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幫”倒臺,“文革”結束之后,大寨的境況如何呢?
其實當時,大寨依舊是炙手可熱的。
“文革”剛結束,中央連續幾次召開了“全國農業學大寨”大會,農業學大寨群眾運動是“在20世紀內實現四個現代化”的路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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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一首流行的歌曲,依舊大江南北都會唱:江南塞北,哪里最美,大寨的山呀大寨的水……
而很快,大寨脆弱的謊言就因一位博士而徹底揭開。
01
大寨原本就是一個極為平凡的小山村,1952年,新上任的村支書陳永貴根本不會想到,將來他會成為整個國家的模范,而大寨會成為學習的典型。
1963年8月,大寨和全國各地一樣都經歷了三年的自然災害。
一場大雨下了七天七夜,并不肥沃的土地被沖刷得更加貧瘠,眼看著本來就不健壯的莊稼已經奄奄一息。
陳永貴帶著大寨人用肩膀挑著,用背馱著,一點點劈山育土,讓虎頭山重新獲得了生機。
1964年2月24日,《人民日報》發表了《大寨之路》的長篇通訊,陳永貴被全國人民熟悉,而大寨的名字也響徹全國。
1964年12月26日,毛澤東親切接見了陳永貴,緊緊握住他滿是老繭的雙手。
毛主席發出了“農業學大寨”的號召,從此大寨就成了一面旗幟,它是中國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代表。
這十年來,大寨接待過134個國家和地區的兩萬五千名外賓,國內去大寨參觀的人更是數不勝數,根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960萬人次。
1978年7月,中國農學會在太原召開了全國農業科學大會。
新上任的中國農學會理事長是楊顯東,曾是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博士,在七七盧溝橋事變之前回到北平,想要以留美博士的身份報效國家,為祖國農業事業奉獻了大半輩子。
都說百聞不如一見,楊顯東既然來到了山西,和其他代表們都很想去大寨看一看,所有人的意見出奇一致,興致勃勃。
于是楊顯東就帶著800多名代表,前往大寨參觀,沒想到,這些農業專家,在看到大寨的時候大失所望。
印象中應該是郁郁蔥蔥的虎頭山,這個時候確實光禿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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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為了搞出人造的山間小平原,砍掉了樹木,小麥都種在了山頂上。
現在夏天收割的季節應該已經過去了,麥苗卻只有六七寸高,麥穗都抽不出來。
即便是抽出來的麥穗,看起來也小得可憐,每穗僅僅只有幾粒癟著的籽兒。
代表們相當疑惑,這樣的麥苗,怎么可能會高產呢?
玉米乍一看長勢不錯,但是病蟲害太過嚴重,總之和大家伙兒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這些全國各地的農業專家,深耕于各個領域,有棉花專家、小麥專家、水稻專家、玉米專家,也有畜牧專家和土壤專家。
面對大寨所呈現出來的問題,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結論只有一個,大寨在沿著一條“無科學”的道路在發展著。
沒有樹林,也沒有畜牧業,這樣搞種植,談不上綜合經營,這樣的大寨如何成為全國農業的標桿呢?
02
楊顯東從太原回到了北京之后,組織了一場60多人的座談會,深入討論大寨的問題。
最后,楊顯東總結說:“必須要揭開大寨的蓋子!”
在座的老經濟學家陳翰笙博士非常贊同。
會議后,楊顯東又經過了一番調查,對過去宣傳大寨的材料進行了一番分析。
他也有些猶豫,他想到了大寨是毛主席樹立的一面紅旗,還必然要觸及到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的陳永貴。
但對這個“謊言”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如果揭開了,會有怎樣的反響?會不會再次引來橫禍?
但不去揭開,楊顯東這樣一位共產黨員,怎么為人民服務,怎么對人民負責,怎么對毛主席負責,怎么對中國農業發展前途負責呢?
1979年春,全國政協小組會議上,楊顯東親自帶頭,第一個揭開了大寨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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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認為動員全國各地學大寨是極大的浪費,是把農業引入了歧途,把農民推入了窮困的峽谷。”
楊顯東的這段發言,作為小組簡報發給了全體政協委員之后,成為了這場會議最為重大的議題之一。
楊顯東提到的“大寨謊言”有很多。
比如,大寨的耕地面積、產量、大旱之年大豐收、自力更生,都是假的。大寨還未出名的時候,大寨人是自力更生的,但現在作為一面旗幟,作為農業生產的典型,國家從人力、財力、物力上都對大寨進行了無償的支持,已經完全不是自力更生了
再比如,大寨沒有執行農業“以糧為綱,全面發展”的方針,而是僅僅追求“以糧為綱”,將其他的多種經營形式都砍掉了。大寨為盲目造田,砍毀了林木,打造所謂的小平原,破壞了生態平衡,可是小麥種在虎頭山山頂怎么可能高產呢?
最后,社員家中養雞養豬等都會被當作“資本主義尾巴”被割掉,在大寨人還勉強生活的時候,實行窮過渡到“共產主義”,社員都在磨洋工,嚴重挫傷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
而就是這樣的“大寨模式”,陳永貴卻在多地強制性復制“大寨縣”,幾個生產隊合并一個生產隊,甚至強迫農民拆私房,大搬家,有的甚至搬家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