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經營五人談：盲目跟風，還是制勝未來？

編者按

從“流量經營”邁向“Token經營”，是面向AI時代運營商業務重塑、商業重現的新課題。什么是Token經營？如何Token經營？為促進業界交流與認知，《通信產業報》全媒體開展“Token經營系列談”，邀請產業界專家討論。此前聯通華盛通信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豐偉、中國電信研究院行業與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饒少陽、中國聯通網絡通信首席專家曹暢、獨立電信觀察家老解、北京百森咨詢有限公司總裁韋鋒等專家分別撰文，本期為他們的主要觀點匯總。

聯通華盛通信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豐偉：

六條老路必須堅決擯棄

AI大模型普及與智能體規模化應用，正在把數字經濟推向以算力為核心的新階段。Token作為AI交互、模型推理、算力消耗的標準計量單位，已成為運營商突破增長瓶頸、實現價值轉型的關鍵抓手。從流量經營邁向Token經營，不是計量單位的簡單替換，而是運營商從管道供給走向價值服務的系統性變革。但當前行業最大的風險，是把Token經營做成“流量套餐2.0”，繼續沿用套餐思維、補貼思維、價格戰思維、自產自銷思維，最終再次陷入簡單管道化模式。

運營商要真正做好Token經營，必須徹底告別傳統通信運營路徑依賴，立足網絡、算力、終端、渠道、可信服務等獨有差異化優勢，走場景化、服務化、生態化路線。尤其重要的是，在AI時代，運營商之間不應再是零和競爭，而應強化協同，共同面對云廠商、互聯網平臺與AI產業生態的競爭格局，以群體優勢構建產業話語權，以中國資源稟賦，探索Token出海打拼國際市場。

運營商開展Token經營，首先要明確什么不能做。歷史經驗表明，路徑依賴比技術短板更可怕。

第一，堅決摒棄簡單套餐思維。Token與流量不同，其價值高度依賴場景、模型、服務深度，統一打包、統一定價會抹殺差異化價值，也無法匹配政企與個人用戶的真實需求。

第二，堅決摒棄低價補貼思維。算力基礎設施投入重、折舊周期長，依賴補貼只會導致“有量無利”，破壞行業價值體系，最終傷害長期創新能力。

第三，堅決摒棄價格戰思維。Token市場仍在培育期，價格戰只會壓縮生態利潤，導致模型、應用、服務創新不足，讓運營商重回低水平同質化競爭。

第四，堅決摒棄傳統渠道思維。AI服務高度線上化、場景化、即時性強，傳統線下渠道難以承載Token的實時計費、動態調整、場景觸發等特性，必須轉向數字化、場景化運營。

第五，堅決摒棄自產自銷思維。AI生態鏈條極長，模型優化、應用開發、行業Know-how高度專業化，運營商不可能全包全做。封閉只會落后，開放才能做大。

第六，堅決摒棄純產品思維。用戶買的不是Token，而是AI服務帶來的效率與體驗。Token應“隱身”于服務之中，做到復雜產品簡單呈現、專業能力通俗交付，不把技術概念拋給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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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電信研究院行業與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高級工程師饒少陽：

場景是Token經營的價值出口

“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將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實施超大規模智算集群作為重點任務，而Token經營正是運營商承接這一戰略、實現從‘賣資源’到‘賣價值’轉型的核心載體。”中國電信研究院行業與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高級工程師饒少陽在接受《通信產業報》全媒體記者采訪時表示。

饒少陽認為，過去運營商的核心經營邏輯是“流量經營”，以帶寬、流量為核心計量單位，本質是管道資源的規模售賣；而Token經營則是“價值經營”，以AI服務的核心價值單元Token為計量，核心是從“通信服務商”向“AI服務商”的角色躍遷。Token經營的核心作用，就是為AI原生應用、智能體規模化落地提供可計量、可計費、可運營的價值載體，打通“Agent—Token—算力”的消費閉環，讓AI從技術概念真正轉化為可持續的商業價值，成為運營商高質量發展的全新增長極。

場景是Token經營的價值出口。饒少陽表示，伴隨AI場景大規模開放，三大運營商在To C、To B/G全客群多點突破。在To C端，以智能體為核心的殺手級應用帶動Token消費量級躍升。在To B/G端，編程開發、數字員工、私有化部署成為Token消耗主力。饒少陽指出，編程場景Token調用占比已超50%，運營商面向開發者推出訂閱套餐，實現全工具鏈覆蓋。運營商通過垂直行業深耕提升場景ROI，以AI治理與安全合規增強客戶信任，持續提升政企客戶付費意愿與留存率，真正打通“Agent—Token—算力”的商業閉環。

當前，Token經營仍面臨諸多挑戰。饒少陽直言，一是用戶認知與付費習慣有待培育，B/G客戶對按Token付費接受度偏低，C端對Token價值理解不足；二是全成本核算與統一定價難度大，受算力、電力、模型、生態分成等多重因素影響，行業統一計量標準仍待完善；三是生態深度與垂直能力有待加強，通用模型競爭力、行業Know-How沉淀仍需提升。

面向未來，饒少陽表示，三大運營商正以改革破局，持續推進Token經濟高質量發展。在投資上，持續向算力與智算傾斜，優化資源配置，保障推理算力供給；在產品上，圍繞智能體重構個人與政企服務體系，打造更多殺手級應用；在市場上，分層運營、精準推廣，培育用戶Token消費習慣；在機制上，推進組織與流程變革，構建適配新質生產力的新型生產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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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聯通網絡通信首席專家曹暢：

三層次實現Token精準供給

從“賣流量”到“賣Token”，運營商如何完成經營理念與商業模式的根本重構？中國聯通網絡通信首席專家曹暢表示，隨著需求和技術智能化演進，網絡中傳輸的內容從數據轉變為信息，然后轉變為知識。運營商的經營理念將從對“管道”使用的計費轉向對AI衍生價值的計費。因Token是模型處理文本、圖像等信息并交互的最小基本單位，Token作為計量單位已經被各個大模型廣泛應用，因此未來可以采用Token作為計費量綱的基準。

商業模式方面，一方面，聚焦Token的質量，因Token的質量直接影響智能化的效率和結果，應加大垂直行業的優質Token的產出，并按類別、需求進行定制定價；另一方面，聚焦Token加工的產業鏈，從數據匯聚、智算底座、模型引擎、Token變現等全鏈條挖掘商業價值點。

曹暢認為，Token的變現存在一個過程，是數據匯聚、智算底座、模型引擎三方面綜合能力實現后的結果，在綜合能力構建中可以通過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來實現完善或者擴展。短期內，算力基礎設施投入可以是按需構建的，避免過度建設情況的出現，中長期拉通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構建的能力，形成規模化、生態化的可持續發展模式。

目前，國內外電信運營商的經營范圍不同，國內運營商既構建智算算力基礎設施，又打造覆蓋全國的智算網絡，依托算網融合的生態，具備了關鍵基礎設施的核心能力，并在智算集群、算網調度、數據治理、模型體系上都具有差異化能力。比如，智算集群全國化部署，算網調度能力已儲備多年，數據治理達到DCMM最高等級，模型體系也已構建并落地應用。

如何實現Token的精準供給與高效管理？曹暢表示，整體來看，目前國內運營商對Token的運營，已拓展運營體系和以標準化為主。為實現Token的精準供給與高效管理，需要將Token體系化建設全流程考慮進去。一是面向不同的用戶種類構建“通用/專業/定制”的分層邏輯；二是針對不同種類用戶的分層邏輯合理規劃算力和模型的部署邏輯；三是從統一計量、調度供給、數據脫敏、行業合規等方面構建高效的管理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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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信觀察家老解：

盲目跟風只會得不償失

從“賣流量”到“賣Token”，運營商如何完成經營理念與商業模式的根本重構？在電信觀察家老解看來，就目前行業發展階段而言，運營商所謂的Token 經營，本質上還是在蹭AI概念的熱度，與其說是“賣 Token”，不如說是披著Token 外衣的 “賣算力”，整個經營的核心重心依舊牢牢鎖定在 To B政企市場的算力變現上。

老解認為，真正的經營理念與商業模式變革，關鍵要看To C個人消費市場的突破，但這在短期內根本無法實現。一方面，當前C端用戶的AI使用習慣尚未形成，對Token 的認知幾乎為零，沒有付費使用 Token 的意愿；另一方面，AI終端還未完成智能化升級，只有等AI手機、智能家庭設備真正進化成獨立的智能體，能夠自主產生Token消費需求，再搭配AI-RAN成為邊緣算力的核心載體，整個To C端的Token收費模式、商業邏輯才需要重新定義，在此之前，所有針對C端的Token布局都只是試水。

老解表示，運營商現階段根本沒有進入真正的Token規模化運營階段，所謂的能力建設，大多是服務于算力業務的基礎能力，并非針對Token經營的專項能力。

從技術體系來看，運營商雖然在智算集群建設、算網調度上有一定基礎，依托全國布局的數據中心和通信網絡，能實現算力的基礎調度，但這都是算力服務的標配能力，與Token的生產、流轉、管理關聯不大；在數據治理上，運營商掌握海量用戶數據，但受限于安全合規、數據打通壁壘，很難將數據轉化為Token經營的核心資產；自有模型體系也僅停留在行業場景的初步應用，無法支撐多場景、精細化的Token生成與供給。

更關鍵的是，Token全流程運營體系還處于初級摸索階段，完全沒有形成標準化、規模化的落地體系。在Token生產環節，目前還沒有看到統一的生產標準和算力匹配機制；計量、計費環節更是難題，三大運營商不僅內部需要統一，行業外還要與云廠商和大模型服務商對齊，才有可能形成市場化、可落地的統一計費規則，但目前整個行業尚未明確最基礎的統一定價邏輯；三大運營商的安全體系建設也僅停留在網絡安全、數據安全層面，沒有針對Token流轉、交易、使用的專屬安全防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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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森咨詢總裁韋鋒：

運營商須完成經營理念的根本重構

運營商如何做好Token經營？百森咨詢總裁韋鋒認為，從“賣流量”到“賣Token”，本質上是運營商從管道化、同質化的資源銷售，邁向智能算力經營的戰略躍遷。傳統“賣流量”模式下，收費模式聚焦于帶寬、單價和使用時長，其中帶寬和使用時長有固定上限，價值天花板明顯。而“賣Token”則是按單價與使用量的最終“智能產出”計費——每一次模型推理、每一個Agent調用、每一次訓練與生成，都體現為Token的消耗。其消耗量主要來自場景數、智能體數、任務并發量等對算力的調用，三大變量的可擴展空間極大。

隨著AI應用滲透率的提升，Token所呈現出的消耗量也將呈現井噴式的增長。韋鋒認為，運營商須完成經營理念的根本重構：從“資源銷售”轉向“能力服務”，以Token為紐帶，將云、網、算、智串聯為一個有機整體，不再僅僅是網絡的提供者，更是智能價值分配的核心節點，將自身的算力、網絡、邊緣能力封裝為可計費的Token服務，賦能上層Agent與應用生態。

在“云—網—算—智”一體化戰略中，Token經營的核心定位在于：Token把抽象的算力轉化為可調用、可流通、可量化的智能服務計費單元。它不僅是技術層面的計量單位，更逐步成為AI產業鏈中定價、結算、核算的基礎量綱。

Token貫穿云網算智這四個層面，每一次Token的生成、傳輸、計算、推理，都同時消耗網絡帶寬、算力資源和模型能力。因此，Token是“云網算智”融合的業務量綱與價值載體，其經營邏輯遵循“應用→Agent→Token計量→AI Infra”的傳導鏈條。真正大規模引爆Token消耗的是Agent的廣泛應用——從簡單的聊天機器人，到復雜多場景動態交互的智能體，再到未來每個個體擁有多個Agent彼此協同，最終實現“Agent協同→調用激增→Token爆發→AI Infra盈利”的正向循環。

面對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與長期Token變現收益之間的平衡，韋鋒認為，運營商需要采取“以需定建+生態共建”的投資策略。當前，Token的規模化運營正處于從“基礎設施完善期”向“多業務試點探索期”發展的關鍵階段，未來將逐步走向全棧一體化規模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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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亮亮

制圖：曙念

采訪整理：崔亮亮 趙妍

指導：辛鵬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