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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大劇院
江蘇大劇院藝術基金會
江蘇藝術中心
江蘇大劇院美術館
學術支持
中國壁畫學會
展覽時間
4月30日—5月24日
展覽地點
江蘇大劇院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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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南京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原院長、博士生導師。
有白馬的風景
李向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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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泊》 紙本設色 108cm x 152cm
馬之為人類贊美的對象,史不絕書。其著名者,有項羽的烏騅,關羽的赤兔,李世民的昭陵六駿,等等。它們皆以服務人類的坐騎而被稱頌。
然而,我的畫馬卻意不在此。莊子云:“何謂天?何謂人?……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是故,我筆下的馬皆無韁轡之累,它們置身于天地之間,星空之下,無羈而自在,獨立且自由。有朋友見了,說它是“自由而高貴的精靈”,我聽了,亦不置可否。蓋因在不同讀者那里,藝術符號本就允許歧義的存在。正所謂“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漢姆萊特”。從接受美學的角度看,這種歧義紛雜的解讀恰是對原文本的二度創造。
說回“牛馬四足”的自由,那其實是人類的終極理想。先賢盧梭早有洞見:“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撇開盧梭原話的社會學語境不談,單是作為自然人的我們,也難逃生而為人的種種枷鎖。比如生而必死的宿命,比如無法超越的時空,以及那些已知未知的不可抗拒的因果,等等。某種意義上,人們對于自身命運的種種反應,都可視為對“自由與困境”之悖論的詮釋。有悖論,便有張力。有了張力,故事才好看,生命才精彩。
兩千多年前,有公孫龍氏提出“白馬非馬”說,將人引入哲學和邏輯學的爭辯。今吾作白馬圖,固無那般深意,僅欲借白馬這一符號聊寄情思而已。至于手法,則是從現成的圖像中拈出一些本不相干的場景與道具,依照某種邏輯將它們重新組合,釀成一種別樣的情境。而這情境的解讀,則全盤交付于讀者。當然,這手法在眾神狂歡、亂花迷眼的今日,自然了無新意。只是為了意思的表達,已顧不得新與舊,唯愿語詞中肯一點,達意便好。
放眼當下,chatGPT來勢洶洶,正欲以其無所不能的手段顛覆著人類的文化,令眼前的一切真假莫辨。相形之下,人類曾引以為傲的種種藝術手段皆不堪一擊。這也為“繪畫已死”的時代論調提供了新的證據。面對這樣的時代巨變,我所困惑的是:作為一名傳統意義上的圖像生產者,除了固守畢生熱愛且難以割舍的手藝,并借此表達一己的靜觀之外,還能做些什么?
截至目前,我沒有答案。
坦率地說,我對這手藝的未來有點悲觀。它之為人工智能所取代,只在早晚。或許,唯有那無羈的思想和自由的創造,可以超脫于AI的掌控,翱翔云端?
眼下,我且跟隨我的白馬,沿這未知之途走下去,且行且思,靜觀其變。
應天齊VS李向偉:跨越40年的對話
從《畫種的存亡》到“藝術的存亡”
應天齊
1986年,在安徽屯溪舉辦的“全國版畫家代表大會”上,我拜讀了李向偉的文章《畫種的存亡》。其時,中國美術界剛剛經歷了“八五美術新潮”。對于當時的版畫界而言,那些探索性的思辨尚未被接納。在那樣的情境下,李向偉的這篇文章的穿透力令我至今難忘。也就是在那次會議之后,我步入了皖南古村落西遞村。
轉眼四十年時光倏忽,向偉離開安徽去了南京,我也移民深圳,其間大家各自忙于生計,或因地域之隔,并無交往。然而,在我們共同步入古稀之年時,居然又機緣巧合地再次相遇。當我拿出那篇保存多年、紙張已經泛黃的蠟紙油印文章《畫種的存亡》時,我們的眼眶都濕潤了。
馬年春節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猶如向偉這篇吶喊的檄文,轉眼就過了近半個世紀。眼下我們所處的時空,已被人工智能(AI)推到了風口浪尖,藝術似乎又到了一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某日,我接到向偉的電話,他告訴我將要舉辦個人藝術展,并將以馬為題,展出與此相關的繪畫、裝置、影像作品,約我寫點文字。我們重逢之后,常于微信上互動,雖無深入的交談,卻能在相互的文字中感知對方,頗多共鳴。
對于向偉的這次展事,我頗為期待,因為他又一次站在歷史的節點上,以“老夫聊發少年狂”的行動,呼應著時代的變遷。然而,待我看到他在微信上發來的繪畫作品《有白馬的風景》《熵之物語》《浮世》等等時,卻有些意外。這些畫作構圖冷峻,內容荒誕,那些靜靜佇立于畫中的白馬、飄浮的物種、游弋于太空的航天器……,以一種置身局外、異常冷靜的旁觀者姿態,注視著時代的風起云涌與世事無常。畫者用細致的筆觸、精微的洞見,將生命細察,傳達出“人生不過如此,我們僅為過客”的況味。我以為,他這樣的清醒與大徹大悟,已然迥異于四十年前的熱血沸騰。他在闡釋這些作品時寫道:“放眼當下,人類曾引以為傲的種種藝術手段皆不堪一擊。坦率地說,我對于藝術的未來有點悲觀……”(引自李向偉:《有白馬的風景》)。那畫中的白馬猶如他本人的化身,孤獨而傷感,清醒而失落。我擔心這樣的低回與悵然或許會妨礙智者的前行,于是向他隱晦地表達了我的擔憂。但他即刻發來微信,云:“羅曼·羅蘭說,世界上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于是我進一步閱讀了他的諸多文字,感悟其間的哲思。我想,羅曼·羅蘭所言,正是他內心深處的真實寫照,那是一種洞察一切之后的豁然開朗,厚重、睿智卻熱血尚存。
少年時代,我曾仰望星空,極目宇宙的浩渺無垠,能夠辨別清楚的是那群星如云的銀河。銀河里有一微小的團塊,科學家稱之為太陽系,而地球只是其中的一粒微塵,生存于其上的人類何其微不足道卻又何其偉大!他們在艱難中生生滅滅,循環不已。
謹以此感悟與向偉共勉。并預祝展覽圓滿成功!
2026年1月24日于深圳銀湖山麓
(應天齊,深圳大學教授,西安美術學院客座教授,藝術家)
復應天齊先生信
李向偉
天齊兄:
大作收到,拜讀了幾遍,感觸良多,既有撫今追昔的感喟,又有精神交流的欣慰。
你的標題《從〈畫種的存亡〉到“藝術的存亡”》,實際上涉及跨越四十年的兩大歷史節點:20世紀的“八五美術新潮”和當下的AI浪潮。此次AI浪潮對人類文明(包括藝術)的顛覆性影響,遠大于以往任何一次變革。我輩身處時代風口,如何應對這一巨變,已成為無法回避的課題。本次展覽,我打算做幾組裝置,嘗試對這一時代課題予以回應。但效果如何,心里實在沒底,不免惶恐。然而,一想到作為一名當代藝術家,總須對現實有所回應,又有了探索前行的勇氣。
四十年前,我在《畫種的存亡》那篇小文中指出:所謂“畫種”,既非古已有之,也非亙古永存,它是隨歷史的流變而不斷嬗變的一個權宜稱謂或虛幻概念。因此,“維護畫種的純潔性”問題不過是一個偽問題,進而主張藝術家應當突破畫種界限,不擇手段、不拘一格地表達自己。或許,這也是“無法而法乃為至法”的另一種表達。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仍一如既往地秉持這一理念,并擬在即將舉辦的個展上,嘗試運用繪畫、雕塑、裝置等多種媒介和多種手段,去表達自己的理念。誠如卡爾·波普爾所言:“我們不是某些題材(或學科)的研究者,而是某些問題的研究者。而問題可能沖破任何題材或學科的界限。”——學術研究既如此,藝術創作又何不亦然?
再次感謝您的賜稿!
順祝 春祺!
向偉 頓首 2026年3月3日
白馬非馬:李向偉的符號困境及其主體性救贖
顧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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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視界》 紙本設色 116cm×137cm
在圖像生產邏輯被AI徹底重寫的時代,藝術家的存在意義何在?李向偉的“白馬”系列恰逢其時地提出了這一追問,并以自身的創作實踐,給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回應。
這組創作始于2022年秋,疫情封控中藝術家困守斗室,心卻馳騁于大漠長河。白馬由此誕生——它是“無羈而自在、獨立且自由”的精神投射,是對遠方的渴望,更是對“自由與困境”之悖論的視覺叩問。三年來,這匹白馬從個體抒懷駛向更遼闊的語義場:《波普爾的骰子》引入歷史偶然性的哲思,《熵之物語》將個體命運納入宇宙規律的審視,《大數據時代的伊甸》則讓古典意象與當代技術短兵相接。白馬從“自由符號”演化為“困境符號”——它馳騁的姿態,恰恰映照著藝術家“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的創作境遇。
值得注意的是,當這組作品在2026年馬年面臨展出的時機,李向偉特意強調“我的白馬與馬年無關”。這一刻意的疏離,恰是藝術家面對時代語境的清醒:當大眾文化以生肖符號制造周期性狂歡,當AI以“無所不能的手段”批量生成圖像時,傳統意義上的“手藝”正在失去其曾經的文化特權。李向偉的白馬,正是在這一困境中被塑造的——它們看似無韁無紲,卻背負著藝術家的深層焦慮。
這里蘊含著一種深刻的悖論:李向偉試圖以白馬掙脫現實的羈絆,但白馬本身又成為藝術家面對AI時代手藝危機的隱喻載體。正如他自陳:“我對這手藝的未來有點悲觀。它之為人工智能所取代,只在早晚。”這種悲觀并非技術恐懼,而是對“作為傳統意義上的圖像生產者”還能何為的真誠困惑。白馬于是在兩個維度上展開:畫面上,它是自由的精神圖騰;畫面外,它則是藝術家主體性危機的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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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氤氳假面》 紙本設色 116cm×177cm
那么,李向偉的創作實踐是否為我們提供了超越這一困境的啟示?值得關注的是,即將在江蘇大劇院呈現的展覽中,他并未止步于繪畫這一傳統媒介。秉持著“筆墨當隨時代”的理解——即藝術作品應當對當代現實問題做出回應——他將以更開放的姿態,引入裝置等新的觀念與媒介語言。這些現場性的創作將與數年來繪畫作品中的“白馬”形成對話,共同構建一個可游可感的意象空間。可以想見,當觀眾置身其中,目光在平面圖像與立體裝置之間往返流轉,那種撲面而來的視覺沖擊與空間體驗,必將使“白馬”的意涵獲得更為豐富的呈現。
這一探索提示我們:李向偉的困惑并未將他導向退縮,而是激發他去尋找繪畫之外的表達可能。從作品中的“時間性”亦可尋得線索。《第四紀冰期的月光》跨越數百萬年時空,《邂逅花期》以朝露喻示生命無常——這些主題恰恰是AI難以真正觸及的領域。AI可以模仿風格、組合圖像元素,但它無法真正擁有“存在之思”。李向偉對自由、生死、時空的詰問,根植于一個碳基生命在特定歷史境遇中的切身感受,這種感受攜帶著體溫、呼吸與不可復制的生命經驗。而當他將這種感受轉化為繪畫、裝置乃至更為綜合的現場表達時,他實際上是在以行動回應那個“繪畫已死”的論調——不是通過辯駁,而是通過拓展。
正如徐冰所言:“每一股風都是AI不可企及的。”風之所以不可企及,不在于其形態難以模擬,而在于它關聯著一種在場者的身體感知。李向偉的白馬,正是這樣一股風——它攜帶著藝術家的困惑、悲觀與堅守,在圖像泛濫的時代中,固執地標記著一個具體的人面對終極問題時的精神軌跡。這種“碳基生命固有的理智與警醒”,輔之以不斷更新的表達媒介,或許正是AI時代藝術家的不可替代之處。
白馬非馬。李向偉的白馬,不再是作為物種的馬,甚至不只是自由的符號,而是一種追問的姿勢、一種困境中的堅守、一種存在者面對虛無時的自我確認。當手藝可以被取代,技術可以被超越,唯有這種源自個體生命深處的追問,以及不斷尋找新形式去承載這種追問的勇氣,仍將在硅基文明的浪潮中,守護著藝術的最后尊嚴。
(顧平,南京藝術學院藝術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導)
繪畫的意義
——讀李向偉《有白馬的風景》系列
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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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 《無題-2》 紙本設色 148cm×156cm 2022年
近幾年,李向偉先生以白馬為題材,創作了一批紙本水墨作品,如《有白馬的風景》系列。在這一系列作品中,李向偉構建了一個超現實的空間,白馬是主題,也是畫面的核心,但其創作主旨卻是圍繞著哲學思考來展開的,如“白馬非馬”“假面”“浮世”“熵增”等等,其觸角從古代哲學到現實生活,再到未來社會,充滿了思辨的意味。正如李向偉先生自己所說的,公孫龍所言之“白馬非馬”是一個哲學問題,但被他轉化為一種圖像和符號,其目的并非討論這個話題,而是“聊寄情思”,并以此為起點,且行且思。
這一系列作品給人帶來的一個思考是,在AI時代圖像變得觸手可及甚至泛濫的背景下,繪畫還有何意義?作為一位繪畫成果豐厚的藝術家,李向偉對于來勢洶洶的AI科技浪潮是有擔憂的,但更多的是思考。這些思考在畫面中轉化為奇幻的景象和豐富的含義:公路雪山下靜立的白馬、電梯前的白馬和靜謐的湖水、月光下行走的猛犸象骨架、圍繞白馬四周的假面、棋盤上的白馬和游弋的魚,以及月夜下的古代遺跡、白馬和飛行器。在這些超現實的空間中,白馬和周遭的事物共同營造了一種寂靜和肅穆的氛圍,使畫面彌散出濃厚的沉思氣質。這種思辨的氣度很容易讓我想起李向偉先生的理論著作《道器之間——藝術與設計論札》,其中他以道與器為核心,討論技與道,“形而上”與“形而下”之間的關系,也即技術與精神的關系。我想,這種哲思在《有白馬的風景》系列作品中也是顯而易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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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第四紀冰期的月光》 紙本水墨 172cm×186cm 2023年
讓我們回到AI時代下繪畫有何意義的問題。首先需厘清的一個相關概念是,圖像不等于形象。圖像依托物質載體而存在,具備可感知的物質屬性;形象則兼具物質形態與精神內涵,其精神性特質構成了藝術表達的核心維度。W.J.T.米歇爾對形象的闡釋為兩者的邊界劃分提供了重要理論支撐:“你可以懸掛一幅圖像,卻無法懸掛一個形象。形象仿若脫離物質載體的漂浮之物,以幻影、虛擬或幽靈式的狀態存在,它能夠從既定圖像中升華而出,完成跨媒介的轉譯與遷移。”
依此而論,繪畫的本質意義與最終目標,并非停留于物質層面的圖像再現,而是指向精神維度的形象建構。換言之,繪畫藝術的核心使命并非對客觀物象的機械復刻與再現,而是以藝術為媒介,喚醒人類的集體記憶、個體想象、深層情感與哲學思考。這一本質屬性讓繪畫始終與人類精神世界相互連接,成為溝通宇宙萬物與人類心靈的精神橋梁。從這一維度出發,繪畫的外在形式便不再成為桎梏,其載體可以是傳統的繪畫藝術,也可以是影像、裝置、行為等當代藝術的形態,而藝術家的精神則可以跨越媒介的邊界自由遷徙。
由此可知,李向偉先生以繪畫為創作載體,選擇寫實語言和超現實主義手法,并非我們解讀其繪畫意義的關鍵。真正的核心,在于其作品所承載的精神指向與思想內涵。如果我們能沉下心來,對其作品進行仔細觀察與深入體悟,便能從中找到AI時代“繪畫有何意義”這一時代之問的答案,并由此觸摸到繪畫藝術在AI技術浪潮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價值。
(陳明,中國國家畫院理論研究所所長、研究員,《中國美術報》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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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無題-1》 紙本水墨 116cm×168cm 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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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通往無人區之路》 紙本水墨 150cm×190 cm 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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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涂》 紙本水墨 160cm×118 cm 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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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朝露》 紙本水彩 102cm×136cm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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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星空》 紙本設色 112cm×171cm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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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鄉關何處》 116 cm×190 cm 紙本設色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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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熵之物語》 紙本設色 115cm×177cm 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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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大數據時代的伊甸》 紙本設色 148cm×232cm 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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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偉 《波普爾的骰子》 紙本設色 169cm×118cm 2024年
編輯 | 殷 鑠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馬子雷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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