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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的包廂里,煙霧繚繞,觥籌交錯。
我端著啤酒杯站在角落,看著那些西裝革履的老同學相互吹噓。十年了,當年的少年都長成了油膩的中年人。有人開公司,有人當公務員,話題永遠圍繞著房子、車子、票子。
"陳默,你現在在哪高就啊?"班長李峰走過來,眼神里帶著打量。
"在廣告公司做策劃。"我淡淡地回答。
"哦,創意行業啊。"他點點頭,眼神里的興趣明顯消退了。在這個圈子里,不是老板就等于失敗者。
我正想找個借口離開,門被推開了。
一個胖胖的姑娘走進來,身上穿著不太合身的連衣裙,臉上化著略顯生硬的妝。她環顧四周,眼神里帶著不安,最后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然后恢復了喧鬧。沒人理她。
我瞥了她一眼,她也正看著我,目光相接的瞬間,她慌忙低下頭,雙手局促地放在膝蓋上。
"你是......"我試探著問。
"蘇念。"她小聲說,"高二轉來的,只讀了一年就轉走了。"
我努力搜索記憶,完全沒有印象。但看她落寞的樣子,我還是禮貌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陳默。"她也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知道為什么,她叫我名字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包廂里的喧鬧與我們無關。那些老同學把注意力都放在彼此的炫耀上,沒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兩個邊緣人。
"你現在在做什么?"我問。
"在家幫忙打理生意。"她說得很含糊。
我沒有追問,轉而聊起了別的。聊高中時代的趣事,聊現在的工作壓力,聊這個城市的變化。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時不時插上幾句,總能說到點子上。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
"陳默,你還記得學校后面那家小賣部嗎?"她突然問。
"記得啊,老板娘做的涼皮特別好吃。"
"對!"她眼睛一亮,"你每次都要加雙倍辣椒,然后辣得眼淚直流,還硬說不辣。"
我愣了一下。這個細節,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記性真好。"我笑著說。
"因為......"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聲說,"因為我經常看到你買。"
聚會在十點鐘散場。出門時,蘇念走在我前面,她的背影有些臃腫,走路的姿態也不夠優雅,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那個背影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陳默。"她在門口停下,回頭看我。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聊天。"她認真地說,"你是唯一一個愿意理我的人。"
"沒什么,我也挺開心的。"
她笑了笑,轉身走進夜色里。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兒子,今晚的相親怎么樣?"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什么相親?"
"就是蘇家的女兒啊,她父親說今天安排你們在同學聚會上見面。那姑娘對你很滿意,你覺得怎么樣?"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充滿期待。
我轉頭看向蘇念離開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
相親?
今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01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父親的來電顯示,半晌說不出話來。
"兒子?你在聽嗎?"父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爸,你說什么相親?我今天只是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哎呀,就是那個蘇念姑娘啊。"父親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父親蘇兆豐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女兒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象,你也三十了還單身,我們就想著讓你們見見面。聚會不是正好嗎?自然一點。"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所以你事先就知道她會來?"
"當然知道,這不是我托人把她加進聚會名單的嗎。"父親理直氣壯,"她剛才給她爸打電話了,說你人不錯,聊得很開心。她爸跟我說,這事有戲!"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難怪她對我那么熟悉,難怪她能記得那些細節。這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爸,我不想相親。"
"你都三十了!"父親聲音高了八度,"再不結婚,像樣的姑娘都被人挑走了!蘇家條件很好,那姑娘雖然胖了點,但人品好,性格也溫柔。你還想挑什么?"
"我不是在挑,我是根本不想結婚。"
"胡說八道!"父親怒了,"你媽這兩天心臟又不舒服了,就是擔心你的事。你要是再不成家,你媽這病能好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準確地扎進我的軟肋。
"我知道了。"我疲憊地說,"我會考慮的。"
"考慮什么考慮,這周末帶她回家吃飯!你媽想見見。"父親直接定了調子,"就這么說定了啊,我去跟老蘇說一聲。"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空蕩蕩的街頭,看著霓虹燈在夜色里閃爍,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操控著。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把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打開冰箱拿了罐啤酒,一口氣灌下去。涼意從喉嚨直沖到胃里,但沒能澆滅心里的煩躁。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
"小默,你爸說你今天見了蘇家的姑娘?"母親的聲音很溫柔,但我能聽出她話里的試探。
"嗯,見了。"
"那姑娘怎么樣?你爸說她對你挺滿意的。"
"媽,你身體還好嗎?"我轉移話題。
"我沒事。"母親頓了頓,"就是最近老是胸悶,醫生說是心肌缺血,讓我少操心。但是小默,媽怎么能不操心呢?你都三十了,還一個人在外面漂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媽就是想在有生之年,看著你成家立業......"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了。
"媽,你別哭。"我揉著太陽穴,"我會處理好的。"
"你就見見那姑娘吧,就算是為了媽。"母親小聲說,"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要你能安安穩穩成個家,媽就放心了。"
掛掉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城市的喧囂似乎永遠不會停歇。我點開手機相冊,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前女友的合影。她笑得很燦爛,我摟著她的肩膀。照片里的我們看起來很幸福,但誰能想到,半年后她會因為我買不起房子而離開。
"陳默,我等不起了。"分手那天她說,"我父母說得對,你只是個打工的,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從那以后,我就沒再動過結婚的念頭。
但父母不會理解這些。在他們眼里,三十歲的兒子還不結婚,就是大逆不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蘇念:"陳默,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我盯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兩個字:"晚安。"
她秒回:"晚安。對了,伯父說這周末想請你來家里吃飯,你有空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有空嗎?
當然有空。我一個人住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周末除了睡覺就是看劇,怎么會沒空。
但我想有空嗎?
我想起聚會上她落寞的眼神,想起她說"謝謝你陪我聊天"時的認真,想起她能記住那些連我自己都忘記的細節。
如果這一切都是她為了相親而做的準備,那她得花多少心思?
"好。"我回復。
蘇念發來一個笑臉表情:"那我讓我爸跟伯父聯系。"
我關掉手機屏幕,仰頭靠在沙發上。
算了,就見一面吧。見完就找個理由拒絕,也不算辜負父母的期望。
這樣想著,我閉上眼睛,疲憊如潮水般涌來。
半夢半醒間,我好像聽到了一個女孩的聲音:"陳默,我等你。"
那聲音很輕,很溫柔,但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02
周末如約而至。
父親一大早就打來電話催促,讓我穿得體面點,別讓人家笑話。我換上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對著鏡子看了看,一個三十歲的普通男人,談不上英俊,也不算寒磣。
蘇家住在城東的江景別墅區。
我打車到門口時,看著那扇氣派的鐵門和門前停著的奔馳寶馬,第一反應是想轉身離開。
這種家庭,怎么會看上我一個月薪一萬的廣告策劃?
門鈴響了三聲,一個保姆模樣的中年女人開了門。
"您是陳先生吧?請進,先生和小姐在客廳等您。"
她的態度恭敬而疏離,那種訓練有素的禮貌讓我更加不自在。
客廳很大,歐式裝修,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蘇念坐在沙發上,今天的她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條剪裁得體的長裙,但依然掩飾不住身材的臃腫。
"陳默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笑容,"我是蘇兆豐,念念的父親。快坐,別拘束。"
"蘇伯父好。"我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感覺到手掌里的繭子和力道。
"你父親跟我提過你,說你在廣告公司工作,做創意的。"蘇兆豐打量著我,"不錯,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不算什么好工作,混口飯吃而已。"我謙虛地說。
"念念。"蘇兆豐轉向女兒,"你帶小陳去花園走走,我去書房處理點事。"
這個理由拙劣得連掩飾都算不上,明顯是要給我們制造獨處機會。
蘇念站起來,朝我笑了笑:"走吧,我帶你看看我養的花。"
花園在別墅后面,打理得很精致。初秋的陽光灑在草坪上,空氣里飄著桂花的香氣。
"你家的花園真漂亮。"我找著話題。
"這些都是我自己種的。"蘇念蹲下身,輕輕撫摸一朵月季的花瓣,"我喜歡養花,它們不會說話,但你好好照顧它們,它們就會開得很美。"
她說這話的時候,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柔和。
"陳默。"她突然回頭看我,"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這一切很突然。"
"是挺突然的。"我實話實說。
"對不起,這是我爸的主意。他說你單身,我也單身,不如試著接觸看看。"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花瓣,"但我知道,像我這樣的......"
"別這樣說。"我打斷她。
"像我這樣的身材,外貌,放在相親市場上是沒有競爭力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爸只能托關系安排見面,不然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她的坦誠讓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天在聚會上,你說的那些細節,是提前調查過我嗎?"我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算是吧。"她承認了,"我爸給了我你的資料,還找人打聽了你上學時候的事。我想,如果我們要見面,我至少應該了解你一點。"
"所以那些關于小賣部,關于辣椒的記憶,都是......"
"都是真的。"她打斷我,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我真的記得那些,因為......"
她停住了。
"因為什么?"
"因為我高二那年,每天都會經過那個小賣部。"她輕聲說,"我經常看到你在那里買涼皮,每次都要加很多辣椒,然后辣得不行還硬撐。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男生真倔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種特別的光芒,像是在回憶某種珍貴的東西。
"可我完全不記得你。"我老實說。
"我知道。"她笑了,有些苦澀,"那時候我很胖,也很自卑,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里。像我這樣的人,不被記住很正常。"
秋風吹過,花園里的桂花落了一地。
"你喜歡喝咖啡嗎?"她突然問。
"還行。"
"我知道一家很小的咖啡館,在老城區,環境不錯,也很安靜。"她看著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下次我請你去喝咖啡?"
"下次?"
"就是......"她的臉有點紅,"如果你愿意再見我的話。"
我看著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想起父親的催促,母親的眼淚,還有那些關于年齡、婚姻、責任的社會期待。
"好。"我聽見自己說。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
午飯是在家里吃的,保姆準備了一桌子菜。蘇兆豐很健談,大部分時間都在講他創業的經歷,偶爾詢問我的工作情況。我機械地回答著,腦子里想的卻是花園里的對話。
"小陳,你父親跟我說你租房住?"蘇兆豐突然問。
"是的,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單間。"
"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房子。"他意味深長地說,"你和念念如果合適,這方面你不用擔心。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可以給你們做婚房。"
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爸!"蘇念的臉漲得通紅,"你說什么呢,我們才剛見面。"
"剛見面怎么了?當年我和你媽也是見了三次面就定親了。"蘇兆豐不以為意,"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條件合適最重要。"
我低頭扒飯,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飯后蘇念送我出門。走到院子里,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我爸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她小聲說。
"沒事。"
"那......咖啡的事,你真的愿意嗎?"她抬起頭,眼神里有試探,也有希望,"如果你覺得為難,可以拒絕的,我不會怪你。"
夕陽的余暉灑在她的臉上,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的眼睛很美,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我會去的。"我說,"周三晚上可以嗎?"
"可以!"她用力點頭,"我發地址給你。"
走出蘇家別墅,我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站在門口,沖我揮手。
那個胖胖的身影,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我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手機震動,是蘇念發來的消息:"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想了想,回復:"我也是。"
這不全是客套話。說實話,和她相處并不累,她很會聊天,也懂得傾聽,不會讓人覺得尷尬。
如果真的要相親結婚,她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這樣想著,打開手機約車軟件。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通訊錄里一個奇怪的備注:念念。
我點開,聊天記錄是空的,頭像是個卡通圖片。
我什么時候加了這個人?
而且,為什么備注是"念念"?
03
周三傍晚,我提前十分鐘到了蘇念說的那家咖啡館。
店面很小,藏在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推開門,里面只有四五張桌子,墻上掛著老式的黑膠唱片,吧臺后面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板,正在認真地沖咖啡。
蘇念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來早了點。"她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怕你找不到地方。"
"這里很有意思。"我坐下來,環顧四周,"你怎么知道這種地方的?"
"我經常來。"她說,"這家店開了十五年了,老板是個很有故事的人。他年輕時在國外學過咖啡,回來后就開了這家店,一直守到現在。"
老板送來兩杯咖啡,對蘇念點頭微笑:"小蘇又來了。"
"嗯,給您帶個新客人。"蘇念笑著說。
等老板走開,我端起咖啡杯,發現杯子上印著一行小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這店名挺特別的。"我說。
"對啊,我第一次來就是被這句話吸引的。"她低頭攪著咖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覺得這句話很美,雖然大多數時候,念念不忘的東西不一定會有回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淡淡的哀傷。
"你經常一個人來嗎?"我問。
"嗯,我不太喜歡熱鬧的地方。"她看向窗外,"小時候因為胖,總被同學嘲笑,后來就習慣了一個人待著。長大以后,雖然不會有人當面嘲笑了,但那些眼神,你懂的。"
我確實懂。人們總是不自覺地用外貌評判一個人,哪怕嘴上說著內在更重要。
"你試過減肥嗎?"我問完就后悔了,這問題太冒昧。
但她沒有生氣,只是苦笑:"試過很多次,針灸、代餐、健身,什么方法都用過。最狠的一次,三個月瘦了四十斤。"
"那挺成功的啊。"
"但是反彈了。"她輕聲說,"而且反彈得更厲害。醫生說我這是內分泌問題,很難治。后來我就放棄了,想著反正也沒什么人在意我是胖是瘦。"
"你父母呢?"
"我媽去世了,在我十五歲那年。"她的聲音更輕了,"車禍。我爸這些年一直很忙,忙著賺錢,忙著應酬,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忘記失去她的痛苦。至于我,只要我健康活著就好,胖瘦他不在意。"
窗外暮色漸濃,路燈次第亮起。咖啡館里放著老歌,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陳默。"蘇念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相親嗎?"她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因為我爸說,你是個善良的人。"
"善良?"我笑了,"這評價可不怎么樣,在這個社會,善良往往等于好欺負。"
"但我喜歡善良的人。"她說,"那天聚會,所有人都在炫耀、攀比,只有你坐在角落里,像個局外人。然后你愿意陪我聊天,不是因為你知道這是相親,而是因為你看到我一個人坐著,覺得應該對我友好一點。"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相親?"
"因為你的眼神。"她笑了,"如果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會不一樣的。但那天,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靜,就像看一個普通的老同學。"
她說得沒錯。
"那你現在還覺得我善良嗎?"我問,"如果我告訴你,我答應再見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爸媽的壓力,因為他們催婚催得我煩不勝煩。"
"我知道啊。"她依然笑著,"相親不就是這樣嗎?大家都帶著各自的目的,誰也別裝得多純粹。"
她的坦然讓我有些意外。
"不過......"她頓了頓,"我還是希望,我們能慢慢了解彼此,不要把這當成一場交易。"
"那你想怎么做?"
"就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吧。"她說,"如果合適,我們就繼續;如果不合適,也不用勉強。你覺得呢?"
"可以。"
我們又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興趣愛好,從電影聊到音樂。我發現蘇念是個很有趣的人,她讀過很多書,也去過很多地方,雖然外表看起來土氣,但談吐間流露出的見識讓人刮目相看。
晚上九點,我送她回家。
站在她家別墅門口,蘇念突然問:"陳默,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不相信。"我搖頭,"我覺得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那你相信日久生情嗎?"
"這個......也許吧。"
"我相信。"她認真地說,"我相信只要兩個人愿意花時間去了解彼此,總會產生感情的。"
"你對感情挺有信心的。"
"因為我等了很久了。"她說完這句話,就推開門進去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愣。
等了很久?等什么?等誰?
回到家,我打開微信,看到蘇念發來的消息:"今天很開心,晚安。"
我回復:"晚安。"
然后我又點開了那個備注為"念念"的神秘聯系人。
聊天記錄依然是空的,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我試著發了條消息:"你是誰?"
消息發送失敗,顯示"對方已經不是你的好友"。
這就奇怪了。不是我的好友,為什么還在通訊錄里?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發現只能看到一條,時間是三年前:
"陳默,我會等你。無論多久。"
照片是一張夕陽下的背影,胖胖的女孩站在天臺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的心臟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個背影......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放大照片,試圖看清更多細節,但照片像素不高,除了背影什么也看不出來。
我退出朋友圈,盯著那個卡通頭像看了很久。
為什么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
我和蘇念才認識不到一周,怎么可能三年前就加了微信?
而且那句話——"陳默,我會等你。無論多久。"
她在等什么?
我想了一夜,沒有答案。
第二天上班,我心不在焉地對著電腦發呆,連總監叫我都沒聽見。
"陳默!"總監提高音量,"方案做完了嗎?"
"啊,快了快了。"我回過神來。
"你最近怎么回事?"總監皺眉,"連續三天了,交上來的東西都不過關。"
"不好意思,我會盡快修改的。"
下班后,我又去了那家咖啡館。
老板看到我,有些意外:"你一個人來了?"
"嗯,點杯咖啡。"
"你和小蘇是什么關系?"老板一邊沖咖啡一邊問。
"朋友。"我說,"您和她很熟嗎?"
"她來了三年了吧。"老板回憶著,"每周至少來兩次,總是坐那個位置,點同樣的咖啡。"
"那個位置有什么特別的嗎?"
"你沒發現嗎?"老板笑了,"從那個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對面那棟樓。"
我轉頭看向窗外。
對面是一棟老式居民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墻斑駁,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
"那棟樓怎么了?"
"不知道啊,但她每次來都盯著那棟樓看。"老板把咖啡遞給我,"我還以為她以前住那里呢。"
我端著咖啡走到那個位置坐下,順著視線看向對面的樓。
那是四樓的一戶人家,陽臺很小,擺著幾盆花。
等等......這個陽臺,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拿出手機,翻出小時候的照片。
十五年前,我家還沒搬走的時候,住的就是老城區。我記得家里陽臺很小,媽媽喜歡在上面養花。
我放大照片,對比著對面的陽臺。
一模一樣的鐵欄桿,一模一樣的位置。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我家。
十五年前的家。
蘇念,為什么要坐在這里,看著我十五年前的家?
04
我沖出咖啡館,直奔對面那棟樓。
樓道里昏暗狹窄,墻上的小廣告層層疊疊。我一口氣爬到四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門牌號是402。
沒錯,就是我家。
我抬起手,想敲門,卻又停在半空中。
這里早就不是我家了,十五年前我們就搬走了。現在住著誰?他們知道蘇念盯著這里看了三年嗎?
正猶豫著,門突然從里面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來:"你找誰?"
"阿姨,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連忙說,"我想問一下,這房子是您一直住著嗎?"
"怎么了?"女人警惕地看著我。
"是這樣的,我小時候住過這里,想回來看看。"
女人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哦,你是陳家的孩子?"
"您認識我家?"
"當然認識,你們搬走之前,我住在隔壁401。后來你爸把這房子賣了,我就買下來了。"女人打量著我,"你是陳默吧?長這么大了。"
"阿姨您記性真好。"
"能不記得嗎?"女人嘆了口氣,"當年那件事鬧得那么大。"
我一愣:"什么事?"
女人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你不記得了?那場車禍啊,差點要了你的命。"
車禍?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車禍?"
"你真不記得了?"女人驚訝地看著我,"十五年前,你放學回家的路上出車禍了。那次可嚴重了,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你媽天天以淚洗面,我們鄰居都以為你救不回來了。"
我扶著墻,感覺雙腿發軟。
十五年前,我出過車禍?
為什么我完全沒有印象?
"那我是怎么好的?"
"后來醒了啊,但是失憶了。"女人說,"你爸媽說你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名字都忘了。醫生說是腦部受傷導致的,需要慢慢恢復。沒多久你們就搬走了,我也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
我的手心開始冒冷汗。
"阿姨,您還記得那場車禍的細節嗎?"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你和一個小姑娘一起出的事。那小姑娘傷得更重,好像是為了救你......"
她的聲音漸漸模糊,我的耳邊開始嗡嗡作響。
一個小姑娘,為了救我。
"那個小姑娘叫什么?"我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女人搖頭,"你爸媽對這事兒諱莫如深,誰問都不說。后來賠了一大筆錢,就搬走了。"
我道了謝,機械地走下樓。
站在樓下,我抬頭看向四樓的陽臺。
那些記憶,為什么會消失?
我真的失憶了嗎?
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小默,明天帶念念回來吃飯吧,你媽想見見她。"
我握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兒子?你在聽嗎?"
"爸。"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十五年前,我出過車禍對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想知道真相。"
"都過去了,提這些干什么。"父親語氣急促,"你現在好好的,那些不重要。"
"不重要?"我的聲音高了起來,"我失憶了,你們從來沒告訴過我!"
"是醫生讓我們別跟你提!"父親也激動了,"醫生說你腦部受損,如果突然想起那些痛苦的記憶,可能會刺激到你。所以我們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想讓你重新開始。"
"那個救我的小姑娘是誰?"
父親沉默了。
"爸,她是誰?"我追問。
"念念。"父親終于說出口,"是蘇念。"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十五年前,你和她一起出的車禍。"父親的聲音低沉,"她為了推開你,自己被車撞了。她傷得很重,在ICU住了兩個月,做了好幾次手術。那次車禍,她全身大面積燒傷......"
燒傷。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蘇念現在的樣子,不只是因為胖。
她的皮膚雖然化著妝,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不自然的疤痕。
她總是穿長袖長裙,即使在炎熱的天氣里。
她說自己很難減肥,是內分泌問題。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場車禍。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她父親不讓說。"父親嘆了口氣,"老蘇說,如果你知道真相,會一輩子活在愧疚里。他不想讓女兒的救命之恩成為你的負擔。所以我們達成協議,誰都不許告訴你。"
"那你們現在安排我們相親,又是什么意思?"
"因為念念想見你。"父親說,"這些年她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終于找到了你。老蘇說,她這輩子就認定你了。但他也不想道德綁架你,所以讓我們裝作普通相親,看你們合不合得來。"
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從同學聚會,到咖啡館,到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
她一直都知道,而我被蒙在鼓里。
"小默,你別怪念念。"父親小心翼翼地說,"她也是迫不得已。她怕如果直接告訴你真相,你會因為愧疚而勉強接受她。她想知道,在你不記得那些事的前提下,你會不會喜歡現在的她。"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地上。
這時候,微信又響了。
是蘇念:"陳默,明天一起吃飯嗎?我媽媽留下了一些她的照片,我想給你看看。"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會等你,無論多久。"
"我相信日久生情。"
"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相親嗎?因為我爸說,你是個善良的人。"
每一句話,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了新的含義。
我站起來,走回咖啡館。
老板看到我回來,有些驚訝:"怎么又來了?"
"能再給我杯咖啡嗎?"
我坐在那個位置上,看著對面的402房間。
夜色已深,那個陽臺的燈亮了,有個人影在窗前晃動。
不是我家了,但曾經是。
曾經有個十五歲的男孩住在那里,每天放學回家,路過小賣部買涼皮,喜歡加很多辣椒。
曾經有個小女孩在遠處看著他,記住了他的一舉一動。
然后有一天,一輛失控的車沖過來。
她推開了他,自己躺在了血泊里。
而他,醒來后忘記了一切。
忘記了她,也忘記了那場救命之恩。
十五年后,她變成了一個不太好看的胖女孩,但依然坐在這里,看著他曾經的家,等著他回來。
我的視線模糊了。
手機又響了,還是蘇念。
"陳默,你還好嗎?我爸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知道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只是......"
"我想見你。"我回復,"現在,立刻。"
"在哪?"
"你常坐的那個位置。"
十分鐘后,蘇念推開咖啡館的門。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過來。
"你都知道了?"她小聲問。
"嗯。"
她坐下,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對不起。"她說,"我不應該瞞你的。"
"為什么那樣做?"
"因為......"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因為我想知道,如果你不記得那些事,你會不會喜歡我。如果只是因為愧疚,因為報恩,那我寧愿你忘了我。"
"可你等了我十五年。"
"因為我相信,即使你不記得我,我們還是會再次相遇的。"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是這家店的名字,也是我的信念。"
我看著她,這個為我付出了一切的女孩。
"那場車禍,你傷得很重對嗎?"
她點點頭。
"很痛吧?"
"還好。"她擦掉眼淚,"就是留下了很多疤痕,變得很丑。"
"不丑。"
"你不用安慰我。"她苦笑,"我知道自己什么樣。"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顫抖。
"蘇念。"我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
她哭出了聲。
"對不起,我忘了你那么久。"
"沒關系,現在你記起來了。"她笑著,眼淚卻止不住,"陳默,你知道嗎?這十五年,我無數次想過放棄。但每次想到你,我就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也許有一天你會回來。"
"我回來了。"
"嗯。"她用力點頭,"你回來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而我們坐在這個小小的咖啡館里,像是找回了十五年前失去的時光。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小默,你沒事吧?你爸說你知道了。媽想跟你說,當年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念念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們能在一起,媽媽會很欣慰的。"
我看著這條消息,握著蘇念的手更緊了。
"蘇念。"
"嗯?"
"我想給你一個答復。"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愿意。"我說,"我愿意和你試試。不是因為愧疚,也不是因為報恩,而是因為......我想了解你,想知道那個等了我十五年的女孩,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她笑得很開心。
"真的嗎?"
"真的。"
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輕輕抱住了我。
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也能感覺到她壓抑了十五年的情感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釋放。
老板在吧臺后面笑著看著我們,輕輕說:"終于等到了啊。"
是啊,終于等到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這句話,是真的。
05
接下來的一周,我和蘇念幾乎每天見面。
她帶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她這十五年里一個人去過無數次的地方。老城區的書店,公園里的長椅,江邊的步道,還有那家我們高中時代常去的小賣部。
小賣部還在,但老板娘已經換了年輕的兒媳婦。
"還記得這里嗎?"蘇念問。
"有點印象。"我說。這是實話,雖然記憶模糊,但某些場景還是能觸發一些熟悉的感覺。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來,就為了碰巧遇見你。"她笑著說,"有時候你來得早,我就假裝在挑東西;有時候你來得晚,我就一直等。"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話?"
"因為我膽小啊。"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我又胖又丑,自卑得要命,哪里敢跟你說話。"
"那你就一直這樣看著我?"
"嗯。"她點頭,"看著你買涼皮,看著你和同學打鬧,看著你打籃球,看著你......每一個瞬間,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揪了一下。
十五年,她把我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里,而我卻把她忘得一干二凈。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次。
"你要再說對不起,我就生氣了。"她做了個假裝生氣的表情,"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
"往前看?"
"對啊。"她挽住我的胳膊,"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閃著光,像個充滿希望的孩子。
但我的心里卻越來越沉重。
因為我知道,我對她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愧疚和感激,而不是愛。
這樣的感情,能支撐一段婚姻嗎?
周末,我帶她回家見父母。
母親一見到她就紅了眼眶:"念念,這些年辛苦你了。"
"伯母您別這么說。"蘇念連忙說,"都是我自愿的。"
父親也很高興,拉著我們聊了很久。吃飯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討論婚期的事了。
"趁著年底前辦了吧,選個好日子。"母親說,"我已經跟親戚們說了,大家都很高興。"
"媽,不用這么急吧。"我說。
"不急什么,你都三十了。"父親說,"而且念念也等了你這么久了,不能再讓人家等了。"
蘇念低著頭,沒說話。
飯后,我送她回家。車里很安靜,誰都沒有先開口。
"陳默。"快到她家時,她突然說,"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什么話?"
"關于我們。"她轉過頭看我,"我能感覺到,你對我有顧慮。"
"沒有。"我否認。
"有的。"她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澀,"我知道你現在對我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你覺得虧欠我,所以想對我好。但這不是愛,對不對?"
我握著方向盤,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關系。"她說,"我可以等。我相信時間久了,你會慢慢愛上我的。"
"蘇念......"
"你不用勉強自己。"她打斷我,"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配不上你。但我會努力的,我會減肥,會變漂亮,會成為你喜歡的樣子。"
"你不用改變。"我說,"我接受你現在的樣子。"
"那你愿意娶我嗎?"她突然問。
我愣住了。
"你不用現在回答。"她推開車門,"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實在不愿意,可以告訴我。我不會怪你的。"
她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家門。
我坐在車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亂成一團。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響了,是父親發來的長消息:
"兒子,爸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爸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愛情不是唯一重要的東西。責任、承諾、感恩,這些也很重要。念念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能辜負她。而且說實話,像念念這樣的好姑娘,你錯過就再也找不到了。爸媽年紀大了,就盼著你能安定下來,成家立業,給我們生個孫子。這是我們最后的心愿了。"
我看完,把手機扔到一邊。
為什么所有人都在催我?為什么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難道就這么不重要嗎?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蘇念。
"陳默,能過來一趟嗎?我家。現在。"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
"怎么了?"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十分鐘后,我趕到她家。
保姆開了門,神色慌張:"小姐在樓上,你快去看看吧。"
我沖上樓,推開她房間的門。
蘇念坐在床上,面前擺著一個陳舊的鐵盒子。
"這是什么?"我問。
"打開看看。"她說。
我走過去,打開盒子。
里面有一些舊照片,一本日記,還有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我拿起照片。
第一張照片上,是兩個小孩站在游樂場前,男孩大概十歲,女孩略小一些。男孩笑得很開心,女孩抱著一個布娃娃,有些靦腆地看著鏡頭。
男孩是我。
女孩......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女孩的臉。
她很瘦,眼睛很大,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
"這是你?"我難以置信。
"嗯。"蘇念說,"十五歲之前的我。"
我又翻出其他照片。
有我們一起在學校門口的,有在小賣部前的,還有在公交車站的。
每一張照片里,都有我,也有她。
"我們......認識?"我震驚地說,"在車禍之前,我們就認識?"
"不只是認識。"蘇念的眼淚掉下來,"陳默,你仔細想想,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我握著照片,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游樂場,旋轉木馬,一個小女孩笑得很開心。
小賣部,涼皮,有人遞給我一瓶水。
公交車上,我睡著了,有人把外套蓋在我身上。
這些畫面像破碎的鏡子,拼不出完整的圖案。
"我們是青梅竹馬。"蘇念說,"從小學就認識,我家那時候還沒搬到別墅區,就住在你家隔壁。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做作業。你說長大后要娶我,我說好啊。"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那場車禍......"
"那天是我十五歲生日。"她說,"我們約好放學后一起去江邊看夕陽。過馬路的時候,我看到一輛車失控沖過來,我推開了你,自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翻開那本日記。
第一頁寫著:陳默,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鼓起勇氣把真相告訴你了。
我快速翻閱,每一頁都記錄著我們小時候的故事。
"為什么我父母從來沒告訴過我?"我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車禍之后,我傷得很重,毀了容。"蘇念說,"我爸怕我的樣子會刺激到你,也怕你一輩子活在愧疚里,所以要求你爸媽搬家,并且對你隱瞞一切。他說,如果你真的忘了,那就讓你忘了吧,這樣對我們都好。"
"可是你沒忘。"
"我怎么可能忘。"她哭著說,"我每天照鏡子,看著自己丑陋的樣子,就會想起那天,想起你,想起我們說好的未來。我本來想放棄的,想一輩子就這樣算了。但是......我做不到。"
她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陳默,我等了你十五年。這十五年里,我無數次告訴自己要放手,要讓你去找更好的人。但每次想到要徹底失去你,我就受不了。所以我讓我爸去找你,讓他安排這場相親,我想看看,你會不會重新愛上我。"
我的視線也模糊了。
"對不起。"我說,"對不起,我忘了你。"
"沒關系。"她擦掉眼淚,努力笑起來,"至少現在,你想起來了。"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突然看到盒子底部還有一張紙。
我拿起來,是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日期是一個月前。
診斷結果:惡性腫瘤,晚期。
我的血液凝固了。
"這是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
蘇念沉默了很久。
"三個月前,我查出來了。"她平靜地說,"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一年時間。"
"什么?"我幾乎叫出來。
"車禍的時候,我全身大面積燒傷,后來做了很多次手術和化療,身體一直不太好。"她說,"這次復查,發現癌細胞擴散了。"
"那為什么不治療?"
"治了。"她笑了,"但是沒用。醫生說,治療只能延長幾個月,而且會很痛苦。我不想最后的時間都在醫院里度過,所以......"
所以她選擇了來找我。
所以她堅持要參加那個同學聚會。
所以她說"我等了你十五年"。
因為她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陳默。"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震驚,也一定覺得我是在道德綁架你。但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見你一面,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僅此而已。"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怕你會因為同情而勉強自己。"她說,"我想知道的,是你會不會真心喜歡我。如果不會,那我寧愿就這樣,至少我們曾經重逢過,我也知道你過得很好。"
我站起來,來回踱步,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一切,太突然了,太殘忍了。
"所以你現在得到答案了嗎?"我轉身問她,"我會不會喜歡你?"
她搖搖頭:"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愛情,但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愣住了。
"蘇念,嫁給我。"我說,"我知道這很突然,我知道我們才重逢不久,但是......我不想再等了。你等了我十五年,現在,讓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好嗎?"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不用可憐我。"
"我沒有可憐你。"我說,"我只是想,如果我們小時候說好要在一起,那就應該在一起。不管是一年,還是十年,還是一輩子。"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愿意嗎?"
她看著我,淚流滿面,最后用力點了點頭。
"愿意。"
我抱住了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那個舊鐵盒上。
里面是我們的過去,是她一個人守護了十五年的秘密。
而現在,我們終于又在一起了。
但是,這個盒子里,還藏著一個更深的秘密,一個連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看著那張診斷書,上面的醫院名字讓我覺得有些眼熟。
仁濟醫院。
等等,這不是我母親一直看病的醫院嗎?
我拿出手機,翻出母親最近的體檢報告。
主治醫生:李慧芳。
我又看向蘇念的診斷書。
主治醫生:李慧芳。
是同一個醫生。
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會是巧合嗎?
"蘇念。"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的主治醫生,李慧芳,你和她很熟嗎?"
"還好,就是普通的醫患關系。"她說,"怎么了?"
"沒什么。"我說,"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我沒有告訴她,這個醫生也是我母親的主治醫生。
也沒有告訴她,我母親的心臟病,其實并不嚴重,只是輕微的心肌缺血,根本不需要頻繁復查。
但她每個月都要去醫院,每次都是找李慧芳醫生。
為什么?
我看著懷里的蘇念,她已經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些燒傷留下的疤痕,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明顯。
我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心里突然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還有我不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