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姐名叫程寶英,由于我們爺爺那輩年齡太過懸殊,導致我們雖然是同輩,但她卻比我大了十幾歲。
她結婚有了孩子后,我還是個半大孩子。
記憶中,堂姐是個說話辦事都風風火火的利索人,也是個閑不住的人,跟著堂姐夫一起收棉花。
擱過去來說,他們兩口子屬于聰明人,同時也是大家羨慕的對象。
大家都守著農田刨食時,人家已經開始做買賣,任誰都能看出來,以后他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可讓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堂姐會因此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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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家家戶戶都種棉花,這在當時是家庭中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人們吃的油也都是來自于此。
每到冬天時,每家每戶都有棉花,最開始時都是到鄉里棉站賣,后來發展到允許私人收購,人們賣棉花方便了許多。
堂姐兩口子整個冬天都沒有閑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
那時候他們的孩子也還小,可兩口子忙得都顧不上管孩子。
出事時是農歷十月底,馬上就要進十一月。
前些天連著下了幾場雪,路上非常難走,盡是些晝化夜凍形成的皮琉璃。
堂姐兩口子在家里坐不住,早早出門,到別的村里去轉悠。
根據當天跟他們兩口子接觸過的人,以及那天曾目擊到他們兩口子的人講述,可以大致還原出他們當天的軌跡。
兩人并沒有在家吃早飯,推著一輛自行車出的門。
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如果是收棉花,兩個人共騎一輛自行車,那能收多少?
況且需要一個人騎著,一個人坐著,還能帶多少收來的棉花?
所以,我在這里要說一下當時收棉花的兩種方式。
一種是直接收,或開輛三輪車,或開著帶斗拖拉機,進村找到交易員,讓他們帶著去找村里有棉花的人家,商量好價錢后,過秤,給錢,完成收購。
另一種是提前預訂,就是騎輛自行車進村,同樣是找到交易員,讓他們帶著去農戶家,看人家的棉花。這些棉花有些甚至還在花桃上沒有摘出來。
然后是跟農戶商量價格,商量好后,會適當給些訂金。
這樣訂得多了,到時候開著拖拉機過來,一起拉走。
而在當時,人們采取的大部分都是第二種方法。
因為第一種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你并不知道人家有沒有,就算有,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賣給你。
影響的因素很多,比如價錢商量不好,比如人家當時還不想賣。
這樣的話,就等于白費油。
因此,還是第二種方法比較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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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兩口子,一直采取的都是第二種方法,就是先預訂,這就是他們兩口子共同騎一輛自行車出去的原因。
說是騎著自行車,倒不如說成是推著自行車,因為路上太滑了。
積雪太多,溫度太低,就中午時能稍微化一些,一到傍晚又凍上了,路上非常難走,自行車都得推著。
兩人在鄉里小攤子上吃了點東西,有人目擊。吃完后,兩人推著自行車在信用社取了錢,同樣有人目擊。
但要從鄉里去村里時,兩人突然改變了主意,決定不推著那輛自行車了。
還是路太難走,不能騎,自行車反而是個累贅。
因此,兩人跟在鄉里擺攤的一個掌鞋匠商量了一下,把自行車放到人家攤子前,說好了傍晚時過來推走。
當時掌鞋匠攤子邊有好幾個人,都可以證明這件事。
堂姐兩口子步行從鄉里到附近村里轉悠,連著轉了幾個村后,半下午時進了一個南頭堡的村子。
進入村子后,找到了村里的交易員劉春貴,由他領著在村里轉悠,詢問人們的棉花賣不賣。
過去到現在,每個村都有這樣的交易員,也叫“經紀”,有的村里甚至有好幾個專門干這個的人。
想到村里收東西,就必須要跟他們接觸。
因為他們就是村里人,知道村里的情況,誰家有,誰家想賣東西,他們全清楚,可以省不少時間。
另外,他們也是買和賣的人之間一道保障,出現糾紛后,他們也可以從中調和。
當然了,他們不白干,需要收的人給報酬。
比如收棉花這種事,人家帶著你預訂或者收購了多少斤棉花,你最后每斤要給人家多少錢當報酬。
南頭堡村里這個叫劉春貴的交易員,堂姐兩口子以前也接觸過,屬于半熟人。
他帶著堂姐兩口子在村里轉悠一陣,預訂了一些后,天已經快黑了。
冬天黑得早,路上也滑,堂姐兩口子就準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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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個時候,村里一個叫劉春堂的人叫住了堂姐,說自己家里有些沒剝完的棉花,可以去看看。
交易員劉春貴臉色很難看,見堂姐點頭答應,他扭頭走了。
據他后來所說,當時之所以扭頭走掉,是因為他跟劉春堂有矛盾。
兩個人在村里雖然都是春字輩,年齡也不差多少,但因為一些事鬧得不可開交,相互之間不說話。
他是交易員,跟劉春堂有矛盾,自然不會領著堂姐兩口子去看。
劉春堂索性自己找來。同理,劉春貴也不好意思跟著去,這筆交易費他得不到。
因此,劉春貴回了家,堂姐兩口子跟劉春堂進了家。
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再沒有人見過堂姐兩口子,他們就此不見了蹤影。
最先覺得不對勁的是鄉里那個掌鞋匠,他守著個攤子,等堂姐兩口子去推自行車。
天寒地凍,他都等到天黑好久了,還是不見人。
他越想越生氣,索性把車子推到了自己家,想著明天遇到堂姐家兩口子,再還給他們。
再說堂姐家那邊,天黑很久都不見他們兩口子回來,家里人急得團團轉。
苦苦等了一個晚上,仍不見兩人回家,找到本家一商量,大家覺得不太妙。
因為他們兩口子身上肯定得帶錢,天這么冷,一晚上不回家,讓人不多想都不行。
但當時還沒有想到報警,而是組織了一幫人外出尋找。
他們覺得,堂姐兩口子可能走得遠,來不及回來,住在親戚朋友家也不是沒可能。
這些人分成好幾路出去找,其中有人在鄉里打聽到了一些目擊者,最后找到了掌鞋匠。
掌鞋匠抱怨了一通,讓來找的人把自行車推走。
而另一路人則在南頭堡村找到了交易員劉春貴,根據他所說,又找到了將堂姐兩口子叫進家的劉春堂。
據劉春堂說,堂姐兩口子跟他到家后,看了棉花,談了價錢,由于價格沒有談攏,并沒有留下訂金就離開了。
至于他們離開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線索到此中斷,因為后面再沒有人見過堂姐兩口子。
當天下午,尋找的人聚集在了一起,仍不見兩人回家的情況下,決定報警和通知堂姐娘家人,我們就此知道了堂姐不見的消息。
此時,距離堂姐兩人不見已經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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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主要懷疑對象就是劉春堂,畢竟他是最后接觸到堂姐兩口子的人。
另外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可能性,那就是兩人的確從劉春堂家離開,卻在半路上遭遇了什么人或什么事,導致兩人同時消失不見。
首先對劉春堂家進行了排查,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劉春堂賭咒發誓,聲稱堂姐兩口子看過棉花后就離開了。
從南頭堡到鄉里的路共有三條,當時也挨個查了,沿途沒有任何發現,由于天氣太冷,并沒有找到任何目擊者。
所以,劉春堂仍然是最后接觸到堂姐兩口子的人。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劉春堂肯定撒了謊,他應該看到了堂姐兩口身上帶的錢,臨時起意,對兩人下了手。
可這樣的話就有一個疑點無法解釋。
劉春堂當時非常年輕,剛結婚兩年,有個襁褓中的女兒。
由于分家另過,帶著堂姐兩口子進入家中時,他家里只有他、他老婆以及需要人抱著的女兒。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怎么能做到突然下手還得手?因為堂姐跟堂姐夫是兩個人,難道就沒有一點反抗?
只要反抗,就會留下痕跡,為什么在劉春堂家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所以,證據根本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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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當時很轟動,也查了很久,最終沒能查出個結果,無法確定是劉春堂下手,更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他下的手。
最終,劉春堂被釋放回家,堂姐兩口子始終都沒能找到,就此消失不見蹤影。
堂姐夫家人不死心,也不僅僅是他們,就算是南頭堡村里人,包括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認為劉春堂的嫌疑非常大。
畢竟是他最后接觸到的堂姐兩口子,而且他說堂姐兩口子后來離開了,但除了他老婆,沒別人能證明。
可不管怎么說,另外一種可能性也確實存在。
那就是堂姐兩口子從劉春堂家出來,在半路上出了事。
當時說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認為,堂姐兩口子在鄉里取錢時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一直盯了一天,然后就在他們回家路上動了手。
可不管任何一種猜測或者是推測,都需要找到堂姐兩口子,是死是活,找到后,就容易往下查。
但遺憾的是,始終沒有找到,兩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完全全消失了。
堂姐出事時我還小,但對此事的印象非常深刻,也一直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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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沒有想到,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過了二十多年后,這件事突然又有了后續,也就是出現了別的線索。
起因是,南頭堡村有個人突然報警,聲稱二十多年前,堂姐兩口子失蹤的當天半夜,他曾經看到劉春堂在村里一口井邊忙活。
至于他為什么會半夜時看到,是因為他那時候習慣偷雞摸狗,半夜回家時,恰好看到了。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在二十多年后報警,是因為他同樣因為偷東西被抓,審問他時,他卻說出了這么一件事。
堂姐家人很快得到了消息。當年堂姐兩口子出事時,留下一個孩子,他們不見了,孩子被爺爺奶奶帶大。
孩子也爭氣,靠自己賺了一些錢。
得知消息后,他立即決定要把那口井挖開,只要找到遺骸,就能真相大白。
這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還得不少錢。
可已經年邁的爺爺奶奶也支持這樣做,畢竟,他們比誰都想得到真相。
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劉春堂已經不在老家,在被放出去半年后,他帶著老婆和孩子去了外地,并且安家落戶,一直都沒有回來過。
這也是二十多年來,人們一直懷疑他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有人覺得,如果跟他沒關系,他為什么要離開老家,到別的地方安家落戶?
可他的說法是,當年因為出了那么一件事,導致他跟老婆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壓力實在太大,索性一走了之。
雖然一直沒有回來過,可南頭堡他的本家以及親戚都知道他在哪里,他也沒有跟家里斷聯系。
假如真要是他干的,他既然出去,就不會再跟家里所有人聯系。
聽說又有了新線索,有人聲稱二十多年前看到他半夜在井邊忙活,好像是往里面藏東西。
劉春堂明確表示,只要能從井里挖出東西,他就會馬上回來。
他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態度也好像非常坦蕩。
實際上,當年就排查過這口井,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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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堂姐兒子還是要挖這口井,因為這口井離當年劉春堂的家只有三百米,當時沒排查清楚的可能性也存在。
只不過,后來這口井被回填,這么些年,路面抬升,導致井口被深埋地下,想挖可不容易。
堂姐的兒子雇了挖掘機,照著那口井邊向下挖,引起了極大轟動,去看的人非常多,每天都圍得水泄不通。
他因為挖這個口井花了不少錢,因為不僅僅是挖,還得把挖出來的土運出去。后來更是一共三臺挖掘機一齊上,還要注意會不會挖出水。
挖了十來天后,這口井挖到了底,井四周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但在井里什么也沒有找到。
而報警那人在得知動真格的挖了好些天時,又突然改了口,說自己是胡說八道,說自己是在說謊。
但他為什么要說這么個謊?他說這樣的謊能得到什么?難道僅僅是為了惡作劇?
這個沒人知道。
反正,由于井里什么也沒有,此事再一次不了了之。
大家都認為,這么多年過去,堂姐兩口子并沒有出現過,說明他們兩個已經不在人世。
而隨著時間流逝,他們兩口子當年的遭遇也永遠成為了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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