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海赴家國，用一生深耕基因工程｜黃翠芬

黃翠芬（1921年3月6日—2011年8月9日），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中國工程院院士、免疫及遺傳工程專家。

黃翠芬是我國基因工程創始人之一，主持籌建了全軍第一個分子遺傳學研究室，主持研制了四聯創傷類毒素、溶血栓特效的多肽藥物等一系列重大成果，填補了國內多項空白。2000年后，又開展分子腫瘤研究，取得了重要成果。

“來，給我抽兩管，一管給我的學生，作為他們的活體醫學研究樣本；另外一管，就用來給醫院化驗。” 90多歲身患癌癥的黃翠芬，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躺在病床上招呼著護士平靜地說出這句話。這管血，是她最后能奉獻的科研樣本，也是她一生最真實的寫照——從青春到白頭，從健康的身體到衰弱的病軀，她把一切能付出的都獻給了這片土地和她的科學事業，她像蠟燭一樣，燃盡自己，照亮他人，奉獻國家。

56個日夜的歸國路

1950年2月，一艘從舊金山駛出的貨輪，緩緩停在天津大沽口外的公海上。

在甲板下艱難捱過56天顛簸的一對年輕夫婦，終于登上甲板，向著海天交界處久久凝望。當一艘懸掛著五星紅旗的中國汽船破浪而來、逐漸清晰時，兩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緊緊相擁。

他們就是黃翠芬與周廷沖——多年后，一位成為我國免疫及遺傳工程專家，另一位是卓有成就的生化藥理學家，二人更因“夫妻院士”而成為佳話。

“血汗灑在自己的國土上，收獲才屬于自己，現在該是我們回國的時候了。”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傳來，正在美國波士頓從事研究工作的黃翠芬夫婦，毅然做出了歸國的決定。

然而，回國之路遠比想象中艱難。當時美國對留美中國學者實施出境管制，嚴禁科技人才回國。黃翠芬夫婦申請離境不僅未獲批準，反而被美國移民局以補繳高額所得稅為由刻意刁難。

歸國心切的夫婦倆做出了一個冒險的選擇——購買貨輪船票“偷渡”回國。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將大部分錢用來購買國內急需的書籍和實驗儀器，準備作為獻給祖國的“見面禮”。用僅剩的兩千多美元，購買了高價船票，還跟貨船船主簽訂了“生死自負”的協議。

黃翠芬和周廷沖在康奈爾大學的合影

來源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藏身于貨船底部的船艙之中。那里空間狹小，環境惡劣，昏暗潮濕。當時黃翠芬已懷有身孕，夫婦倆相互扶持，在太平洋上漂泊了整整56天。

多年后，當出國潮涌動，有年輕人問她當年為何選擇回國時，黃翠芬的回答樸素而有力：“回國是不需要理由的，不回國才需要理由。如果讓我們再一次選擇，我們還是選擇回國。”

這56天的漂泊，是她獻給祖國的第一份答卷，也是最熾熱的誓言。

危樓里的奇跡

1978年，科學的春天到來。

已近花甲之年的黃翠芬敏銳地意識到，基因工程將引發一場生物技術革命，必須緊緊抓住這一機遇。在錢學森的支持下，她受命組建全軍第一個分子遺傳學研究室。

但現實是：沒編制，也沒房子。這位急性子的科學家等不及了，她說服領導，把一座幼兒園搬遷后留下的三層高的危樓，改造成了實驗室。

黃翠芬在實驗室工作

來源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條件十分簡陋——恒溫室設在樓梯底下狹小的空間；隔熱層用的是幾條破舊的棉毯做成的門簾；還將樓道盡頭的閑置空間改造為實驗室。

然而，就是在這座“超期服役”的危樓里，黃翠芬帶領團隊創造了讓國際同行瞠目結舌的奇跡。1982年，比利時著名生物化學家香川教授前來參觀。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驚呆了，感慨道：“想不到國際上最先進的技術，能在如此簡陋的實驗室開展！”

黃翠芬與同事在實驗室討論課題進展

來源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在這里，黃翠芬和她的團隊在短短3年內建立了23項分子遺傳學新技術、新方法。也是在這里，誕生了后來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的幼畜腹瀉基因工程疫苗等重大成果。

而危樓中的起步，僅僅是她漫長科研長征的開端。

此后，她推動我國基因工程從實驗室走向應用：帶領科研人員研制出幾種人類細菌性腹瀉基因工程疫苗，守護部隊官兵的健康；主導溶血栓特效藥物尿激酶原的基因工程研究，為高端生物制劑的國產化奠定基礎。即便進入晚年，她仍將目光投向腫瘤的分子機理研究，持續拓展科學疆界。

黃翠芬的手稿《關于細菌疫苗研究進展的筆記》

來源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黃翠芬曾多次受邀登上天安門觀禮臺觀看國慶大閱兵，從1959年佩戴第一枚軍功章，到2009年以88歲高齡見證新中國的輝煌，每一次熱淚盈眶的凝望，都是對她半生堅守、初心如磐的最好見證。

科學家說

黃翠芬說：“人的生命是短暫的，萬物終要匯入到浩瀚的宇宙中。作為其中一顆微微閃光的星星，我感到是那么的幸運，那樣的值得分外珍惜。”

參考文獻：

[1]黃翠芬——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工程.

[2]三對院士夫婦的愛情紀實.中國科學家博物館.2025.08.29.

[3]追憶“模范科學工作者”黃翠芬院士.科學時報.2011.08.16.

[4]中國工程院院士、我國生物工程奠基人之一黃翠芬——潛心科研寫傳奇.經濟日報.2011.12.13.

[5]黃翠芬:用忠誠和奉獻接受祖國檢閱.光明日報.2011.12.10.

[6]黃翠芬：“蜜蜂媽媽”的禮物.科學時報.2016.03.29.

[7]黃翠芬院士：把畢生獻給軍事醫學事業.中國科學家.2021.02.07.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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