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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的雙重戰線:為何歐洲拒絕特朗普并轉向以色列,以及英國談判的深層意義——專訪貝茲斯梅爾特內
關于特朗普僅憑一個政治手勢就能平定伊朗“速決戰”的神話,正被殘酷的現實擊碎。特朗普手中握有戰爭“計時器”并能隨時按下暫停鍵的觀點,與其說是可行的戰略,不如說更像是一個政治幻覺。中東戰爭有一個共性:它們幾乎從不按華盛頓所寫的劇本演進。
伊朗拒絕討論停火,突顯了這一現實。德黑蘭表明,伊朗不是:能迅速被逼向談判桌的弱者,這直接瓦解了短促戰役的核心邏輯:如果對手不接受規則,游戲就會無限期延長。同時,美國的內部矛盾開始顯現——從能源價格飆升到團隊內部的政治裂痕。
特朗普呼吁各國參與保護霍爾木茲海峽,成為對伊朗襲擊“準備不充分”的標志。特朗普匆忙為本該預先謀劃的行動,尋找盟友,這并非示強,而是拙劣的補救。更具指標意義的是,盟友的反應:歐洲及其他關鍵玩家并不愿卷入一場,他們既未參與規劃,也不愿承擔后果的沖突。
華盛頓正面臨尷尬處境:戰爭無法速勝,聯盟未能自動達成,盟友不再對通牒唯命是從。在此背景下,所謂地面行動的叫囂,更像是美國戰略正步入陷阱的信號。
烏克蘭外交政治家貝茲斯梅爾特內在接受烏媒專訪,分享了他的見解:
——特朗普能隨時按下“停火”暫停鍵的設想正在崩塌。伊朗甚至拒絕停火意向,沖突陷入拉鋸,美國正在面臨經濟與政治雙重風險。盟友已開始質疑:這場戰爭,到底如何收場?顯然,美方缺乏清晰計劃。
計劃確實存在,但不在華盛頓,而在耶路撒冷。內塔尼亞胡按照自己的邏輯,并一直在執行,但特朗普的介入不斷改變重心。此前,以色列在華盛頓信號下,被迫調整打擊方向,這反映了雙方的博弈。
如果說第一階段,是按照以色列的劇本演進、美國充當“二號角色”,那么,后續情況發生了變化。當問題轉向“接下來如何處理伊朗”、“誰該掌權”——是世俗政府、巴列維后裔,還是其他架構?此時,華盛頓與耶路撒冷之間產生了分歧。
一些此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正成為風向標:內塔尼亞胡與巴列維的接觸,以及特朗普同步進行的庫爾德牌。再加上地區局勢的動蕩,例如巴基斯坦在阿富汗方向的活躍,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不穩定戰區。
核心點在于:以色列明確表達了目標、任務與前景。而特朗普的辭令,則是混亂且矛盾的,有時幾小時內就會改變。這意味著一個簡單的事實:以色列在按計劃行事,而特朗普在為這一進程引入系統性的混亂。
——為什么局勢會這樣演變?
因為目標不同。以色列的目標是瓦解伊朗什葉派神權政權;特朗普的目標則是獲取石油資源。實際上,他正試圖復制“委內瑞拉模式”,背著盟友與德黑蘭進行平行談判。正是這種做法,引發了核心焦慮:歐洲對此心知肚明。
——這是否說明談判意味著武力手段未達預期?
——特朗普關心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勝利,而是對資源的控制。但伊朗的問題在于它不是委內瑞拉。這里有以色列,且其目標與華盛頓并不一致。
以色列保持沉默并各行其道:要么推翻政權,要么極大程度削弱伊朗軍工復合體以爭取時間。特朗普既不遵循這種邏輯,也不考慮長期安全,他的目標只有伊朗石油。而德黑蘭對此表示拒絕。由此產生了悖論:特朗普越是推高籌碼,并試圖拉人入伙,盟友就越是疏遠。歐洲已直接將其視為一場政治“表演”,而非戰略。
——這是否意味著最終實現目標對美以雙方都成了問題?
——以色列正在實現目標,至少是階段性的。削弱伊朗的導彈、核能及軍事基礎設施已成事實,但這并非終點,而是下一階段前的停頓。但特朗普在做什么?他不斷炒作霍爾木茲海峽話題,施加信息壓力,這直接沖擊了市場。因此,關于經濟危機的說法更多是辭令而非現實。石油并不短缺,全球庫存巨大,足以維持至少半年的穩定供應。中國也擁有規模可觀的儲備。
最大的悖論在于:美國本身是這場“危機”的最大受益者。高油價直接帶來預算收入。而那些信息噪音,往往缺乏真實的經濟支撐,比如,所謂“俄羅斯獲利100億”的數字,更多是政治數學而非經濟邏輯。這種算法極其簡陋:假設1000艘油輪,每艘10萬桶(實際平均為11-12萬桶),再乘以100美元單價。但坦白地說,烏拉爾原油何時穩定賣過100美元?這已不是經濟,而是帶有政治意圖的算術。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經典的信息過熱效應。特朗普發表激進言論,媒體跟進炒作。回想一下:布倫特原油先是沖上119美元,隨后驟降至103美元,接著跌至91美元。這不是穩定的市場,而是因言論而震蕩的市場。
如果行動夠專業,劇本本該不同:不是制造噪音,而是明確協調——召集北約,討論霍爾木茲海峽局勢,擴大現有的海上任務,建立聯合指揮部并分配責任。但這一切都沒發生。更何況,現狀是特朗普此前政策的直接后果。他曾對烏克蘭說:“這不是我們的戰爭”,如今這番話像回旋鏢一樣擊中了他。歐洲人只是在鏡像模仿他的立場:既然你說,烏克蘭是歐洲自己的事,那現在歐洲也回答——伊朗是你們的事,自己解決。
——但白宮聲稱,可能在一周內建立聯盟,這現實嗎?
——特朗普的話并不總是反映真實意圖,往往只是脫離戰略的孤立言辭。更關鍵的是:3月13日歐盟已出現評估草案,表明歐洲不愿介入此類沖突。3月19日,歐洲理事會首腦將對此討論。歐洲并非拒絕安全合作,而是拒絕參與未經協商、缺乏透明的行動。因為,這實際上是特朗普的單邊決定:沒有咨詢盟友,沒有北約內部協調,甚至沒有經過美國國會的正當程序。
這里存在悖論。內塔尼亞胡履行了所有內部程序,決策經過了機構審核與批準。而特朗普卻攬下一切,游離于傳統程序之外。在這種情況下,盟友不會追隨他。因為,這已不再是集體安全,而是高風險的個人決策。所以答案很簡單:建立聯盟將極其困難,原因不在于缺乏資源,而在于缺乏信任。
在這種局勢下,歐洲的邏輯是什么?不是追隨華盛頓,而是與耶路撒冷建立直接對話。因為矛盾的是,那里的戰略目前比白宮更清晰。
——但在歐洲不斷發出的聲明背景下,這很難做到,許多政府根本無法邁出這一步。
——問題在于,聲明只是聲明,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俄烏戰爭與伊以戰爭是同一場大戰爭的兩個戰場。
注意他們是如何掩飾這種協作的,又是如何通過各種項目玩弄特朗普的。有人直言:俄羅斯在向伊朗傳遞信息,包括關于你的信息。他很緊張,不愿相信。但歐洲人的邏輯很簡單:我們請求援助烏克蘭時,你離開了,現在卻叫我們幫忙?答案同樣冷酷:正如你所說,這不是我們的戰爭。既然你們卷進去了,那就去打吧。你們曾讓我們獨自面對普京,現在卻來解釋誰對誰錯。
——歐洲人能在這種情況下討價還價嗎?給特朗普開出某些條件?
——在這些情緒化條件下,特朗普表現得并不完全理智。無論是對整體局勢、對以色列,還是對歐洲。特朗普那些煩躁的聲明,恰恰說明他不理解發生了什么,尤其是中東局勢,更談不上全球大局。
——談到美以對伊朗的后續戰略——是系統性摧毀軍工復合體,還是“剝洋蔥”式清除領導層,直到有人愿意按他們的條件談?是否有局部地面行動的可能?
——必須記住一點。就像那場所謂的“12天戰爭”:它停了就停了,只剩下歷史記載。這里也可能如此,會出現一個雙方都滿意的時刻,然后戛然而止。
其次,以色列與特朗普不同,它不只關注終極目標,它還設有階段性目標,每達成一個都可能停下。順便說,耶路撒冷郵報直言:特朗普隨時可能“跳船”,以色列對此已有預判。
——如果美國繼續參與進程,以色列能否大幅改變路線?
不會。以色列會將特朗普的存在,視為一種武力威懾。這就像烏克蘭的“安全保障”:有總比沒有強,即便不是百分之百奏效,存在本身也能獲得“心理安慰”。因此,以色列會繼續系統性施壓:剝洋蔥、打擊軍工、打擊革命衛隊、打擊宗教領導層,消除一切威脅其生存的力量。
——所以關鍵問題是:特朗普能在這場博弈中留存多久?
——正是。他關心核問題并想觸及它,這種模糊性給了他操作空間。再看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到底在威脅誰?威脅美國嗎?這有點滑稽,美國資源充足,甚至能從漲價中獲利。伊朗威脅的是海灣國家和部分歐洲,這正是歐洲反應焦慮的原因。
——各方現在有停火動力嗎?
——有。即便金屬也會疲勞。資源耗盡的臨界點終會到來。對伊戰爭很大程度上,是上世紀技術的延伸——導彈戰。這取決于軍工產能。無人機可以大規模量產,但導彈是打一個少一個,產能決定強度。當潛力下滑,緊張局勢就會降溫。
但存在另一種威脅:伊朗極可能轉向恐怖主義訛詐,這才是歐洲最怕的。想想 2003年伊拉克戰爭之后,席卷歐洲大陸的恐襲浪潮。歐洲的邏輯是:當導彈打光,伊朗會采取不對稱行動。在這種格局下,世界很可能只是在熬時間,直到美國下一場選舉。
——特朗普會在還沒拿到任何能稱之為“勝利”的籌碼前,就“跳船”嗎?
—— 決策終究還是得做。實質上存在兩條并行的路徑:第一是明確戰場上的實際走向;第二是確定如何在政治上對其進行包裝。正如歐洲人所言,這看起來會像是一個外交過程,同時,波斯灣和紅海的安全體系也將同步建立或擴大。
—— 缺乏具體、實質性的成果,會在多大程度上打擊特朗普和共和黨的國內政策?有觀點認為,到2028年發生彈劾的可能性已經上升,甚至有人給出了70%以上的概率。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勝利”,政治風險是否呈幾何倍數增長?
—— 我堅信,中東戰爭的結果幾乎不會影響美國人的情緒,他們內心已經與特朗普告別了。會發生彈劾嗎?極大概率不會。因為最終決定權在參議院,那里根本湊不夠法定票數,即便民主黨在補選中贏得了眾議院和參議院的多數席位也是如此。但彈劾程序很可能會被啟動,特朗普或許會成為這方面的“紀錄保持者”。
另一個問題是,目前,國會的局面,實際上會掣肘他的行動。這意味著戰爭資金撥付和政府整體政策的控制權將移交給國會。無論這場戰爭對特朗普而言結局如何,都已無法挽救他的政治前途。美國社會并不接受這個故事的開端——沒有明確目標、沒有清晰戰略、沒有可預測的結果。
以色列則完全不同。對其而言,這是生存問題。你可以理解以色列總理、議會和政府,那里既有政治邏輯,也有個人動機,更重要的是長期的準備。我們忘了一個簡單事實:伊朗多年來一直公開宣稱,要摧毀以色列和猶太人,并伴隨著反美言辭。然而,特朗普實際上用孤立主義的病毒,感染了美國社會,現在他正親自承受這種政策的后果。
—— 最后談談烏克蘭總統對英國的訪問。他與斯塔默首相、國王以及北約秘書長呂特都舉行了會晤。你認為,這是缺乏實質內容的例行公事,還是背后另有深意?
—— 我堅信這遠不止于此,而是開啟了通往組建軍事政治聯盟的道路,其中歐盟應成為第三個關鍵要素。
在烏克蘭加入歐盟的過程中,倫敦和基輔需要另一種架構。形象地說:歐盟是機身,但要讓飛機起飛,需要帶有發動機的機翼,而這對機翼就是倫敦和基輔。只有這樣,完整的架構才會出現:歐洲作為一個擁有軍隊、國防工業和核威懾力量的軍事政治實體。接下來的問題只是調整:武器裝備、專業化和協同作戰。
請注意一個細節:澤連斯基的每次訪問都會會見英國國王或梵蒂岡教皇。這不僅僅是禮節,而是風向標。因為不能僅用特朗普的尺度來衡量世界,而應由那些理解對人類負有責任、懂得如何對抗邪惡(如俄羅斯、伊朗)的人來衡量。如果要問歐洲是否應與以色列站在一起,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必須站在一起。因為,如果追隨特朗普之流,我們只會陷入內耗并自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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