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時(shí),母親蘇氏正在前廳插花。
見我提前回來,她有些意外:“不是說要陪秦夫人上香?怎的這樣早?”
“路上不太平,就回來了。”
我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垂眸抿了一口。
手心還殘留著掐出的月牙印。
疼,但讓人清醒。
“不太平?”蘇氏放下剪刀,蹙起眉,“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什么,就是聽說前頭有山匪出沒。”
我沒提秦墨。
也沒提沈清瀾。
上一世,我沖出去救人,母親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嚇壞了,抱著我哭了半天,說我要是有個(gè)三長兩短,她也不活了。
可后來呢?
后來我執(zhí)意要嫁殘廢的秦墨,她以死相逼,我也沒回頭。
她哭腫了眼,說:“阿沅,你圖什么?他心不在你身上,人又廢了,你這輩子就毀了!”
我說:“娘,我不能背信棄義。”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
信義?
那東西在秦墨和沈清瀾眼里,大概連他們腳下的泥都不如。
“山匪?”蘇氏果然緊張起來,“可傷著人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
我放下茶盞,起身:“娘,我有些累,先回房歇會(huì)兒。”
“阿沅……”
母親在身后喚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問什么。
我和秦墨的婚約,雖說是娃娃親,可這些年秦家勢(shì)大,我們陳家高攀不上,這婚事早成了塊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秦家不提,我們也不敢提。
母親大概盼著秦家主動(dòng)退婚,又怕他們退婚,壞了我的名聲。
女人這一輩子,不就活個(gè)名聲嗎?
上一世,我就是被“名聲”二字勒死的。
回到房里,銀朱幫我拆了發(fā)髻,小聲問:“姑娘,咱們今天……真的見死不救嗎?”
我對(duì)著銅鏡,看著里面十六歲的自己。
眉眼還帶著少女的青澀,眼神卻已經(jīng)老了。
“銀朱,你覺得秦公子待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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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咬了咬唇,不敢說。
“但說無妨。”
“秦公子他……他眼里只有沈姑娘。”銀朱聲音越來越小,“每次見著您,都淡淡的。上次花宴,沈姑娘的裙子沾了茶漬,他急得親自去馬車上取披風(fēng),可您那日咳得厲害,他問都沒問一句。”
是了。
連丫鬟都看得明白。
只有我,自欺欺人了一輩子。
“那你說,若今日受傷的是我,秦公子可會(huì)舍命相救?”
銀朱不說話了。
答案,我們都知道。
“所以啊,”我輕輕梳著長發(fā),“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數(shù)。”
“咱們,管好自己就是了。”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陳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慌亂:
“夫人,姑娘,不好了!秦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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