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App偷走用戶的“拒絕權”

走路晃一下手機，廣告彈出來了；坐公交顛一下，下載頁面跳出來了。這不是段子，而是無數人每天經歷的“數字綁架”。近日，工業和信息化部組織第三方檢測機構抽查，發現31款App及SDK（軟件工具開發包）存在侵害用戶權益行為，涉及信息窗口點擊亂跳轉、違規收集個人信息等問題。瘋讀小說、Now冥想、水印寶……名單拉出來，不少是手機里的“老熟人”。此類問題年年通報年年犯，不禁讓人要問：我們的手機，到底是我們自己的，還是廣告商的？

從此次通報內容看，有7款App存在信息窗口點擊亂跳轉的問題。這些App通過降低觸發門檻、隱藏關閉按鈕等方式，讓用戶在無意間就完成了點擊、下載甚至授權，實質上是剝奪了用戶對自身設備的控制權。這類行為已超出正常商業推廣邊界，涉嫌違反廣告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法規。

亂象之所以屢禁不絕，根源在于商業利益與違法成本的嚴重失衡。對違規開發者而言，每一次強制跳轉都可能轉化為廣告結算收入，在“流量即變現”的邏輯下，技術被異化為收割用戶的工具。在利益驅動下，一些企業被通報后并未認真反思、積極整改，而是采取暫停更新或短期下架的“權宜之計”，試圖在風頭過后“重新開張”。與此同時，責任界定模糊、用戶維權困難等問題的存在，導致處罰難以落地，使得在某些情況下違規收益要遠大于守法成本。當一次次成功的誘導跳轉帶來的收益遠超合規投入，問題App便會不斷出現且屢查屢犯。

對于此類亂象，監管部門近年來持續加大治理力度。截至目前，工業和信息化部已累計通報56批侵害用戶權益行為的App（SDK），并對復查未整改到位的予以下架處理。今年4月以來，中央網信辦、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會同相關部門再次開展個人信息保護系列專項行動，進一步深入治理App、SDK等服務產品及相關重點領域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典型問題。針對App“亂跳轉”等問題，2022年，在工業和信息化部指導下，中國信通院、電信終端產業協會聯合多家行業重點企業制定相關標準，進一步細化了App信息窗口通過“搖一搖”等方式觸發頁面或跳轉至第三方應用的相關參數，可以說是非常有益的嘗試。

不過，標準的完善并不意味著治理效能的自動兌現。要讓用戶真正掌握數字空間的主動權，還需在三個層面持續發力。一是壓實相關主體責任，應用程序和分發平臺應加強對App和SDK的安全審核，發現問題及時采取下架等措施。二是提高違法成本，對屢教不改者加大處罰力度，并將違規記錄納入企業信用檔案，讓“疼”落在現金流與品牌聲譽上。三是賦予用戶更便捷的防御工具，例如可以在手機操作系統增設“一鍵禁止非主動跳轉”等功能，減少用戶在多層菜單中自行排查的負擔。

技術應當服務于人，而不是將人異化為流量的工具。每一次未經同意的跳轉、每一條被悄悄收集的隱私，侵蝕的不只是用戶體驗，更是數字社會最基本的公平與尊嚴。相關部門的行動已初見成效，但距離“我的手機完全由我做主”還有一段路要走。監管的尺子已經量到了代碼深處，接下來考驗的，是相關部門的持續作為和服務提供者的道德操守。畢竟，對于廣大消費者來說，守得住手機里的清凈，才算守得住自己的數字生活。

原標題：《別讓App偷走用戶的“拒絕權”》

欄目主編：蔣竹云 文字編輯：尹尚勝男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來源：作者：法治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