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北京時刻

◆5月13日晚，人們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外等候美國總統的專機抵達。（圖源：美聯社）

文/思齊 亦凡

編輯/漆菲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北京的第二天充實且美好。5月14日上午，他先在人民大會堂廣場參加歡迎儀式，隨后同中國領導人舉行了兩個多小時會談。會談結束后，他直接轉往天壇參觀，下午短暫返回住所，又于傍晚前往人民大會堂出席國宴。全天幾乎馬不停蹄，行程比九年前更為緊湊。

這是中國領導人與特朗普的第七次面對面會晤。元首會談期間，中國領導人指出，我同特朗普總統贊同將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作為中美關系新定位，將為未來三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系提供戰略指引，相信會受到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的歡迎。

特朗普表示，今天的會晤是一次舉世矚目的重要會晤?！拔以竿袊I導人一道，加強溝通合作，妥善解決分歧，開啟有史以來最好的美中關系，開創兩國更加美好的未來?！?/p>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副院長刁大明判斷，此次元首會晤之后，中美后續相關互動應該會進一步推進，比如經貿互動或將更加機制化?！翱紤]到今年可能出現其他元首外交的機會，這次會晤只是一個開端。從更長遠看，這有助于保持一個健康、穩定、可持續的中美關系，也有助于使今年真正成為一個中美關系中的‘大年’。”他向《鳳凰周刊》評價說。

特朗普為歡迎儀式上的兒童駐足

紅毯、21響禮炮、儀仗隊和揮舞兩國國旗的兒童，構成這場時隔近九年訪華的開場。

5月14日上午10點左右，特朗普的車隊駛抵人民大會堂。伴隨他下車，樂隊奏響號角，紅毯旁是儀仗隊和揮舞著兩國國旗的兒童。

中國領導人走下臺階迎接，兩人握手幾秒鐘，特朗普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隨后，特朗普與中方出席歡迎儀式的前排人員握手，中國領導人也與前排美國代表團成員逐一握手。

接著，兩位領導人共同走上檢閱臺，中國軍樂隊演奏兩國國歌。美國國歌奏響時，特朗普敬禮。之后，特朗普在中國領導人的陪同下檢閱解放軍儀仗隊，并觀看分列式。10點20分左右，兩人一同走入人民大會堂，開始會談。

◆美國國歌奏響時，美國訪華代表團成員將手放在胸前。（圖源：蓋蒂圖片社）

其間，特朗普對手捧鮮花的兒童印象尤其深刻。他一度駐足鼓掌，并在會談的開場白中提到：“他們很幸福，非?？蓯邸@著實令人驚嘆，他們代表了太多東西。我知道他們對你而言也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p>

元首會談開始前，美方代表團成員已先行抵達會場。英國廣播公司（BBC）的直播畫面顯示，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人民大會堂內不時抬頭觀察天花板的裝飾，并與身旁的國防部長赫格塞斯交談。兩人隨后一同抬頭張望，似乎對大廳頂部的圖案頗感興趣。

儀式開始前，特斯拉首席執行官馬斯克用手機360度轉圈拍攝人民大會堂的畫面被媒體記錄下來。他之后還與網友就此進行了互動。

早在一天前，馬斯克便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道，“我正乘坐‘空軍一號’前往北京”。當有人發帖稱機上商業領袖們的“身價”超過20萬億美元時，他不忘糾正，“只有我和Jensen（英偉達首席執行官黃仁勛）在‘空軍一號’上面”。

正式會談開始后，美國工商界代表陸續離開?！疤袅?！”馬斯克離開人民大會堂時向記者高聲回應道。被問及取得哪些成果時，他說：“很多好事?！碧O果首席執行官庫克比出“V”字手勢，黃仁勛則豎起大拇指，并稱兩位元首“非常了不起”。

◆歡迎儀式結束后，馬斯克向現場記者高呼“太棒了”。（圖源：美聯社）

為迎接特朗普的到訪，北京啟動高規格的安保措施。特朗普抵達北京后，機場、使館區、人民大會堂及天壇周邊均加強警戒，部分道路和景區臨時關閉。出行應用Umetrip顯示，周三晚6點至9點，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約有30個進出港航班被取消。特朗普下榻的四季酒店位于美國大使館南側，酒店入口處亦部署了武警、安全路障和安檢帳篷。

特朗普的車隊由多部中國禮賓警用重型摩托車開道，其后是特朗普的座駕以及多部美國維安特勤車輛。浩浩蕩蕩的車隊經過時，引發現場民眾歡呼。

特朗普乘坐的總統座駕“野獸”也在社交媒體引發討論?！耙矮F”的外觀像一輛加長凱迪拉克轎車，但本質上更接近裝甲車。這輛車重約 7至9噸，車門和車窗極厚，能抵御槍擊、爆炸和部分化學攻擊。美國總統出訪海外時，“野獸”通常會隨行提前運抵當地，并與特勤局車隊構成一套完整的移動安保體系。

◆特朗普乘坐的總統座駕“野獸”出現在北京街頭。（圖源：歐洲新聞圖片社）

5月14日晚，中國領導人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為美方貴賓舉行歡迎宴會。中國領導人在致辭中稱，中美兩國人民都是偉大的人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讓美國再次偉大，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他強調，新形勢下，我同特朗普總統多次會晤和通話，推動中美關系保持總體穩定。“我們一致認為，中美關系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只能搞好不能搞壞。”

特朗普在致辭中表示，十分感謝中方對其訪華的熱情款待。“今天是美好的一天，這是一次重要訪問，雙方進行了積極和建設性的對話。”他還說，到目前為止的討論“對美國和中國都有利”，并邀請中國領導人及夫人于9月24日訪問美國。

國宴菜單一向是外界興趣所在。據白宮官員透露，此次國宴菜單包括番茄湯龍蝦、脆皮牛肋排、北京烤鴨、燉時蔬、芥末醬慢煮三文魚和生煎包。甜點包括海螺形酥點、提拉米蘇，以及水果配冰淇淋。2017 年訪華時，特朗普曾品嘗過淮揚風味的菜肴，如湯燜蔬菜和番茄燉牛肉，后者還迎合了他偏好全熟牛排的口味。

◆特朗普在歡迎晚宴上的座位。（圖源：路透社）

現場演奏的曲目單顯示，國宴演奏共安排了12首曲目，除了《燈火里的中國》《茉莉花》《如愿》《梁山伯與祝英臺》等中國曲目，還包括《美麗的阿美利堅》《雪絨花》《今晚愛無限》等西方經典歌曲。壓軸曲目是《Y.M.C.A.》，這首歌長期出現在特朗普競選活動中，成為其個人符號之一。它出現在國宴曲目單上，被視為照顧特朗普個人偏好的一個細節。

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

5月14日上午的中美元首會談持續了約2小時15分鐘?，F場畫面顯示，兩國代表團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桌子末端分別插著兩國國旗，中央擺放著粉白色杜鵑花。盛開的杜鵑代表鴻運高照、繁榮吉祥、堅韌樂觀等寓意。

◆歡迎儀式后，中美元首會談正式開始。（圖源：美聯社）

中國領導人率先致開場白，歡迎特朗普時隔九年再次訪華，并就美國獨立250周年向特朗普和美國人民表示祝賀。

他指出，“當前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形勢變亂交織，中美兩國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系新范式？能不能攜手應對全球性挑戰，為世界注入更多穩定性？能不能著眼兩國人民福祉和人類前途命運，共同開創兩國關系美好未來？這些是歷史之問、世界之問、人民之問，也是大國領導人需要共同書寫的時代答卷。我愿同特朗普總統共同為中美關系這艘大船領好航、掌好舵，讓2026年成為中美關系繼往開來的歷史性、標志性年份?！?/p>

特朗普則在開場白中多次稱贊中國領導人，稱二人“相識已久”，多年來建立了牢固關系，遇到問題時經?；ハ嘀码?。他直言，中國領導人是“偉大的領導人”，中國是“偉大的國家”，此次會晤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峰會”，并承諾美中關系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好”。

特朗普特別提到隨行的商界代表團。他說，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優秀、規模最大的企業，也擁有杰出人才；此次美方邀請了全球最頂尖的一批企業領袖，“每一位都欣然接受”。他說，自己不想讓企業派二把手或三把手來參加，而希望讓真正的一把手來京?！敖裉欤麄儊淼竭@里，是為了向你和中國表達敬意，也期待開展貿易和商業合作?！?/p>

經貿問題一向是元首會談的主軸。中國領導人指出，中美經貿關系的本質是互利共贏，面對分歧和摩擦，平等協商是唯一正確選擇。昨天兩國經貿團隊達成了總體平衡積極的成果，這對兩國老百姓和世界都是好消息。雙方應一道維護好當前來之不易的良好勢頭。中國開放的大門只會越開越大，美國企業正在深度參與中國改革開放，中方歡迎美國對華加強互利合作。

會談進行過程中，隨特朗普訪華的十余名美國工商界領袖也進入會場。而在下午，國務院總理李強在人民大會堂會見了這些工商界代表。

李強在會談中指出，中美經貿合作體量大，市場和產業聯系廣泛，雙方加強合作既能促進互利共贏，也有利于全球經濟增長。他強調，一個穩定開放的政策環境是中國政府長期不變的承諾?！拔覀儗猿謹U大高水平開放，一如既往為外資企業做好服務，不斷改進完善各項政策、提升行政效率，充分聽取意見訴求，積極幫助排憂解難，讓企業能夠安心規劃未來、專注自身發展。”

“從目前的信息看，特朗普此次訪華的主要訴求仍集中在經貿領域。”刁大明分析說，“此訪很可能延續此前釜山會晤形成的成果，并在關稅減免、擴大采購，以及部分制裁或限制措施放寬等方面繼續推進。其他議題當然也會進入會談，但從特朗普的優先事項看，經貿仍是主軸。”

“特朗普訪華前夕，中美經貿團隊在韓國舉行新一輪磋商，顯然是為元首會晤鋪路。這類部長級或執行層面的接觸，目的在于提前處理具體分歧，為最高層最終確認方向、敲定共識創造條件。這說明，雙方尤其美方仍希望在經貿領域盡快形成可見的成果。經貿問題仍是此次元首會晤最重要的基礎和抓手?！钡蟠竺鬟M一步說。

對于如何推動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14日下午的記者會上闡述道，“雙方就這一新定位達成共識，為未來三年乃至更長時期的中美關系提供戰略指引。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中方愿同美方一道將中美關系新定位轉化為相向而行的行動，共同推動中美關系穩定健康可持續發展?！?/p>

談到臺灣問題時，中國領導人強調，“臺灣問題是中美關系中最重要的問題。處理好了，兩國關系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沖突，將整個中美關系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臺獨’與臺海和平水火不容。維護臺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最大公約數，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臺灣問題?！?/p>

按照新華社的通稿，兩國元首就中東局勢、烏克蘭危機、朝鮮半島等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交換了意見。雙方還一致同意相互支持，辦好今年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二十國集團峰會。

另據白宮發布的會晤紀要，兩國元首討論了加強兩國經濟合作的方式，包括擴大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增加中國對美國工業的投資。許多美國大型企業領導人參加了部分會談。兩國領導人強調，需要在阻止芬太尼前體流入美國、增加中國購買美國農產品方面取得進展。

◆芬太尼問題成為中美新一輪貿易摩擦的起點。（圖源：路透社）

白宮的紀要顯示，在地區安全議題上，雙方一致認為霍爾木茲海峽必須保持開放，以保障能源的自由流通。中方還表達了有意增購美國石油的意愿，以減少對該海峽的“依賴”。雙方還一致認為，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

不過，這份紀要并未提及臺灣問題。魯比奧當天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采訪時表示，美國對臺軍售在此次元首會晤中“并未成為重點議題”。

特朗普在天壇感嘆“大美中國”

5月14日中午，特朗普乘車抵達天壇。據新華社報道，中國領導人在祈年殿迎接特朗普，兩位元首在祈年殿廣場合影并共同參觀。

“驚艷！大美中國！”特朗普有感而發，“當年的故宮之行至今記憶猶新。天壇歷經600多年，仍然巍峨屹立，展現出中國精美的古典建筑藝術和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令人贊嘆?！?/p>

中國領導人則說，“2017年，我們沿著北京中軸線參觀了故宮。今天參觀的天壇和故宮同齡，寓意‘天圓地方’，展現出中國人的宇宙觀和處世哲學?！?/p>

天壇建造于1420年，是明清兩朝用于祭天和祈求五谷豐登之地，也是現存保存規模最大最完整的皇家祭天建筑群。祈年殿則是天壇建造最早也最為知名的建筑，曾在1889年毀于雷火，此后原樣重建。

美聯社分析指，中方選擇在此接待特朗普，是希望展現中國的韌性與文明底蘊；特朗普則盼能在此展現他對美國大豆、肉類等農牧產業的重視。

特朗普是第二位游覽天壇的美國總統。1975年，時任美國總統福特曾到訪此處，他和夫人貝蒂對天壇的回音壁很感興趣，貝蒂還頻繁向工作人員提問。不過，特朗普的訪問相當迅速，僅用了半小時便結束觀光。

除了天壇，故宮、長城、頤和園是大部分美國總統訪華時會游覽的名勝。自尼克松1972年登上長城以來，福特、里根、克林頓、小布什、奧巴馬等無一例外，美國總統站上長城成為極具象征意義的畫面。

不過，特朗普的兩次訪華都沒安排長城之行。2017年結束國事訪問后，他緊接著前往越南峴港出席亞太經合組織（APEC）會議，第一夫人梅拉尼婭在北京稍作停留，她當時游覽了慕田峪長城，稱贊其“很漂亮、很壯觀”。

◆特朗普出席晚宴時致辭，并為中美關系舉杯。（圖源：美聯社)

中方當時以“國事訪問+”的規格接待了特朗普，其訪華的第一站便是故宮。在寶蘊樓茶敘期間，特朗普展示了孫女阿拉貝拉用中文唱歌、念詩的視頻，隨后兩國元首夫婦沿著中軸線參觀了故宮前三殿，并在暢音閣欣賞京劇表演。當晚的宴請也在故宮舉行，這是極為罕見的款待規格。據新華社報道，兩天內，中美領導人親切互動、坦誠交流，相處時間超過10小時。

同九年前不同的是，特朗普此次來華雖然也是旋風式訪問，雙方需要談論的議題卻只多不少，尤當世界局勢處于劇烈變動之下。“如果雙方能在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基礎上推進互動，未來在經貿、機制化溝通以及風險管控等領域，都存在值得期待的空間?！钡蟠竺骺偨Y道。（實習生劉浩、朱若晚對本文亦有貢獻）

排版 /李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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