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相親就是兩個人拿著一張表,互相給對方打勾打叉。
房子、車子、存款,樣樣都是硬指標。感情?排不上號。你這個人怎么樣,人家根本不在乎,人家在乎的是你值多少錢。
這話聽著扎心,但你細想,好像就是這么回事。
我親身經歷過一次,到現在想起來,心里頭還是五味雜陳。不過,那場雨淋完之后發生的事,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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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媽一大早就催我起床,把她新給我買的那件羽絨服往我懷里一塞:"穿上,今天下午兩點,鎮上那個新開的茶館,人家姑娘已經答應了。"
我翻了個身不想動。
二十八了,工作一般,在縣城一家機械廠當技術員,一個月到手五千出頭。沒房沒車,存款剛夠首付的零頭。這種條件去相親,跟上刑場有什么區別?
但我媽不管這些。她覺得我再不找對象,她在村里就抬不起頭了。
"人家姑娘96年的,跟你同歲,在鎮上開美甲店的,條件不差。你張叔好不容易給你說上的,你要是再攪黃了,我沒你這個兒子。"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我沒再吱聲,穿上衣服就出了門。
茶館在鎮中心,裝修得還挺洋氣。我到的時候,姑娘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長得確實不錯,化了淡妝,指甲做得精致,一看就是愛打扮的人。桌上放著一杯四十多塊的拿鐵,手機殼是某個奢侈品牌的聯名款。
我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先掃了我一眼。
那一眼,從我的羽絨服領口掃到袖口,又落到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上——一臺用了三年的舊款。
她沒說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就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失望。
"你在縣城上班是吧?"她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像在走流程。
"嗯,機械廠,做技術。"
"有房嗎?"
"暫時沒有,在攢首付。"
"車呢?"
"也沒有,上班騎電動車,不遠。"
她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后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禮貌但疏遠的微笑。
"陳哥,你人挺實在的。但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倆可能不太合適。"
我端起面前那杯白水,喝了一口,沒說話。
"我不是嫌你窮,但我開店也不容易,我得找個經濟條件能搭把手的。你理解吧?"
我說理解。
我確實理解。
她說完這話就看了看表,說她店里還有客人,先走了。
從坐下到她離開,前后不超過十五分鐘。
我一個人坐在茶館里,盯著她那杯沒喝完的拿鐵發了半天呆。服務員過來問我要不要續水,我說不用了,結了賬就出來了。
她那杯拿鐵四十二,我那杯白水免費。
賬單上只有那四十二塊錢。
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陰了。沒走幾步,雨就下來了,還不小。我沒帶傘,也懶得找地方躲,就這么淋著,沿著公路往村里走。
寒冬臘月的雨,打在臉上跟針扎似的。
手機在褲兜里響了好幾次,我沒接。不用看也知道是我媽,張叔肯定已經把結果告訴她了。
四公里的路,我走了快一個小時。
快到村口的時候,我聽到身后有人在喊。
"陳默!陳默你站住!"
聲音被雨蓋住了一半,但我還是聽出來了。
我轉過頭,雨幕里有個人影朝我跑過來。她穿著一件灰色大衣,一手舉著一把紅色的傘,另一只手提著裙擺,鞋子踩在水坑里濺起水花。
是蘇瑤。
我家隔壁的蘇瑤姐。
她跑到我面前的時候,已經喘得說不出話了。雨把她的頭發打濕了一半,劉海貼在額頭上,睫毛上都掛著水珠。
她把傘舉過我的頭頂,抬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嚇人。
"陳默,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咱倆說過的那個約定?"
我愣在雨里,一時間不知道她在說什么。
蘇瑤比我大兩歲,94年的,從小在隔壁長大。
小時候村里的孩子都叫她"瑤姐",因為她長得漂亮,性格也颯,男孩子都不敢惹她。我跟她之間的關系,說不上多親密,但就是那種從小看著你長大、你一抬眼她就在旁邊的感覺。
她高中畢業那年去了南方打工,后來自己做了點小生意,在外面待了快十年,前年才回來。
回來的原因,村里人傳了好幾個版本。有人說她在外面賠了錢,有人說她跟男朋友分了手,還有人說她身體出了問題。但誰也不知道真相,她自己也從來不提。
此刻她就站在我面前,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大衣的下擺已經濕透了。
"你先別跟我扯什么約定,你自己先把傘打好,淋感冒了怎么辦。"我伸手想把傘推回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冰涼的。
她沒動,反而把傘往我這邊又傾了傾。
"跟我回家,先把衣服換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回自己家就行——"
"你回家你媽不得盤問你?你現在這個樣子進門,她不得急瘋了?"
我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她說得對。我現在渾身濕透,一臉喪氣地回去,我媽看到了肯定要追著問,然后就是一通數落,再然后就是抹眼淚。
我太了解我媽了。
"走吧。"蘇瑤沒再多說,轉身就往她家的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最后還是跟上去了。
她家和我家就隔一堵墻,院子的布局都差不多。但她家收拾得比我家干凈太多了。進了門,她把傘收了擱在門口,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干毛巾扔給我。
"先擦擦頭發,我去給你找身干衣服。"
我站在她家客廳里,地板上滴了一灘水。
她翻了半天,拿出來一件男式衛衣和一條運動褲。
我看了那衣服一眼,沒動。
"你別多想,這是我弟以前留在這的。"她把衣服往我手里一塞,"去衛生間換,別在這兒杵著了。"
我進了衛生間,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擰了一把,水嘩嘩地往下淌。換上干衣服的那一刻,整個人才算緩過來。
出來的時候,蘇瑤已經在廚房里燒上水了。她也換了身衣服,一件寬松的白色毛衣,頭發用毛巾包著,露出來的脖頸上還帶著水汽。
她倒了杯熱水遞給我,手指和我的手指碰在了一起,這次是溫熱的。
"喝吧,暖暖。"
我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雨打窗戶的聲音和水壺燒水的咕嚕聲。
她坐在我對面,雙手抱著杯子,看著我。
"相親沒成?"
我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媽今天早上在院子里跟我媽說了,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說你今天下午去鎮上相親,讓我媽幫著參謀參謀。"
我沉默了幾秒。
"沒什么好參謀的,人家沒看上我。"
蘇瑤沒說話,只是低頭吹了吹杯子里的水。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陳默,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么?"
"那年你十八,我二十,就在你家后面那棵老槐樹下面……"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微紅。
"你說過,如果到了二十八歲還沒人要你,你就來找我。"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就把我腦子里某個上了鎖的房間打開了。
我想起來了。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她拖著行李箱要走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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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細節,我以為我早忘了。
但蘇瑤一提起來,所有的畫面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全涌了回來。
2014年的夏天,她二十歲,我十八,剛高考完。
她要去南方打工,她爸給她聯系了一個在工廠上班的老鄉,說那邊工資高。她其實不想去,但她家的情況比我家還難——她爸腿有老毛病干不了重活,她媽身體也不好,下面還有個弟弟在讀初中。
走的那天晚上,她來找我。
我正坐在后院的老槐樹下乘涼,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她走過來的時候穿了一條白色碎花裙子,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靠著樹干,仰頭看天上的星星。
"高考考得咋樣?"
"還行,估計能上個大專。"
"挺好的。"
然后就是一陣沉默。
蟬還在叫,遠處有幾聲狗叫,巷子口老王頭的收音機在放豫劇。
"瑤姐,你真要走啊?"
"不走怎么辦?留在家里等著餓死?"
我沒接話。
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在月光底下特別亮。
"陳默,我問你個事,你得認真回答。"
"你說。"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倆都到了二十八歲——"
"啥?"
"我是說,如果到時候你還沒結婚,我也沒結婚,那……咱倆就湊合過唄?"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但那笑里有一種我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十八歲的我,把這話當成了開玩笑。
我說:"行,一言為定。到時候你可別賴賬。"
她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來,兩個人拉了勾。她的手指很細很涼,在我的指頭上輕輕扣了一下。
"拉了勾就不能反悔。"她說。
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我還在睡覺,沒來得及送她。
后來這事就這么被時間蓋住了。一年年過去,我去讀了大專,她在南方的工廠里從流水線做到了組長,后來自己出來開了個小店。逢年過節回來一趟,碰上了就打個招呼,碰不上就各過各的。
我以為這輩子,這件事誰都不會再提起來了。
但此刻,她就坐在我面前,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你說的,二十八歲。今年你剛好二十八。"
我看著她,心里忽然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年我一直覺得,蘇瑤姐就是蘇瑤姐,是鄰居,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姐姐,跟愛情沒有任何關系。
但她現在看我的那個眼神,讓我沒法再這么想了。
"瑤姐,你……"
她忽然站起來,背過身去,聲音有點發顫。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
"陳默,這十年,我在外面過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