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百件作品講述“勞動故事”，梵高、德加都有精品

澎湃新聞獲悉，法國奧賽博物館近日發起“講述勞動故事的100件作品”主題展覽，聯合多家機構甄選100件藝術品，聚焦19世紀勞動史，通過多門類藝術品呈現工業革命背景下的勞動樣態與社會變遷，主展設于巴黎奧賽博物館。

展覽囊括文森特?梵高、保羅?西涅克、埃德加·德加、馬克西米連?呂斯、讓 - 弗朗索瓦?米勒等藝術大師的畫作，圍繞“勞動”這一主題，展開一場具有普世意義的深度思考。

朱爾斯·巴斯蒂安-萊佩奇（Jules Bastien-Lepage）1877年作品《干草》（Les Foins）

上面這幅《干草》作品為奧賽博物館重要館藏之一，曾于2025年在上海浦東美術館“締造現代”大展展出。此畫創作于19世紀末，畫面描繪了法國鄉村田野中的一個場景：前景中，一位年輕的農婦坐在草地上，因勞作而筋疲力盡，神情茫然；她身旁的男子則把帽子蓋在臉上，沉睡如死。畫作的構圖具有攝影感，地平線被抬高，使新割的干草占據了主要畫面空間。通過明亮的光線和細膩的筆觸，將現實主義對勞動者深切的同情，與一種樸素、生動的詩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在當時的法國官方藝術沙龍中，以農民為主題的創作并不流行。這幅畫因其不加粉飾的寫實主義而成為一件革命性的作品。它擺脫了理想化的描繪，真實地展現了農民的質樸與艱辛，這幅畫的版畫曾廣為流傳，對后來的藝術家產生了重要影響。

作為全球勞動史的重要轉折點，19世紀的工業革命徹底顛覆了傳統工作模式，機械化生產帶來資源與勞動力的高度集中，工人階級崛起、工作節奏加快、婦女及兒童勞動增多等社會變化，共同構成了1848年至1914年間藝術家的重要創作主題。

據悉，本次展品涵蓋雕塑、攝影、裝飾設計、版畫、建筑設計圖紙等多個門類，既有奧諾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埃德加·德加（Edgar Degas）、古斯塔夫·莫羅（Gustave Moreau）、保羅·高更（Paul Gauguin）、保羅·西涅克（Paul Signac）等藝術大師的經典之作，也包含工廠規劃圖、工人宿舍設計圖、藝術家創作草圖等鮮為人知的珍貴資料，全方位展現19世紀勞動環境的劇變與多元面貌。

這些作品從不同角度切入時代環境的復雜性，如鄉村在工業化進程中的作用、工廠勞動對家務勞動時間的侵占、真實歷史中的艱苦工作條件、社會刻板印象中的特殊工作，以及創作者們烏托邦式的社會愿景。

《拆卸工》（Le démolisseur），Paul Signac，1897-1899年

《拆卸工》是法國新印象派畫家保羅·西涅克（Paul Signac）創作于1897至1899年間的一幅大型油畫，高度達到2.5米，是他最具政治表態意味的作品之一。畫作描繪一名工人掄起鎬頭或大錘拆除建筑物的場景。工人肌肉緊繃，姿態極具動感和力量。西涅克用其標志性的點彩技法（Pointillism）完成畫面——無數細小的色點交織出明亮而富有節奏感的視覺效果，背景中散落的建筑殘骸與前景的勞動者形成對比。

西涅克本人持有無政府主義觀點。他描繪工人“拆除”而不是“建設”的畫面，在當時以歌頌建設、進步為主基調的法國第三共和國官方藝術中顯得格外叛逆。畫中的“拆除”被解讀為對舊制度、舊秩序（包括資本主義國家機器）的顛覆。

西涅克《拆毀者們》（Les Démolisseurs）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非此次展品）

實際上，西涅克在1896年先創作了一幅平版畫（石版畫）版本，題為《拆毀者們》（Les Démolisseurs），發表于無政府主義期刊《新時代》（Les Temps nouveaux）。該版畫中前景工人揮鎬砸向建筑，背景旭日東升，象征“新秩序的黎明”。之后他才將這一構圖發展為尺寸更大的油畫《拆卸工》。

《捕魚歸來：拖曳帆船》華金·索羅拉（Joaquín Sorolla），1894年

《捕魚歸來：拖曳帆船》是西班牙畫家華金·索羅拉（Joaquín Sorolla）早期藝術生涯的里程碑之作。畫面描繪了西班牙的漁民生活。前景中，兩頭強壯的公牛正奮力將一艘帶有大三角帆的漁船拖上沙灘，漁民們在一旁協作。海風吹鼓的船帆占據畫面中心，整個畫面充滿協作的動感。

索羅拉被譽為“光影畫家”。這幅畫是索羅拉風格成熟的標志。他本人曾表示，直到創作這幅畫時，才完全意識到自己追求的藝術理想。該畫在1895年巴黎沙龍獲得最高榮譽獎，評論界認為其成功描繪了“地中海的氛圍、體力勞動和勃勃生機”。

作為西班牙重要的印象派（Luminism，即西班牙的光色主義）代表，索羅拉通過這幅作品將家鄉的海岸、光線與平凡勞動者的生活提升到歷史畫的宏大高度，在西班牙藝術史中占有重要地位。

馬克西米連?呂斯《打樁工》（1902–1903）

馬克西米利安·盧斯（Maximilien Luce，1858–1941）是法國新印象派（Pointillism）畫家，同時也是活躍的無政府主義活動家，《打樁工》（Les Batteurs de pieux，1902–1903）是其工業化題材創作的代表作。畫面描繪了河岸工地上工人們正在操作打樁機的情景。工人力操作簡易的機械裝置將木樁打入河床，背景中可見工廠煙囪和駁船。20世紀初正值法國工業高速發展，布洛涅-比揚古是當時重要的工業區。這件作品生動記錄了塞納河畔真實的工作場景，兼具歷史文獻價值。

德加《熨衣婦》（1884–1886）

德加的作品《熨衣婦》也廣為人知。這幅作品是德加以現實主義手法描繪工人階級日常生活的代表作之一，采用布面油彩與色粉繪制。

畫面描繪了洗衣房內兩名女工勞作間歇的場景。左側的女子因疲憊而仰頭打哈欠、伸懶腰，手中還握著一瓶酒；右側的同伴則繼續俯身彎腰，用力按壓熨斗，神情專注而倦怠。

德加善于捕捉“決定性瞬間”——一人的向上伸展與另一人的向下按壓形成強烈的姿態對比，既增強了畫面張力，也讓日常動作呈現出近乎雕塑的力量感。他將油彩直接繪于未經打底的粗畫布上，裸露的亞麻布底賦予畫面質樸的粗糙質感，也使色彩產生微妙的振動效果。

洗衣女工是德加1869至1895年間反復描繪的主題之一。這幅作品與同時代文學相呼應，尤其是左拉（émile Zola）1877年出版的小說《小酒店》（L'Assommoir），后者詳細描寫了巴黎洗衣房中的艱辛生活。

德加以不美化、不丑化的態度，真實呈現了工人階級女性的疲憊與堅韌。他沒有將她們塑造成英雄或受害者，而是讓日常勞作本身獲得莊重的視覺呈現。

讓-弗朗索瓦·米勒的《拾穗者》（Des glaneuses，1857年）

讓-弗朗索瓦·米勒的《拾穗者》（Des glaneuses，1857年）堪稱奧賽博物館鎮館之寶之一，也是西方藝術史上關于農民與勞動題材最具紀念碑意義的作品。這幅畫與米勒的另一名作《晚禱》（L'Angélus）并列為法國現實主義繪畫的雙璧。

1857年在巴黎沙龍展出時曾引發巨大爭議——同時代許多評論家認為畫面中三位彎腰拾穗的農婦“過于粗陋且散發著貧窮氣息”，與當時沙龍流行的理想化、神話歷史畫格格不入。

在當時的法國，允許窮人在收割后的麥田拾取遺穗是一項古老的濟貧習俗，但從未以如此宏大的尺幅被呈現于畫布上，這是一種對傳統歷史畫等級制度的挑戰。米勒沒有進行直接的道德說教，而是通過光線的處理與人物紀念碑式的外形，讓“拾穗”這一行為獲得了普世性的尊嚴。

這幅畫最初由國家購藏，曾在盧浮宮等多處展出，成為其19世紀現實主義與農民題材陳列室的核心。此作曾于2012年和2025年在上海展出。

為豐富展覽內涵，本次展覽配套出版了專屬畫冊，重新審視工人運動與社會發展的關聯，深入探討機械化發展與農民、家庭勞動之間的斷裂與延續，同時對美術領域中工人形象的塑造及相關意識形態進行了系統梳理。

展期：2026.3.31 – 8.2

地點：巴黎奧賽博物館（主展54 件+ 法國各大區巡展46件）

資料來源：法國奧賽博物館以及法國文化部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