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老山,春風吹遍陣地的時候,山風里還裹著濃濃的硝煙味。前線指揮部突然收到了來自166高地的斷斷續續信號,所有人都懵了。這地方打完仗已經整整一年,沒人覺得這里還能有幸存的戰士。大家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往高地爬,找過去的時候只看見濕得淌水的貓耳洞,誰也沒想到,里面真走出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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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出來的時候,踉踉蹌蹌站都站不穩,可手里的槍攥得緊緊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來的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等確認了我方身份,他才慢慢挪出洞口,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衣衫爛得不成樣子,全身上下都是傷。見到連隊領導,他忍著抖規規矩矩敬了個標準軍禮,開口報出自己的身份,領導當場愣了三秒,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這個戰士叫楊啟良,是浙江臺州黃巖人。1983年征兵通知貼到鎮政府宣傳欄的時候,他盯著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早就飛到軍營了。回家跟父母說要當兵,爸媽說什么都不同意。村里有個打過仗的叔叔,腿里的彈片到現在都沒取出來,他爸苦口婆心勸他,你知道槍子兒不長眼的。他媽坐在邊上一言不發,只一個勁抹眼淚。
可楊啟良認準了這條路,說什么都不肯改。父母熬了他一整夜,最后只能松口讓步,只跟他說了一句,既然要去,就別給家里丟人。就這么著,楊啟良順利參了軍,進了軍營才知道,訓練苦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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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凌晨號角一吹就要爬起來跑五公里武裝越野,大太陽底下站隊列,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實彈射擊震得耳朵嗡嗡響,肩膀被背帶勒出一道一道血印,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別的新兵吃不了苦偷偷抹眼淚,楊啟良從來不說一個苦字,咬著牙硬扛。
他一直記著父親臨走說的那句別給家里丟人,路是自己選的,說什么都要走到底。他的拼勁連領導都看在眼里,沒幾個月就把他調到了步兵第一師第二團第三連,指導員看完他的訓練記錄,直夸這小子夠拼,放到最苦的地方都不會慫。誰也沒想到,這話沒過一年就應驗了。
1984年3月的一個早上,連下幾天的雨剛停,楊啟良就接到了任務,讓他帶一支突擊隊拿下166高地,占陣地之后守到主力來接防。這個高地在中越邊境,是雙方反復爭奪的要點,易守難攻,越軍占了之后修滿了堅固工事,還架了交叉火力點,就等著攔我軍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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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啟良挑了十二個能打能拼的好手,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一下子就打了越軍一個措手不及,順利端掉了第一道防線。沒等大家歇口氣,越軍第二第三道防線的火力一起壓了過來,雙方很快陷入膠著。
打了整整三個小時,突擊隊的戰友要么壯烈犧牲,要么重傷失去戰斗力,最后就剩楊啟良一個人守在貓耳洞里。越軍發現就剩他一個,慢慢摸上來想占便宜,楊啟良手里只剩一顆手榴彈,早就做好了同歸于盡的準備,對著后方大喊向我開炮。
這句話直接把越軍嚇愣了,剛好我軍的炮彈精準落在越軍堆里,一下子就把這伙敵人炸沒了。楊啟良趁機繳了越軍的槍支和糧食,就這么著,一個人守起了這塊陣地。他心里就一個念頭,人在陣地在,說什么都不能把高地丟給敵人。
日子拖得越久,楊啟良手里的彈藥越來越少。身上的傷口疼得鉆心,血順著胳膊往下滴,滲進貓耳洞的濕泥巴里。沒有藥沒有繃帶,他就抓一把爛泥巴糊在傷口上,等泥巴干了結硬殼,就這么扛著。身邊一起守陣地的戰友越來越少,最后就剩他一個人,可他從來沒想過撤。
敵人夜里偷偷摸過來偷襲,好幾次都被楊啟良提前發現,打了回去。次數多了,越軍也不敢隨便來了,可楊啟良要熬的苦一點都沒少。貓耳洞就只有一丁點大,剛好容下一個人縮著,暗不見天日,潮得能擰出水,下雨的時候雨水順著石縫往洞里滴,住久了墻上全是滑溜溜的青苔。
一到夜里,毒蟲蜈蚣毒蜘蛛山螞蟥到處爬,偶爾還有小毒蛇鉆進來,這種精神和身體的折磨,不比槍林彈雨輕松。去過貓耳洞的指戰員都說,在這待一年,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就算不打仗也該給戰士記一等功。
沒糧食了,楊啟良就自己挖簡易陷阱抓野鼠、打小鳥、捕蛇。沒水喝,就用紗布過濾雨水接著喝。就這么著,他硬生生熬了一整年,一直守著陣地沒丟。直到大部隊接到信號找過來,才把他接回營地。
后來組織給楊啟良記了一等功,他所在的三連也被中央軍委命名為堅守英雄連。授勛那天,楊啟良紅著眼睛喃喃說,我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我帶著兄弟們一起回來的,這份榮耀是所有突擊隊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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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多人天天追著各種八卦瓜跑,早就忘了這些曾經拿命守國境的英雄。我們現在能安安穩穩過平常日子,真的是這些戰士拿命拼出來的。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當年有人替我們把生死擋在了國境線外。
參考資料: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兩岳雄師》,解放軍文藝出版社《血染的風采:老山作戰紀實》,臺州市檔案局《臺州一等功臣楊啟良事跡匯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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