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天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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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澄明，古柏蔥蘢。5月1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參觀天壇。兩國元首在祈年殿廣場合影，并共同參觀祈年殿。中外目光再一次投向這座古老而莊嚴的皇家祭壇。

北京名勝眾多，天壇之所以成為重要國事活動的文化場域，并不只是因為它有瑰麗的建筑、宏闊的空間和世界遺產的聲名，更因為它以建筑的形式、禮制的語言、哲學的深度，集中表達了中華文明看待天地、自然、人民、國家與世界的方式。

習近平主席指出，天壇“寓意‘天圓地方’，展現出中國人的宇宙觀和處世哲學。”行走天壇，仿佛翻開一部以碧瓦、紅墻、白石、古柏寫成的中國精神之書。

▲天壇祈年殿。（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天壇位于北京古都中軸線東南，始建于明永樂十八年，后經不斷修繕擴建，至清乾隆年間漸臻完備。占地約273萬平方米，規模約為故宮四倍的天壇，由祈年殿、圜丘、皇穹宇、齋宮、神樂署、犧牲所等建筑構成，是中國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祭天建筑群。

1998年，天壇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2024年，作為北京中軸線的重要遺產構成要素，它又同這條承載中國理想都城秩序的文明軸線一道，向世界展示中華文明的連續性、創造性與包容性。

▲祈年殿內景。（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天壇首先傳達的是“敬天”的精神。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天”，包含自然蒼穹、宇宙秩序、道義法則與人間正道。古人祭天，既有歷史條件下的禮制表達，也包含對自然規律的敬畏、對四時運行的體察、對風調雨順的期盼。

祈年殿藍瓦金頂，圓形大殿象征天圓；圜丘三層潔白如玉，層層石板、欄板、臺階多取陽數之義；皇穹宇、回音壁、丹陛橋等建筑彼此呼應，共同構成一套可觀、可行、可感的宇宙象征系統。

人在其間，仰望穹頂，俯察石紋，便會感到自身并非天地的主宰，而是天地運行中的一分子。這種敬天精神，就是天人合一、順應天道的文明自覺。

▲天壇古柏。（圖片來源：微天壇微信公眾號）

蒼柏如蓋，松濤入耳，在發展中守護自然，在創造中保持謙和，在發展創造中珍惜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根基。

敬天，不是遠離人間，而是讓人間秩序符合天地大道。

天壇還傳達了“重民”的精神。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意與民心相貫通。天壇祭祀雖由帝王主持，但祈谷、祈年、祈雨所關切的，是百姓的農桑稼穡、五谷豐登。

祈年殿之“祈年”，本質上寄托的是對歲稔年豐的盼望。圜丘祭天，也與天下秩序、百姓生計密切相連。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治國者必敬畏天道，歸根到底就是敬畏民心、順應民意、珍視民生。

▲2026年3月19日，臨近春分節氣，北京天壇祈年殿出現“懸日”景觀。（圖片來源：中新社）

今天回望天壇，是從歷史深處提煉文化精神。

習近平主席指出，中國古代執政者在天壇舉行祭祀大典，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體現出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中國傳統思想。中國共產黨傳承發展中華文明的民本思想，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得到人民的堅定支持和衷心擁護。

中國精神中的民本情懷，在新時代升華為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和促進共同富裕的現實實踐。天壇所承載的文化記憶，并未停留在往昔，而是在當代中國的治理理念和發展道路中獲得新的生命。

天壇同樣向世界傳達了中國的“尚和”精神。

祈年殿內的二十八根大柱，內圈的四根象征四季，中圈的十二根象征月份，外圈的十二根象征時辰，合而觀之，又與二十四節氣、二十八星宿相互關聯。不同方位、不同數量、不同寓意，各安其位，共同托舉出一座宏偉的文明穹頂。

▲ 祈年殿內二十八根大柱結構示意圖。（動圖來源：中國日報）

皇穹宇外的回音壁，是天壇最富詩意的空間之一。兩人分立東西，輕聲細語，聲波沿著圓形墻面傳遞，遠隔仍如近語。精妙的聲學奇觀，暗含著深刻的文明啟示：溝通并不意味著消除差異，而是在共同規則、相互尊重與適當距離中，讓聲音抵達彼此。

國與國之間、文明與文明之間，亦當如此。世界越是變亂交織，越需要能夠傳遞善意、理解分歧、凝聚共識的“回音壁”。

▲天壇回音壁。（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因此，天壇成為中外交流的重要場所，并非偶然。它曾見證多位國際政要到訪，也見證奧運會等全球盛事與中華文化的交匯。

此次中美元首共同參觀天壇，既是一次外交安排，也是一場文明對話：在象征天人合一、和而不同、民胞物與的建筑空間中，傳遞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時代期待。

天壇的莊嚴，不在于高高在上，而在于它提醒世界：人類同在一個蒼穹之下，面對共同挑戰，應少一些對抗，多一些傾聽；少一些傲慢，多一些敬畏；少一些博弈，多一些共生。

特朗普總統參觀天壇后表示，天壇歷經600多年，仍然巍峨屹立，展現出中國精美的古典建筑藝術和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令人贊嘆。美中兩國都是偉大的國家，兩國人民都是偉大的人民，富有智慧。兩國應該深化相互理解，增進人民友好。

從皇家祭壇到人民公園，從國家禮制空間到世界文化遺產，天壇完成了歷史身份的轉換，也拓展了文明價值的邊界。

這座古老祭壇的深處，站著一個從歷史走來的中國；它的藍瓦金頂之上，也映照著一個面向未來、胸懷天下的中國。

天壇，屬于歷史，也屬于現實；屬于中國，也面向世界。它以青藍色的屋瓦告訴我們，要仰望高遠；以潔白的圜丘告訴我們，要守正持中；以蒼翠的古柏告訴我們，要敬畏生命；以悠長的回聲告訴我們，要善于溝通；以宏闊的壇域告訴我們，一個民族的精神格局，應當如天地般遼闊。

(作者簡介：西北大學區域國別學院副教授，中國統一戰線理論研究會民族宗教理論甘肅研究基地研究員。)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