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時深度】迎擊歐盟保護主義，中國打出“組合拳”

來源：環球時報

【環球時報記者 丁雅梔 李迅典 環球時報駐德國、西班牙特約記者 昭東 王方】編者的話：近年來，歐盟對華貿易保護主義做法不再局限于傳統關稅壁壘，而是轉向規則壁壘、綠色壁壘與“長臂管轄”相互疊加的復合型遏制路徑。面對挑戰，中國打出反制 “組合拳”：中國企業通過規則適應與技術革新等尋求突圍，中國政府則接連出臺多部法律法規，構建起法律反制體系。有學者表示，應對歐盟的貿易打壓，我們不僅要積極應訴和反制，也要善于利用歐盟內部的政治制度特點，團結可以團結的陣營，并通過精準反制制造“寒蟬效應”，向大肆宣揚保護主義的政客發出警示。

面對歐盟挑戰，中國打出反制 “組合拳”

企業借規則適應與技術革新破局

在浙江省金華市，一家生產真空保溫杯出口的老牌企業正在探索應對歐盟綠色壁壘的可行路徑。根據公開報道，創立于1985年的浙江哈爾斯真空器皿股份有限公司，從去年起，其發往德國的產品上多了一枚特殊標簽。消費者只需用智能手機輕輕一掃，產品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數據便一覽無余——從每道生產工序的排放強度，到各環節能源消耗的實時記錄。這背后，是國網金華供電公司自主研發的分時分區電碳因子核算平臺。金華眾多外貿企業正在借助這一數字化工具應對從今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的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

CBAM被業界形象地稱為“碳關稅”。根據該機制，歐盟將對從碳排放限制相對寬松的國家和地區進口的水泥、鋼鐵等產品征稅。以鋼鐵為例，每噸碳排放可能面臨60至100歐元的關稅。此外，歐盟已提出立法草案，計劃自2028年起將CBAM的適用范圍大幅擴展至約180種鋼鋁密集型下游產品，涵蓋機械裝備、家用電器等領域。

CBAM帶有明顯的單邊主義與貿易保護主義色彩。面對歐盟構筑的綠色壁壘，中國企業并未被動等待，而是主動通過規則適應與技術革新尋找突圍路徑。

據歐盟中國商會網站披露，為減少CBAM對國內相關行業出口的沖擊，深圳碳中和公司成功研發出“碳中和”牌工業生物燃氣-生物炭、碳中和鋼等多種產品。該公司已圍繞這些技術申請了一系列碳中和工業專利，覆蓋受CBAM影響的主要行業與產品類別，以積極姿態應對外部市場挑戰。

類似的考驗也出現在電池領域。2023年8月，《歐盟電池與廢電池法規》正式生效。根據相關規定，自2027年2月起，出口至歐洲市場的動力電池必須配備符合要求的“電池護照”，詳細記錄制造商信息、材料成分、碳足跡及供應鏈數據。2028年后，車用動力電池及容量超過2千瓦時的工業電池還需披露鋰、鈷等回收金屬的使用比例。

圖為歐盟旗幟

為應對歐盟上述規定，中汽研究院攜手寧德時代、比亞迪等行業領軍企業，聯合開發設計了“中國版電池護照”，并搭建電池ID平臺，助力國內企業滿足歐盟電池法規要求。此外，借助區塊鏈溯源技術的應用，億緯鋰能等企業構建了從原材料開采到廢舊電池回收利用的全鏈條可信數據體系，通過了歐盟的合規審核，成為中國首批獲此認證的電池廠商。

面對歐盟的限制措施，上海外國語大學歐洲學院學者朱曄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我們還要深化產業利益綁定，推動從“對歐出口中國制造”向“中歐產業鏈深度交融”的戰略升級，鼓勵并推動優勢企業出海，在歐洲本土投資建廠，將中企利益轉化為歐洲地方政府的稅收、就業和國內生產總值。

用法律對法律，用規則對規則

今年5月15日，一份來自中國司法部的認定，讓布魯塞爾的貿易官員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法律壓力。中國首次啟用剛剛生效不久的《反外國不當域外管轄條例》，正式認定歐盟利用《外國補貼條例》（FSR）對中國實體采取的相關跨境調查做法，構成“不當域外管轄措施”，其信號意義不言而喻。

近年來，歐盟對華貿易保護呈現出顯著新特征。依托FSR，疊加CBAM、《關鍵原材料法案》等多項立法，歐盟從準入門檻、成本約束到合規審查、供應鏈管控，全鏈條抬高中國產品進入歐盟市場的成本，以“規則立法化”包裝貿易保護主義。金風科技、隆基股份等中國企業在歐項目，都遭遇過歐盟調查，相關企業大多以退出交易等方式化解合規風險。

面對歐盟持續升級的貿易霸凌行徑，中國跳出零散化、臨時性反制思路，選擇用法律對法律，用規則對規則。反制鏈條的第一環，其實早在兩年前就已啟動。2024年7月，應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申請，商務部依據《對外貿易法》《對外貿易壁壘調查規則》，正式啟動對歐盟FSR相關做法的貿易投資壁壘調查。歷經半年全面核查，商務部發布2025年第3號公告，依法認定歐盟FSR調查構成“貿易投資壁壘”。有了“貿易投資壁壘”的定性，后續所有立法和執法反制都有了事實根基與規則依據。錨定產業鏈安全、不當域外管轄、跨境投資保護三大歐盟規制主攻方向，我國接連出臺多部法律法規，補齊涉外法治領域多項制度短板。

今年以來，3部法規密集落地，其節奏之快、針對性之強，在此前的經貿博弈中亦不多見。3月31日，《國務院關于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規定》正式公布。這是我國首部針對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專項行政法規，將分散在多部法律法規中的相關規則系統化整合，建立了從調查、認定到處置的完整程序鏈條。更重要的是，它首次以行政法規的形式確立了關鍵領域清單制度，授權對威脅我國產業鏈安全的外國行為開展調查與反制。

4月7日，國務院公布《反外國不當域外管轄條例》，以立法的形式旗幟鮮明宣示我國不接受外國不當域外管轄的原則立場，確立了國家層面的反制和限制措施，并新設了“惡意實體清單”制度。該條例規定中國政府可以對有關國家實施不當域外管轄措施行為進行評估，確定風險等級，依法采取外交外事、出境入境、貿易、投資、國際合作、對外援助等方面的反制和限制措施，為有關方面采取措施提供了更為明確的法律授權。

中歐班列等待發車

“《反外國不當域外管轄條例》的出臺，標志著中國反制‘長臂管轄’從被動應對轉向主動立法，從個案反擊轉向制度防御，為阻斷歐盟FSR等域外不當管轄措施提供剛性法律武器。”中國政法大學教授霍政欣對記者這樣說。

6月1日，《國務院關于對外投資的規定》對外公布，以34條內容完善了對外投資服務、管理、保護方面的主要制度，規定國務院有關部門加強監測預警和風險評估，指導和幫助投資者做好安全風險防范，建立投資壁壘調查制度等，切實維護投資者及其對外投資的安全和正當權益以及國家的海外利益。

從商務部貿易壁壘調查的定性鋪墊，到3部行政法規的密集出臺，再到阻斷禁令的落地執行，中國完成了一套系統化的法律反制體系構建。這意味著，中國在經貿摩擦中告別了以往以交涉表態為主的被動應對模式，轉而依托日趨完善的涉外法律工具箱，以規則對沖規則，為出海企業構筑起一道堅實的制度防火墻。

“應通過精準反制制造寒蟬效應”

事實上，中國企業此前已經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的利益。在歐盟2024年10月底宣布對從中國進口的電動汽車加征關稅后，上汽集團、比亞迪等中企在歐盟普通法院對歐盟委員會提起訴訟。對于歐盟此前已經采取的部分貿易保護主義做法，中方也采取了反制措施。從2025年6月20日開始，歐盟限制中國企業和產品參與其醫療器械公共采購。這一年7月，中方也決定在政府采購活動中對部分自歐盟進口的醫療器械采取對等限制措施。

對中方已經采取或者可能采取的其他反制措施，歐盟媒體有不少報道。有觀點認為，中國的策略將是“精準且外科手術式的”。德國零售新聞網評價稱，中國未來的反制選項可能涵蓋對歐洲企業征收報復性關稅、加強監管，直至限制關鍵戰略原材料出口等。目前，歐盟各方特別關注中國在稀土及其他對電池、半導體和綠色技術至關重要的關鍵材料上的政策。

應對歐盟貿易壁壘，不僅要積極應訴和反制，也要善于利用歐盟內部的政治制度特點。朱曄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面對歐盟建制派復雜的利益代表結構，中國需要超越傳統的商品貿易邏輯。歐盟決策層并非服務于單一實體，而是代表跨國資本、地緣政治意識形態、官僚體制自身以及核心成員國等多重利益。政治正確凌駕于經濟規律，布魯塞爾官僚脫離經濟一線實際，這些結構性矛盾催生了歐盟自相矛盾的政策表達。

為此，中國應實施精準外交，團結歐盟內部可以團結的陣營，從內部向布魯塞爾施壓。朱曄稱，我們還應多與歐盟各國的地方政府建立經貿聯系，當中企投資創造本地就業時，反華政客自然面臨本土選票壓力。此外，我們應該通過精準反制建立“寒蟬效應”，讓大肆推行貿易保護主義的政客意識到這種不公平做法將讓他們付出代價。

結語：

在“拆解歐盟對華貿易壁壘”系列深度認知報道中，我們探究了近年來歐盟對華貿易保護主義持續升級的深層動因，揭示了此舉最終將傷及歐盟自身的傳導邏輯，同時梳理了中方已經采取或者可能采取的應對措施。一些歐盟政客不停鼓噪限制對華貿易，但2025年全年，面對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中國出口頂住逆風逆流，規模達到26.99萬億元，同比增長6.1%。歐方應該明白，保護主義沒有出路，合作共贏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