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姐替她說話了:"不會這么夸張吧?肯定是小題大做。"
沒人接她的話。
周四上午。我請了假,站在小區門口。
八點半,兩輛執法車進了小區。
一輛側面噴著"城市管理綜合執法",另一輛是燃氣公司的工程車。
住建局的人已經在樓上等著了。
我沒上樓。
在樓下的石凳上坐了一個小時。
然后我的手機震了。
六樓嫂子的消息。
"何姐,我在樓道里看到了,真的來了三撥人。陳姐開門的時候臉都綠了。"
又一條:"她老公郝遠也在,一直在打電話。打了好幾個,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在喊'你他媽幫不幫忙'。"
最后一條:"城管的人從她家陽臺拍了好多照片。燃氣的人拿了一個檢測儀在窗戶那里照。陳姐坐在沙發上哭了。"
我把手機收回兜里,站起來往公司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陳姐的電話。
她已經很久沒直接給我打過電話了。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你還給我加了燃氣和違建?"她的聲音劈了,"你是不是非得弄死我才甘心?"
"你的燃氣管道是你自己改的,陽臺是你自己擴的。"
"你——"她噎了一下,緊接著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告訴你何沅,你別以為請了律師我就怕你!我老公認識人!"
電話那頭傳來郝遠的聲音,壓低的,但我聽見了。
"別吵了,先掛。"
陳姐還在喊:"怎么又來人了?這次是三撥!老公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電話斷了。
"本案進入調解階段。原告方先陳述訴求。"
調解室不大,一張長桌,兩邊各坐三把椅子。
郝遠坐在對面,西裝換了件深色的,但領口有一道折痕,像是剛從柜子底下翻出來的。他旁邊的律師翻著材料,嘴角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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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成坐我左邊,面前攤著一疊文件夾,拿紅色書簽分了五檔。
郝遠的律師先開口:"我方當事人認為,被告未經許可對原告住宅進行長達六十天的持續拍攝,構成對隱私權的侵犯。同時,被告的舉報行為直接導致原告裝修被封停,造成重大經濟損失——"
"拍攝地點和拍攝內容,我方需要確認。"紀成翻開第一個書簽,"被告所有照片均拍攝于公共樓道及可視范圍內,拍攝對象為敞開大門狀態下的施工現場——而非原告的私人生活。請問原告方,在裝修期間大門敞開、施工行為暴露在公共視野中的情況下,如何界定隱私范圍?"
郝遠的律師嘴角動了一下。
"其次。"紀成翻開第二個書簽,抽出一份蓋紅章的文件。
"住建局行政處罰決定書,認定原告戶存在承重墻違法改建行為,結構安全等級降為D級。被告的舉報行為屬于公民對公共安全隱患的正當舉報,受《城市建筑安全管理條例》保護。"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第三。"第三個書簽。
"城管執法局的調查認定:原告戶陽臺存在未經審批的違規外擴,面積約兩平方米。"
"第四。"
"燃氣集團稽查報告:原告戶私自改動室內燃氣管道,接口處存在微泄漏。"
"第五。"
他翻開最后一個書簽,里面是一組照片——施工人員進場的記錄、面包車的車身照片、沒有任何資質標識的工具箱。
"原告使用的施工隊伍無建筑裝修資質,相關人員無持證上崗證明。"
紀成把五份材料依次排開,像攤牌一樣。
調解員低頭看了三十秒。
郝遠的律師往椅背上靠了靠。那個動作很輕,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原告方,"調解員抬頭,"綜合目前的證據情況,你方是否仍堅持原有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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