眼手機。

      沒有叔叔的消息。

      "要不要給你叔叔打個電話?"母親在第五天的時候問我。

      我正在幫父親擦身子,他因為插著引流管,不能隨便動。聽到這話,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打了。"母親小聲說,"你爸不讓打,但我還是打了。你叔叔說最近特別忙,公司有個項目要盯著。"

      我沒接話。

      父親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

      手術后的第一個晚上,父親發燒。護士過來量體溫,三十八度五。醫生說是正常的術后反應,但要觀察。我在病床邊守了一夜,每隔兩個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用溫水擦額頭和手心。

      凌晨四點的時候,父親突然說話了。

      "小安。"

      "嗯?"

      "你回去睡吧,這里有護士。"

      "我不困。"

      父親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你叔叔家的事,你不用管。"

      我愣了一下,"爸,我沒——"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父親打斷我,聲音很輕,"但他有他的難處。"

      "什么難處能二十三天一次都不來看您?"我終于沒忍住。

      父親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那句話之后,我們再也沒提過叔叔。

      住院的日子很慢。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父親洗臉,喂飯。八點醫生查房,聽匯報,調整用藥。上午陪父親在走廊里慢慢走,下午換藥,晚上處理引流液。

      病房里一共四張床。3床是個年輕人,車禍,腿打了鋼板。他家里人來得很勤,父母、妻子、兄弟姐妹,輪流著來,病房里總是很熱鬧。

      4床是個老太太,一個人住院,兒子在外地,說是工作走不開。護工照顧她,但她總是半夜哭,說想兒子。

      我們是2床。

      病友的家屬有時候會聊天。3床的妻子有次問我:"就你一個人照顧啊?你爸兄弟姐妹呢?"

      我說:"我叔叔在忙。"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

      但那個"哦"里的意味,我聽得出來。

      第十五天的時候,父親可以出去曬太陽了。我推著輪椅,帶他到醫院的小花園。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

      父親坐在輪椅上,突然說:"小安,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什么意思?"

      "人和人之間,"父親抬頭看著天,"有時候越親近,越說不出口。"

      我沒懂他的意思。

      "您是在替叔叔說話嗎?"

      父親搖搖頭,"我不是替誰說話。我只是想告訴你,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可能會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他頓了頓,"保護。"

      我當時覺得父親是在為叔叔找借口。一個人連探望都不愿意,還能有什么難處?二十三天,哪怕再忙,總能抽出一個小時吧。

      第二十三天,父親出院了。

      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跟我說:"你們家人口少啊,這么多天就你一個人在照顧。"

      "嗯。"

      "你爸身體還好吧?"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她笑了笑,"多虧你了,很多子女都做不到你這樣。"

      我沒說話。

      心里想的是,如果做得到的是叔叔,該有多好。

      回家的路上,父親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快到家的時候,他突然說:"小安,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不要和你叔叔計較。"

      我握著方向盤,沒有回答。

      "答應我。"父親轉過頭看著我。

      "爸,您為什么總是向著他?"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因為他是我弟弟。"

      那是父親最后一次跟我提起叔叔。

      三個月后,父親復查的時候查出了轉移。又過了半年,他走了。

      從住院到去世,叔叔一共來過兩次。一次是葬禮,一次是頭七。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說公司有事。

      現在,他要我去醫院照顧嬸嬸。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父親的遺像。

      手機上叔叔的消息還亮著:"3床,來的時候帶點換洗衣服,可能要住一周。"

      我想起父親住院時,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準備一天要用的東西。毛巾、水杯、換洗的衣服、營養品。大包小包拎到醫院,在走廊里來回跑。

      沒有人幫忙。

      沒有人問一句"需要什么"。

      我把手機息屏。

      02

      丈夫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

      "嬸嬸的事,你怎么想?"他在門口換鞋,聲音傳過來。

      我切著土豆,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聲音。

      "還能怎么想。"

      "你是打算去,還是不去?"他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

      我沒回答。

      "小安,"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你不知道那二十三天是怎么過的。"

      "我知道,我都看著呢。"

      "看著和經歷是兩回事。"我把土豆倒進鍋里,油花濺起來,"你知道我爸每次聽到走廊有腳步聲,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嗎?每次門開了,進來的是別人,他就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窗戶。"

      丈夫沒說話。

      "我媽打電話給叔叔,叔叔說忙。第二次打,還是說忙。第三次,我媽就不打了。"我關小火,"你知道我媽當時什么表情嗎?她對我說,別打了,你叔叔忙,別打擾他。"

      "可能真的忙呢。"

      我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有什么忙,能忙到連一次探望都抽不出時間?"

      丈夫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反駁的話。

      吃飯的時候,他又提起來。

      "要不然你去看一眼?不用照顧,就去看看情況。"

      "為什么要去?"

      "因為……他們是親戚。"

      "親戚?"我放下筷子,"我爸住院的時候,這份親戚關系在哪兒?"

      "小安,我不是替他們說話。我只是覺得,你要是不去,以后可能會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沒有做到問心無愧。"

      我看著碗里的飯,突然沒了胃口。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丈夫已經睡了,呼吸聲很均勻。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那些畫面。

      父親手術前一天晚上,護士來抽血。他怕疼,我握著他的手。針扎進去的時候,他手指緊了緊,但沒吭聲。

      抽完血,他說:"小安,明天手術,你不用一直守著,累了就去休息。"

      "我不累。"

      "傻孩子。"他拍拍我的手,"等我好了,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火鍋。"

      后來他沒能去成。

      出院后的第一次復查,醫生說情況不太好。父親聽完,沒什么表情,只是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我問醫生還有沒有辦法,醫生說可以試試保守治療,但效果不一定好。

      父親說試試吧。

      那段時間他很少說話,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看到我在旁邊,就會笑一下,說"我沒事"。

      但我知道他疼。

      半夜的時候會聽到他翻身的聲音,很小心,像怕吵醒我。

      我裝睡,聽著他忍著痛的呼吸聲。

      葬禮那天,叔叔來了。

      他穿著黑色西裝,很正式。在靈堂前鞠了三個躬,跟我說了句"節哀",然后站到一邊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賓客散去的時候,叔叔走過來,遞給我一個信封。

      "這是份心意。"

      我沒接。

      "你爸的身后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不用。"我看著他,"我們自己能處理。"

      叔叔愣了一下,把信封收回去,"小安,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不是有意見。"我打斷他,"是失望。"

      "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轉身走進靈堂,"您忙您的吧,不送。"

      那之后,我和叔叔就沒再說過話。

      手機又亮了。

      是叔叔發來的:"小安,你嬸嬸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人陪護。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你能不能來幫幾天忙?"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想回復,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還是鎖了屏。

      閉上眼睛,父親的臉又浮現出來。

      他最后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變瘦。原本合身的睡衣,穿在身上越來越空蕩。我給他買新的,小一號的,他說不用,浪費錢。

      "爸,不貴的。"

      "夠穿就行。"

      他總是這樣,什么都說夠了,行了,不用。

      只有一次,他主動要求過。

      那天我去醫院送飯,他突然說想吃家里做的餛飩。

      "現在?"我看看時間,快中午了。

      "不是現在。"他擺擺手,"等我出院了,你給我做。"

      "好,出院了給您做。"

      他笑了,很淡的笑,"那得多包點,我要吃個夠。"

      后來他沒能出院。

      那碗餛飩,我始終沒能做給他吃。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如果父親還在,他會希望我去看叔叔嗎?

      會希望我去照顧嬸嬸嗎?

      03

      第二天早上,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嬸嬸住院了,您知道嗎?"

      "知道,你叔叔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摔得挺嚴重的,髖骨骨折。"

      "他跟您說什么了?"

      "說想讓你去幫忙照顧幾天。"母親頓了頓,"你去嗎?"

      我沒回答,反問:"您覺得我該去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安,"母親最后說,"媽不能替你做決定。但媽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爸走之前,跟我說過,讓我轉告你,不要跟你叔叔計較。"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為什么?他憑什么讓我不計較?"

      "因為……"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因為你爸到死都沒有怪過他。"

      我閉上眼睛。

      "媽也知道你心里委屈,這兩年你受的苦,媽都看在眼里。"母親繼續說,"但是小安,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

      "媽也說不清楚。你爸生前有些話,不讓我說。"

      "什么話?"

      "等你自己去問吧。"母親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發呆。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二十三天不來探望,還能有別的解釋?

      中午的時候,丈夫回來吃飯。

      "想好了嗎?"他問。

      "我媽說,有些事不是我看到的那樣。"

      "那你打算去問問?"

      我咬了咬嘴唇,"去問什么?問他為什么不來看我爸?問他憑什么現在要我去照顧嬸嬸?"

      "小安,"丈夫放下筷子,"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叔叔真的有難言之隱?"

      "什么難言之隱能比親兄弟住院還重要?"

      "我不知道。"丈夫看著我,"但如果真的有,你不去問清楚,這輩子可能都會是個心結。"

      我沉默了。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父親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是他最后一次拍的證件照。那時候他已經很瘦了,但還是挺直了腰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我蹲在墓前,把帶來的菊花放好。

      "爸,"我小聲說,"嬸嬸住院了,叔叔讓我去照顧。"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您說過,讓我不要跟叔叔計較。可是爸,我做不到。"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您住院那么久,他連一次都沒來看您。您知道我有多希望,您醒來的時候,能看到他在床邊嗎?"

      沒有人回答。

      "媽說,有些事不是我看到的那樣。可是爸,如果真的有什么隱情,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墓碑靜靜地立在那里。

      我伸手摸了摸父親照片上的臉,"您總是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說。您知道這樣有多讓人難受嗎?"

      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我才起身離開。

      走到墓園門口,手機響了。

      是叔叔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小安,"叔叔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嬸嬸今天做了手術,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人24小時陪護。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

      "叔叔,"我打斷他,"我爸住院的時候,您有想過來幫忙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我知道您忙,"我繼續說,"但二十三天,您連一次探望都沒有。現在您讓我去照顧嬸嬸,您覺得合適嗎?"

      "小安……"

      "您知道我爸等您等了多久嗎?您知道他每次聽到腳步聲,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嗎?"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您知道他去世之前,還在跟我說不要怪您嗎?"

      叔叔的呼吸聲變得很重。

      "對不起。"他的聲音啞了,"小安,叔叔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

      "對不起有用嗎?"

      "沒用。"叔叔說,"但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我擦了擦眼淚,"叔叔,我不是冷血的人。嬸嬸住院,我會去看她。但您別指望我像照顧我爸那樣照顧她。"

      "我沒有指望……"

      "那就好。"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站在墓園門口,我抬頭看著天空。

      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一顆都看不見。

      04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醫院。

      不是因為原諒了叔叔,只是不想讓自己后悔。

      骨科病房在住院部六樓。電梯門打開,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我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前,每天在這樣的走廊里來回奔波。

      3床在走廊盡頭。

      我推開門的時候,叔叔正坐在病床邊。他背對著門,肩膀微微弓著,看起來比兩年前又老了許多。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

      "小安,你來了。"他站起來,臉上有些尷尬,"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沒接話,只是看向病床上的嬸嬸。

      她閉著眼睛,臉色很白,頭發有些凌亂。腿上打著石膏,吊著牽引架。

      "手術怎么樣?"我問。

      "醫生說還算成功,但要觀察。"叔叔的聲音很輕,"她現在還沒完全醒,麻藥勁兒還沒過。"

      我點點頭,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小安,"叔叔突然開口,"昨天的話,叔叔不該那么說。"

      我看著嬸嬸,沒有回應。

      "你爸住院的事,"他頓了頓,"叔叔一直很愧疚。"

      "愧疚?"我終于轉過頭看他,"如果真的愧疚,為什么連一次都不來?"

      叔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叔叔,我今天來,不是因為原諒您了。"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讓我爸在那邊看到我冷血。但您別指望我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陪您聊天,叫您一聲'叔叔好'。"

      叔叔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安,你誤會了……"

      "誤會什么?"我打斷他,"誤會您二十三天沒來醫院?誤會您在我爸葬禮上待了不到五分鐘?還是誤會您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我爸?"

      "不是這樣的!"叔叔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我在乎!我一直都在乎!"

      我冷笑,"在乎?您的在乎就是連面都不露?"

      "我有難處……"

      "什么難處能比親兄弟住院還重要?"我站起來,"您說啊,您倒是說啊!"

      叔叔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病床上的嬸嬸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算了,我不想聽您解釋。"

      轉身要走,叔叔突然叫住我。

      "小安,你知道你爸為什么不怪我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真相。"叔叔的聲音在發抖,"他知道我為什么沒去。"

      我轉過身,"什么真相?"

      叔叔看著我,眼眶紅了,"那段時間,你嬸嬸也住院了。癌癥晚期。"

      我愣住了。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叔叔的聲音越來越啞,"我每天守在醫院,寸步不離。我知道你爸也住院了,我知道他需要人照顧,可是小安,我真的走不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媽打過電話,說了你嬸嬸的情況,讓她別告訴你和你爸。"叔叔擦了擦眼睛,"你爸后來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給我打電話,讓我好好照顧你嬸嬸,說他那邊有你,不用擔心。"

      病房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可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可是嬸嬸明明還好好的……"

      "因為奇跡。"叔叔苦笑,"化療起效了,癌細胞消失了。醫生說這種情況很少見,但確實發生了。"

      我的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爸住院的時候,我每天都在腫瘤科。"叔叔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我不是不想去看他,我是真的走不開。小安,你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怪你爸。他什么都沒做錯,錯的是我,是我讓你誤會了這么久……"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兩年,我一直覺得叔叔冷血,覺得他不配做父親的弟弟。可現在……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真是這樣,您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讓我誤會?"

      叔叔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爸不讓說。"他最后說,"他說你本來就夠累了,不想讓你再擔心你嬸嬸。他說有些事,讓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我捂住臉。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誤會了。

      原來父親的沉默,是因為他早就知道真相。

      原來他臨終前讓我不要怪叔叔,不是因為愚孝,而是因為他理解,他原諒,他心疼自己的弟弟。

      "小安,"叔叔的聲音傳來,"叔叔今天把話說開,不是想讓你原諒我,也不是想讓你來照顧你嬸嬸。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爸沒有被親人拋棄,他走的時候,是有人在乎他的。"

      我放下手,眼淚糊了滿臉。

      "可是……"我哽咽著說,"可是您為什么不早說?您知道我這兩年怎么過的嗎?每次想起我爸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我就……"

      "對不起。"叔叔又說了一遍,"是我不對。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真相,不該讓你一個人扛著這份恨。"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護士探頭進來,"家屬在嗎?3床該換藥了。"

      我擦了擦臉,站起來,"我去買點東西。"

      說完就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上人來人往,我靠在墻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丈夫發來的消息:"怎么樣?"

      我看著那兩個字,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怎么樣?

      我以為自己終于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叔叔,可以問心無愧地轉身離開。

      可現在,我連恨都恨不起來了。

      05

      我在醫院樓下的便利店待了很久。

      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反復幾次,水還是滿的。

      收銀員是個小姑娘,看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眼睛哭腫了,頭發也亂了。但我不想回病房,不想面對叔叔,也不想面對那個我誤會了兩年的真相。

      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小安,你叔叔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醫院。"

      "嗯。"

      "他跟你說了?"母親的聲音很輕。

      "說了。"我閉上眼睛,"媽,您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你爸不讓說。"母親嘆了口氣,"他說你本來就夠難過了,不想讓你再多一份牽掛。而且那時候你嬸嬸的情況還不穩定,你爸怕你知道了會去看她,反而讓你叔叔為難。"

      "為什么會為難?"

      "因為你嬸嬸當時的狀態,不能見太多人,怕感染。"母親頓了頓,"你爸說,讓你叔叔安心照顧你嬸嬸,他這邊有我們就夠了。"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

      "小安,你爸這個人,就是這樣。"母親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什么都自己扛,從不讓別人為他擔心。他走之前還在說,讓我告訴你,要好好的,別總想著他。"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便利店的小姑娘遞過來一包紙巾,小聲說:"姐,給。"

      我道了謝,接過紙巾。

      "媽,我現在該怎么辦?"我擦著眼淚問。

      "這個媽不能替你決定。"母親說,"但媽想問你一句,你爸如果還在,他希望你怎么做?"

      我愣住了。

      "想想看,"母親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腦子里浮現出父親的臉。

      如果他還在,他會希望我怎么做?

      答案其實很明顯。

      他會希望我去照顧嬸嬸,就像他希望我不要怪叔叔一樣。

      可是我做不到。

      我可以理解叔叔的難處,可以不再恨他,但讓我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去照顧嬸嬸,我真的做不到。

      我走出便利店,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

      最后還是上了樓。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叔叔正在給嬸嬸擦臉。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聽到聲音,他回過頭,看到是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小安,你回來了。"

      我點點頭,走到病床邊,看著嬸嬸。

      她已經醒了,眼睛半睜著,看起來還有些迷糊。看到我,她勉強笑了笑,"小安來了。"

      "嗯。"我應了一聲,"您感覺怎么樣?"

      "還行,就是腿疼。"嬸嬸的聲音很虛弱。

      我看向叔叔,"我留下來幫忙。"

      叔叔愣了一下,"小安,你不用勉強……"

      "我不勉強。"我打斷他,"但我不是為了您,是為了我爸。"

      叔叔的眼眶又紅了,點了點頭,什么都沒說。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來醫院。

      不是全天候的那種照顧,但每天會來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幫忙換藥,倒水,買飯。

      叔叔其實什么都能自己做,但我還是來了。

      因為我知道,這是父親會希望我做的。

      第三天晚上,嬸嬸的情況突然惡化。

      她開始發燒,而且燒得很高,三十九度。醫生過來檢查,說是術后感染,需要用抗生素,但效果要觀察。

      那天晚上我沒有走。

      叔叔要去辦住院費用續費,我一個人在病房守著。

      嬸嬸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在說胡話。

      "小安,"她突然叫我。

      "嬸嬸,我在。"

      "對不起。"她的眼淚流下來,"對不起你爸。"

      我愣住了。

      "那時候我病得厲害,你叔叔每天守著我,連你爸住院都沒能去看。"嬸嬸哭著說,"我知道他心里難受,知道他恨不得分身,可是我……我真的怕,我怕我撐不過去……"

      "嬸嬸,您別這樣。"我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了,我不怪您,也不怪叔叔。"

      "你爸是個好人,"嬸嬸繼續說,"他給你叔叔打電話,讓你叔叔別擔心他,說他那邊有你照顧。還說等我好了,一定要來家里吃飯。"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

      "可是后來,我好了,你爸卻……"嬸嬸泣不成聲,"小安,是我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

      "嬸嬸,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幫她擦眼淚,"您好好養病,其他的都別想了。"

      嬸嬸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感激。

      "小安,你能來照顧我,嬸嬸已經很感激了。"她握著我的手,"你心里要是還有氣,就沖著嬸嬸發,別憋著。"

      我搖搖頭,"我沒有氣了。"

      這是真話。

      這幾天在醫院,我看著叔叔照顧嬸嬸的樣子,突然理解了父親當年的沉默。

      有些事,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乎的方式不同。

      叔叔在乎父親,但他更怕失去嬸嬸。

      父親理解叔叔,所以選擇了沉默。

      而我,用了兩年的時間,才終于明白了這份沉默背后的深意。

      叔叔回來的時候,嬸嬸已經睡著了。

      "燒退了嗎?"他小聲問。

      "退了一點,剛量了,三十八度。"

      叔叔松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叔叔突然說:"小安,叔叔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你爸住院的時候,"他頓了頓,"其實我去過一次。"

      我猛地抬起頭。

      "是你媽給我打電話,說你爸要做手術,讓我去看看。"叔叔看著嬸嬸,"那天晚上我去的,很晚了,病房的燈都關了。我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你爸躺在病床上,你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屏住呼吸。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叔叔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想進去,想叫醒你爸,跟他說句話。可是我不敢。"

      "為什么不敢?"

      "因為我怕。"叔叔轉過頭看我,眼眶通紅,"我怕你爸問我你嬸嬸的情況,我怕我說出來,他會替我擔心。你爸就是這樣的人,自己躺在病床上,還要操心別人。"

      我的眼淚又一次掉下來。

      "后來我收到你爸的短信。"叔叔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條短信給我看,"你看。"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刪除的短信,發送時間是兩年前。

      "老二,我知道你來過。好好照顧嫂子,我這邊沒事,你別擔心。"

      我捂住嘴。

      "你爸那天晚上沒睡,"叔叔哽咽著說,"他知道我在門外,但他沒有叫我。因為他知道,我如果進去,肯定要解釋為什么這么晚才來,肯定要說你嬸嬸的事。"

      "所以他發了這條短信,讓我安心走。"叔叔擦了擦眼淚,"小安,你知道我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嗎?"

      我搖搖頭。

      "我覺得自己不配做他弟弟。"叔叔的聲音徹底啞了,"他都病成那樣了,還在替我著想。而我,連陪在他身邊都做不到。"

      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哭聲。

      良久,我開口:"叔叔,我爸從來沒有怪過您。"

      "我知道。"

      "所以您也別再自責了。"我看著他,"我爸要是知道您這樣,會心疼的。"

      叔叔點點頭,又搖搖頭。

      "小安,叔叔這輩子欠你爸太多了。"他看著我,"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叔叔一定幫你。不為別的,就為你爸這個兄弟。"

      我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我知道,這是叔叔對父親的一份承諾。

      而我,也許是這份承諾唯一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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