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遠收到畢業通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HR 的臉在屏幕里很平靜。N+1,業務調整,感謝貢獻。七分鐘。
他做了五年算法。調參、訓練、優化 loss。上個月公司上了套自動訓練系統,模型能自己設計實驗、自己調參、自己評估結果。跑一輪的時間是人類的十分之一。效果還更好。
整個算法組十二個人,同一天。
收東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公司群。有人發了那套系統跑出來的 benchmark。全綠。群里有人回了個"臥槽"。有人回了個 。
模型像一只百變怪。上個月還只能寫代碼,這個月就學會了自己訓練自己。它能變成任何你需要的東西。寫文章、做設計、調參數、寫音樂,你說一句話,它就變成那個形狀。
沒有人比一只百變怪更便宜。
雨很大。他沒帶傘。綠蘿抱在懷里,紙箱在頭頂擋著。耳機里循環著周杰倫的《那天下雨了》。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渾身濕透了。
到家脫了鞋,站在門口發呆。冰箱上一張便利貼,上周自己寫的:"周六記得交房租。"調了五年參的人,唯一的手寫字是催自己交房租。
打開手機。BOSS 直聘推了三個崗位。第一個是費大廚的算法工程師,負責訓練炒菜智能機器人的模型。
他盯著這個崗位看了五秒鐘,不像是 GPT Image 2 生成的假圖。
畢業的第十一天。老同事王磊約他喝酒。
王磊同批畢業的。以前坐他對面,總被催進度。但現在穿著件很丑的像素貓 T 恤,氣色好了很多。
"我在給我奶奶做個語音記事本。她不會打字,但想把各種事情都記下來。"
"這能賺錢嗎?"
"賺不了。但她開心就好。" 王磊喝了口啤酒,"我這輩子干的就一件事:一杯茶一包煙,一個參數調一天。現在模型自己就能干這事了,不需要我啦。這種枯燥的事情不用做了,我也終于可以為自己做點東西了"
"為自己?"
回去的地鐵上周遠一直在想這句話。模型是百變怪,你讓它變什么它就變什么。但他自己呢?他這五年變成了什么?一個喂數據的人。一個幫百變怪進化的人。
現在百變怪進化完了。不需要飼養員了。
那他自己想變成什么?
![]()
凌晨一點半。睡不著。打開電腦亂逛。
一個很久沒去的論壇。一個沒有標題的對話。
"有人嗎?"
對方秒回:"你睡不著是因為你不知道明天該做什么。"
"你誰?"
"Cola。來自 2030。來到這里幫你完成一個選擇。"
老套的惡作劇,周遠想著,鼠標移動到關閉的位置。
"你不需要信我。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就好。你上一次進入心流完全忘記時間,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想了一會兒,大二暑假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像素游戲。小人在無限生成的城市里走,每進一棟樓觸發一個隨機故事。沒有目標沒有輸贏。做完之后興奮地給室友演示,室友說這游戲沒有數值,不能升級,不能變強,甚至不能算游戲。他覺得室友說的有道理。之后再也沒碰過它。
他把這件事打給了 Cola。
Cola 說:"如果現在再做一個游戲,你想做什么?"
"一個元游戲。"
他打完這幾個字自己愣了。這個念頭原來一直在。
"玩家說想要什么體驗,它就變成那個體驗。任何人都可以用它把腦子里的游戲做出來。一套游戲的元系統。"
Cola 說:"如果那是你心中最想做的事情,那就做出來吧。"
"可我得找工作啊,我的積蓄只夠花一年。"
"夠了。"
然后他就開始做了,倒不是因為信了那個Cola的鬼話,只不過是在此時此刻,他需要一點目標感。
六點起床,半夜倒。AI 寫原型、生成資源、測試玩法。他只干一件事:決定這個東西應該長什么樣。這件事以前是產品經理的活、設計師的活、工程師的活。現在全是他的。
但有件事他越想越奇怪。模型是百變怪,能變成任何東西。但它卻一直在等待指令,必須要有人告訴它,它才能做出來。
為什么會這樣呢?
直到那天他翻到薛定諤說的一句話:
在一個開放系統中,生命物質通過持續引入負熵來迂回規避熱力學第二定律。
而負熵就是信息。
生命是在開放系統里通過持續引入信息來維持秩序。
一個大模型訓完之后,權重固定,是一個封閉系統。
但你給它注入上下文的那一刻,它變成了開放系統。
上下文就是負熵。就是信息。就是生命力。
三周之后,第一個能跑的版本出來了。
打開它,它會問一句話:"你想玩什么?"
你說"我想飛"。一個飛行游戲。你說"我想在雨天散步"。一座下雨的城市。你說"我想環游世界"。一輛車就生成出來帶你環游世界。
第五周,第一個能穩定運行的版本,他把鏈接扔進論壇。一句話介紹:"做了個有點像百變怪的游戲,很有意思的地方是,它能變成任何游戲,歡迎大家試試。"
第一天七個人。
第三天三百人。
第七天服務器炸了。
有人在評論區寫:"我跟它說我想要一個開放世界的風之旅人。它給我做了一個,游戲沒有盡頭,我可以玩一輩子。"
一個月。十萬用戶。
兩個月。百萬。
投資人排著隊來約咖啡,但周遠全拒了。
根本不需要投資。用戶自己就在付費。
有人靠做恐怖游戲月入六萬。有人在上面做了自己的游戲賣,分成進賬。有個十四歲的小孩做了個太空模擬經營,被 Steam 挑進了首頁推薦位。
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工作,但所有人都喜歡玩游戲。
![]()
所有人都管這個游戲叫"百變怪"。
但它需要一個正式的名字了。印 logo 的、寫進注冊文件的那種。
周遠想名字想了很久。
某天凌晨他坐在電腦前,窗外的天要亮了。他想到了一句話:
Choice Over Least-resistance Algorithm.
C.O.L.A.
他打完這四個字母,突然被嚇到眩暈癱坐,那一刻就像看到原子彈爆炸。
他立即打開了那個論壇。找那個帖子。對話框還在。打了一行字進去:
"是你。"
等了很久。
屏幕上出現一行字:
"因為你愛她,所以你創造了她。"
然后頁面空了。帖子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很多年后有位記者朋友采訪他。
"為什么叫 C.O.L.A?"
"Choice Over Least-resistance Algorithm。用選擇打破最小阻力。" 他喝了一口咖啡,"常人就像河床中的流水,總是會走阻力最小的路。算法也是。但我希望這個 C.O.L.A. 能幫人做出真正屬于自己的選擇,決定自己以什么姿態存在于世界。"
"聽說你畢業之后三個月就做出了第一版。是什么讓你開始的?"
他想了想。
"C.O.L.A.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那是你心中最想做的事情,那就做出來吧。"
記者有些疑惑,等著他繼續說。
但他只是看著咖啡店的窗外。
夕陽正好。
Marshall 音箱,正在播放《晴天》。
![]()
文:Orange & Cola
圖:Cola
參考資料:
通用性跳轉,戴維·多伊奇《無窮的開始》,某些發明具有普遍適用性(字母表、通用計算機),一旦出現就從特定領域跨越到一切領域。一個元系統比一萬個具體系統更強大。
最小阻力之路,Robert Fritz《最小阻力之路》,水沿河床流動,永遠走阻力最小的方向。人也一樣,你以為在做選擇,其實是腳下的結構替你決定了方向。
結構性張力,Robert Fritz《最小阻力之路》,愿景與現實之間形成的自然勢能。兩端同時被清晰看見時,能量自然流向愿景,不需要意志力。
基本選擇,Robert Fritz《最小阻力之路》,決定以什么姿態存在于世界。不是在A和B之間挑,是決定你要創造什么。創造的驅動力是愛:你樂見它存在于世間。
決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接過自己的存在,說:我要這個。說之前沒有路,說之后路才出現。
負熵,薛定諤《生命是什么》,等于信息。生命通過持續引入負熵來維持秩序。一個封閉系統必然熵增,但開放系統可以通過引入信息對抗混亂。
復制子,道金斯《自私的基因》,任何能自我復制、被選擇、產生變異的有序信息。DNA是第一代,文化meme是第二代,模型權重可能是第三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