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又是一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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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在屋里,落下一地斑駁的光影。我揉了揉酸脹的腰,挺著七個多月的孕肚,有些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
“阿晏,醒了嗎?”我輕聲喚著身側的男人。
謝晏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蒙,清明得仿佛一夜未眠。他順勢將我攬進懷里,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貼上我的孕肚,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又鬧你了?”
我搖搖頭,將臉頰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蹭了蹭,貪戀著這份安穩:“沒有,女兒乖著呢。倒是你,昨夜又看書到很晚?”
他“嗯”了一聲,下巴抵著我的額頭,輕聲道:“近來朝中事多,戶部有些賬目繁雜。”
我了然地點點頭。我的“夫君”謝晏,三年前被我從京郊撿回來時,身受重傷,記憶全無。我看著他那張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臉,以及身上雖已破損卻依舊能看出名貴的衣料,一時鬼迷心竅,撒了個彌天大謊。
我說,他是我的上門夫婿,只是個屢試不第的落魄書生。我們早已成婚,琴瑟和鳴。
我本是六品小官沈家的庶女,生母早逝,繼母刻薄,正盤算著把我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富商做填房。撿到他,是我絕境中的一場豪賭。
賭贏了。
這三年來,他信了我的話,安分守己地扮演著“夫君”的角色。他憑借過人的才學,在戶部謀了個主事的小官,俸祿雖不多,卻也足夠我們一家人過上安穩體面的日子。他對我溫柔體貼,對我們兩個兒子——大寶謝知安,二寶謝知樂——更是疼愛有加。
我看著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幸福得有些不真實。大寶沉穩懂事,二寶活潑可愛,肚子里這個,我總覺得會是個貼心的小棉襖。等女兒出生,我的人生就真的圓滿了。
“娘親,餓餓!”稚嫩的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二寶光著腳丫,揉著眼睛跑了進來,一頭撲到床邊。緊接著,五歲的大寶也跟了進來,手里拿著弟弟的鞋子,一臉無奈:“娘親,弟弟又不穿鞋。”
謝晏失笑,起身將二寶撈進懷里,熟練地給他穿上鞋襪,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懶蟲,又讓你娘親操心。”
二寶咯咯地笑著,抱著謝晏的脖子不撒手。
我看著這一幕,心底柔軟得一塌糊涂。這便是我的人間煙火,是我用一個謊言換來的全世界。
早飯后,謝晏像往常一樣,親了親我和孩子們的臉頰,出門“上值”去了。
我則開始琢磨午飯的菜色。自從懷上三胎,我的廚藝似乎有了一種奇妙的變化,或者說,是一種覺醒。我能隱約感知到食材的“情緒”。
比如,清晨第一縷陽光照耀下抽穗的麥子,磨成粉做的餅,我叫它“朝氣餅”。孩子們吃了,一上午都精神頭十足。用帶著清冷月色的山泉水,配上靜心草燉的湯,我喚作“安神湯”,喝了便能一掃煩躁,心緒寧靜。
我將這個秘密的能力命名為“情緒食譜”,這是上天對我這個騙子的額外饋贈。
下午,孩子們午睡,我打算去書房給謝晏整理一下書稿。他近來似乎格外忙碌,書房的燈總是亮到半夜。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冷冽的檀香撲面而來,這是獨屬于謝晏的味道。我走到書案前,看到一摞摞整齊的公文,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
正準備將散落的幾頁紙箋收好,眼角余光瞥見書案底下似乎有東西。我好奇地彎下腰,發現書案的桌腿處,有一塊木頭的顏色比周圍深了那么一絲。我下意識地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
書案側面彈開一個暗格。
我的心猛地一跳。這是……什么?
暗格里沒有金銀,只靜靜地躺著一方沉甸甸的玉印,和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方玉印,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臟。印底刻著四個篆字,筆鋒凌厲,氣勢萬鈞——“當朝宰相”。
轟隆!
我的腦子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當朝宰相……謝晏?那個權傾朝野,據說手段狠厲、冷酷無情,連當今圣上都要敬他三分的謝相?
怎么可能!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拆開了那封密信。信上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正是謝晏的筆跡。
“……京中諸事已由吾在暗中處置,安王一黨蠢蠢欲動,不必理會,待其自露馬腳。府中一切如常,對外只稱本相仍在閉門養病。此三年,吾如鳩占鵲巢,棲于他人屋檐,倒也……頗多閑趣。家中‘拙荊’,實乃一膽大包天之女子,其所言所行,破綻百出,卻偏有一股憨直之氣,令人不忍拆穿。觀其為吾誕下二子,腹中尚有一女,周旋于柴米油鹽,倒也……罷了,此事待吾肅清朝局,再做計較……”
信的末尾,落款時間,是一年之前。
一年……之前。
也就是說,他至少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恢復了記憶。
我的血一寸寸涼了下去,從頭頂涼到腳心。
原來,這三年的琴瑟和鳴,溫柔體貼,全都是假的。
原來,我以為的蜜里調油,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我是個騙子,知道我為了躲避逼嫁,膽大包天地將當朝宰相藏于陋室,謊稱是自己的夫君。
他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編造著我們“恩愛”的過往。
他看著我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生兒育女,甚至還傻乎乎地盤算著生個女兒就圓滿了。
他在想什么?
信上那句“令人不忍拆穿”,是憐憫嗎?還是覺得看我這個騙子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地演戲,很有趣?
那句“罷了”,又是什么意思?
最后那句“待吾肅清朝局,再做計叫”,又準備如何“計較”我?
是嘲笑,是利用,還是……膩了這場游戲,準備清算我這個“大膽騙子”?
恐懼和無邊的羞辱瞬間將我淹沒。我仿佛看到,當他朝局已定,不再需要這個安穩的“后院”做偽裝時,他會用怎樣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宣判我和孩子們的命運。
一個欺瞞宰相,給他生下三個孩子的庶女,會是什么下場?浸豬籠?還是被秘密處死,連累全家?
我不敢想。
我踉蹌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不能把我和孩子們的性命,寄托在一個男人的“不忍”和“罷了”之上。
趁他還沒有“計較”,我必須走。
帶著我的孩子,立刻,馬上!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到臥室,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得我肋骨生疼。
冷靜,沈未晞,你必須冷靜!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謝晏每天酉時末才會回家,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
我翻出藏在床底下的一個木匣子,里面是我這幾年偷偷攢下的所有體己,大約有三百多兩銀子。我又沖進謝晏的書房,將他放在明面上錢匣子里的銀票和散碎銀子一掃而空。
拿他的錢,我沒有半分愧疚。這是他欠我的!是我三年的青春,是我為他生兒育女的血汗!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個包袱,里面只裝了孩子們的幾件換洗衣物、一些干糧和水,以及所有的錢財。我不敢帶走任何帶有謝晏印記的東西,生怕成為他日后追蹤的線索。
然后,我叫醒了兩個孩子。
“大寶,樂樂,快醒醒,娘親帶你們出去玩。”
二寶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著:“去哪兒玩呀?等爹爹回來一起去。”
“爹爹”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我的心里。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爹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辦差,我們先去一個好玩的地方等他,給他一個驚喜,好不好?”
大寶比弟弟敏感,他看著我泛紅的眼圈和慌亂的神情,小聲問:“娘親,你怎么了?是不是跟爹爹吵架了?”
我心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我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大寶乖,聽娘親的話,我們時間不多了。”
看到我前所未有的嚴肅,大寶懂事地點了點頭,主動拉起弟弟的手。
我挺著笨重的肚子,一手牽著一個孩子,一手提著沉重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親手布置起來的“家”。
這里有我最幸福的三年,也藏著最殘忍的真相。
我沒有半分留戀,毅然決然地帶上了門。
京城城門即將落鎖,我雇了一輛最不起眼的騾車,謊稱是回鄉探親的婦人,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消失在了京城的暮色里。
我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南下。
去江南,去那個傳說中富庶溫婉的魚米之鄉。那里天高皇帝遠,人海茫茫,最適合藏身。
一路的艱辛,遠超我的想象。我一個孕婦,帶著兩個幼童,不敢住客棧,只敢在破廟和荒郊歇腳。白天風餐露宿,晚上心驚膽戰。
二寶年紀小,受不了這份苦,路上病了一場,高燒不退。我抱著滾燙的他,絕望地坐在一個漏雨的草棚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怕他死,怕我還沒開始新生活,就先失去了我的孩子。
萬幸,我遇到了一個好心的赤腳郎中,用幾味草藥,將二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經過這場病,我徹底清醒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為了孩子,我必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活下去。
一個多月后,我們終于抵達了江南的毓秀城。這里河道縱橫,小橋流水,一派繁華景象。我在城南一個僻靜的巷子里,用身上僅剩的銀子,租下了一個帶小院的兩進民房。
總算,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生計。帶來的錢已經所剩無幾,我還有三個孩子要養。
我能做什么?
我想到了我的“情緒食譜”。
那天,二寶大病初愈,身體虛弱,哭鬧不止。我心疼又焦急,用僅剩的一點米,加上幾顆院子里摘的、帶著晨露的青棗,給他熬了一碗粥。
我只是想讓他吃點東西,卻沒想到,那碗平平無奇的粥,二寶喝下去后,不僅停止了哭鬧,臉上還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很快就安穩地睡著了。
我愣住了。我嘗了一口剩下的粥,一股溫暖、安心的情緒瞬間包裹了我,仿佛母親溫柔的撫摸。
我明白了。我的金手指,跟著我一起跑路了。
這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我開始有意識地研究。我發現,食材的新鮮度和生長環境,決定了它蘊含的情緒能量。烹飪時的火候、手法,甚至我自己的心情,都會影響菜肴的最終效果。
經過反復試驗,我做出了幾種簡單卻有效的情緒小食。
用帶著陽光暖意的小麥粉,加上一點點能讓人開懷的甘草末,烘烤出的“一笑酥”,吃了能讓人短暫地忘卻煩惱,心情愉悅。
用在靜夜里吸足了月華的茉莉花苞,配上清心的竹葉,沖泡出的“定心茶”,喝了能平復焦慮,鎮定心神。
我用最后一點錢,置辦了一輛小推車和一個小火爐,在毓秀城最熱鬧的碼頭邊,擺起了一個小攤。
攤位上沒有招牌,只掛了一塊木板,上面寫著——“解憂小食,不甜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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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的小攤生意冷清。人們對這個奇怪的招牌半信半疑。
直到有一天,一個因為丟了貨物而急得滿頭大汗的船工,被“一笑酥”的香氣吸引。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買了一塊。
一口下去,他臉上的愁云似乎散開了些,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他愣了半晌,又買了好幾塊,分給同樣愁眉苦臉的同伴。很快,一群大老爺們圍著我的小攤,一邊吃著酥餅,一邊竟笑出了聲。
“老板娘,你這餅子有魔力啊!吃了心里真舒坦!”
這一幕,成了我最好的活廣告。
“解憂小食”的名聲,就這么一點點傳開了。來我攤子上的人越來越多,有失意的書生,有吵架的夫妻,有被主家責罵的小廝……他們或許不信什么“解憂”,但那獨特的美味和食后奇妙的輕松感,卻讓他們成了回頭客。
我的生活漸漸穩定下來,手里的銀錢也寬裕了許多。我給孩子們換上了新衣服,每餐都能有肉有蛋。看著他們紅撲撲的臉蛋,我覺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轉機發生在一個雨夜。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正準備收攤,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冒雨沖到我面前,神色焦急:“你就是那個賣‘解憂小食’的?快,跟我走一趟!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快不行了!”
我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不是大夫。
管家卻不由分說地拉住我:“不是看病!我家老爺失眠成疾,請遍了名醫也無效,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人都要瘋魔了。我聽人說你這的‘定心茶’很神,求你,去給我家老爺做一碗試試!事成之后,必有重謝!”
我猶豫了一下,但看著他幾乎要跪下的樣子,和懷里揣著的、為自己準備的“安神湯”的材料,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我被帶進了一座豪奢的宅院。主人是毓秀城最大的綢緞商,錢老爺。此刻,這位富甲一方的錢老爺正雙目赤紅,狀若癲狂地在房里砸著東西。
我頂著巨大的壓力,在錢家的廚房里,用我帶來的、承載著月色的泉水和靜心草,燉了一碗“安神湯”。
這碗湯的難度,遠超之前的任何小食。它需要我高度集中精神,將自己的平和與寧靜的情感能量,緩緩注入湯中。
一碗湯燉下來,我累得幾乎虛脫,臉色蒼白,短期內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情緒波動,整個人變得有些麻木。
湯被送了進去。起初,里面還傳來錢老爺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聲音。但漸漸地,聲音小了下去。
半個時辰后,管家狂喜地跑出來,對我深深一揖:“姑娘!神了!老爺喝了您的湯,睡著了!十年來,第一次睡得這么沉!”
錢老爺的失眠癥,就這么被我一碗湯給“治”好了。
為了報答我,也為了能隨時喝到我的“安神湯”,清醒后的錢老爺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他出資,為我開一家真正的私房菜館。
一個月后,在毓秀城風景最美的瀲滟湖畔,一家雅致的菜館開張了。
沒有喧鬧的鞭炮,只有一塊低調的梨木牌匾,上面是錢老爺親筆題的三個字——“未晞園”。
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園子。
“未晞園”不做尋常生意,每日只待三桌客,且必須提前預訂。菜品也由我根據客人的情況來定。
我以“情緒食譜”為核心,推出了能激發斗志的“金戈鐵馬羹”,能化解心結的“一笑泯恩仇”,能帶來甜蜜感的“繞指柔情糕”……
“未晞園”很快就成了毓秀城一個傳奇般的存在。來的客人非富即貴,他們來此,求的早已不是口腹之欲,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慰藉。
我沈未晞,不再是那個依附于男人的菟絲花,也不是倉皇逃竄的喪家之犬。我靠著自己的雙手,為我和孩子們,在江南水鄉,掙下了一片安穩的天地。
我忙于經營菜館,結交名流,編織我的人脈網,幾乎快要忘了那個遠在京城的男人。
我以為,我的新生活,就會這樣一直平靜下去。
直到那天,一個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在了“未晞園”的門口。
那是一個江南特有的,飄著蒙蒙細雨的午后。
我正在后廚,親自看著一盅為新任知府夫人準備的“忘憂盅”,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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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了擦手,走到前廳,便看到了那個讓我午夜夢回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身影。
謝晏就站在那里。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一身風塵仆仆的玄色常服,卻依舊掩不住那通身的清貴與凌厲。他的目光像鷹隼,精準地穿過人群,牢牢地鎖定了我的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找到我了。
他身后的侍衛迅速清空了“未晞園”里所有的客人。錢老爺的管家想上前理論,卻被一個侍衛用眼神逼退。
整個大堂,瞬間只剩下我們兩人,以及他帶來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沈未晞。”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可真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