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球，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這是什么“接頭暗號”？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當短視頻里的外國網友驚呼“這是什么暗號”時，有網友笑稱這是“間諜測試”，也有評論慨嘆這是中華五千年文明的底蘊。為何這個簡單的歌謠能像“口令”一樣，瞬間識別出“自己人”，又像“家書”一樣傳遞共同情感？這種通過聲音代際傳遞的、埋藏在集體無意識中的“聽覺記憶”構成了中國人的“聽覺密碼”。理解這套“密碼”，是我們在變動的世界中通過聲音確認“我們是誰”的一種重要方式。

儀式共鳴

歌曲作為文化密碼的載體，通過全民性的儀式，將個體情感體驗融入集體的情感時序中，調度著整個民族的情感節奏。當《難忘今宵》的旋律在除夕夜響起，團聚與期許在瞬間流轉，匯聚成一種不言而喻的集體溫情；而《恭喜發財》的奏響，宣告了集體性祝福、消費、社交等儀式的開始。這些歌曲，通過“儀式性重復”成為國人節日的標志性符號，它們打破語言壁壘，構筑了獨特的文化世界。這些旋律構筑了特定的文化時空，人們通過“體化實踐”，形成“習得性”條件反射，進而在情感上產生共鳴。

“儀式共鳴”的最高典范當屬《義勇軍進行曲》。無論何時、身處何地，只要這一旋律響起，便能在瞬間激發出超越個體情感的崇高感與認同感。這種文化密碼通過特有的儀式表達出來，將個人情緒升華為凝聚共識、強化信仰、標識身份的力量，進而產生家國情感的共鳴。在這個意義上，“聽”這一瞬間性活動轉化為過程性共鳴：聲入耳、耳通心、心塑德。個體在旋律中涵養性情，在共鳴中確認歸屬，從而完成人格的自我修養。

時代演進

歌曲里的文化密碼并非靜止的時代“琥珀”，其所承載的國民情感結構與自我表達方式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演進，展現出生命的動態發展譜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歌”，正是這套“聽覺密碼”生命力的最樸素表達。上世紀八十年代，《我的中國心》澎湃著改革開放初期中國人對家國身份的熾熱追尋；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一首《常回家看看》又將情感重心從宏大抒情回歸到家庭倫理與人際溫情；進入新世紀，這套“密碼”展現出更大的包容性和持續的創造力，用現代化語言重塑主旋律情感，既有《燈火里的中國》以都市光影書寫國家敘事的現代性，也有《枕著光的她》在個體私語中傳遞新型家庭倫理，更有《和平——命運共同體》以國際化的語言弘揚文化傳統。從唱法、旋律、場域、意象等多維度擴寬文化密碼的闡釋空間，也書寫著當下中國的開放姿態與中國人的文化自信。

從儀式共鳴到時代聲景，蘊含在歌曲里的這套“聽覺密碼”，通過“聲音”完成了文化認同的傳遞與再生產，展現出中華文明中“聽”的智慧。它告訴我們，那些植根于共同經歷、反復實踐的生活細節與情感節奏中的認同，會隨著時間沉淀并“破繭”重生。“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在信息紛雜、價值多元的今天，這些旋律就是聲音的燈塔，閃爍著文化共同體中那些最為深沉、熾熱、穩定的情感共鳴。個體的每一次聆聽與傳唱，都是在旋律中向文化母體的回歸與身份確認，也是在當下情境中對傳統的再現與重釋，是個體在時間流里找到“我們是誰”的情感回響。

代際傳承

“小皮球，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這首“馬蘭歌謠”敘述的是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的場景。“馬蘭”，是羅布泊戈壁的中國核試驗馬蘭基地；“小皮球，架腳踢”隱喻我國第一顆原子彈被安放在百米高的鐵塔上進行塔爆試驗；“馬蘭開花”，指原子彈試爆成功；“二十一”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1訓練基地；“二八二五六”為基地的通信信箱代號……這些被剝除了具體語義的數字和意象，在孩童的吟唱中，成為一種“空心化”的能指。這正是海德格爾所言“語言是存在之家”的生動注腳：孩子們并不知曉其指涉，卻在不自覺中完成了歌謠（語言）的“言說”，并成為“集體意識”。這種意識，通過最樸素的“參與-習得”方式，在共享中得以確認。這種確認，是身份的認同，更是文化的認同與歸屬。歌謠作為“樂”的一種，以娛樂的相似情感需求使人產生共通偏好，“馬蘭歌謠”正是以這樣的方式廣泛傳播并成為中國人的文化“密碼”。而這一“密碼”背后，則是超越歌謠本身的國家敘事與歷史記憶。

時代在發展，歌曲作為最貼近大眾的藝術形式之一，承載著特殊的文化使命。旋律與歌詞傳承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遞著社會價值、凝聚著民族力量，在審美的愉悅中悄然塑造著人們的精神世界，不斷增強著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和文化自信。

（作者為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上海海事大學基地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