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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友欠我八萬十八年沒還,注銷舊卡時,柜員讓我看留言,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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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銀行卡拍在柜臺上,心想,八萬塊,就當扔了。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刷了一下卡,眉頭皺了皺。

      “先生,這張卡還有一筆定時留言記錄。”我愣了一下,卡里早就沒錢了啊,還有留言?

      “您要看嗎?”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神有點不對。

      我湊過去,屏幕上的字很小,可我再熟悉不過——是吳學義的字,當年他在軍營里幫司務長抄賬時就是這種歪歪扭扭的筆法。



      01

      2000年秋天那個晚上,我永遠忘不了。

      當時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梁嬡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有人敲門,我起身去開,門外站著吳學義。

      他穿著件舊軍大衣,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紅腫,頭發亂蓬蓬的。

      我嚇了一跳,說老吳,你怎么來了?

      他沒說話,先往屋里看了一眼。我回頭喊了聲,梁嬡,老吳來了。梁嬡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濕著,看見吳學義愣了一下,說老吳來了啊,快進來坐。

      吳學義進門后沒坐沙發,直接坐在小馬扎上。

      他低著頭不說話,兩只手攥在一起,指甲都摳進肉里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梁嬡看了我一眼,轉身回廚房了。

      我說,老吳,出啥事了?

      吳學義抬起頭,眼淚就下來了。

      我跟他當了三年兵,從沒見過他哭。

      他心里有事死撐著,撐不住了就自己扛。

      可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家的小馬扎上,哭得像個孩子。

      后來他告訴我,他女兒麗麗確診了白血病,骨髓移植要十多萬。他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東拼西湊才湊了五萬塊。

      老何,”他說,“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我沒猶豫,真的沒猶豫。

      我卡里有八萬五,是攢了五年準備買房的。

      梁嬡天天念叨要買個大點的房子,兒子大了,擠在兩室一廳里實在不像樣。

      可那會兒我滿腦子都是吳學義的臉,還有他女兒麗麗的樣子——那孩子我見過,瘦瘦小小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我從柜子里翻出銀行卡,塞到吳學義手里。

      “先拿去看病。”

      吳學義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跪下來給我磕了個頭。

      我一把拉起他,說你這是干啥,咱當過兵的人,別說這些。

      他站起來,擦了把臉,把我抱住了。

      他身上的舊大衣服有股子酸味,可我沒嫌棄,就那么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背。

      梁嬡在臥室里沒出來,但我聽見她把枕頭摔在地上的聲音。

      吳學義走的時候,我把他送到路口。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老何,這錢我一定還。

      我說不急,先給孩子看病。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路的姿勢跟以前一樣,肩膀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路口抽了根煙才回家。

      推開門,梁嬡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表情。

      她說,錢呢?

      我說,借了。

      她站起來,聲音突然大了:“何海波,那是買房的錢!咱兒子明年就上初中了,你還住這破地方?”

      我說,他女兒得了白血病,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梁嬡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我聽見她在里面哭,我也沒進去,就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梁嬡出來給我煮了碗面。

      她把面放在桌上,說吃吧。

      然后自己坐在對面,也不看我。

      我吃了幾口,心里不是滋味,說梁嬡,我也是沒辦法。

      她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那錢還不還的,咱也別指望了。

      我說,老吳不是那種人。

      梁嬡冷笑了一聲,沒再接話。

      那年年底,吳學義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麗麗的手術成功了,讓我放心。

      我在電話里聽了半天,也沒察覺出他有什么不對。

      他還說,老何,等麗麗好了,我帶她去看你。

      我說好,等你來。

      可從那之后,他的電話就越來越少。

      2001年春天,他打了一次電話,說孩子病情反復了,又進重癥監護室了。

      我安慰他說沒事的,能挺過去。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老何,對不起。

      我說有啥對不起的,咱兄弟兩個不講這些。

      可那句話說完后,我就再也沒接到過他的電話。

      我打過去,號碼變成了空號。

      02

      2001年夏天那幾個月,我心里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我托了在部隊認識的老戰友幫忙打聽,都說吳學義回老家了,小賣部還開著。

      我心里稍稍踏實了些,想著大概是他換號了,還沒來得及通知我。

      可到了年底,有個戰友從湖北回來,見面的時候臉色不太對,猶豫了半天才說,老何,我去找過老吳了。

      我心里一緊,問他怎么回事。

      他說,吳學義的小賣部早關了,人也搬走了,鄰居說他帶著閨女去外地看病了。我問去哪了,他說不知道,沒人知道。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翻來覆去地看我們兩個在部隊的合影。

      照片上,他穿著軍裝,笑得一臉燦爛。

      我對著照片說,老吳,你到底去哪了。

      梁嬡從臥室出來,看見我一個人喝悶酒,沒說什么,坐到我旁邊。她看了看桌上的照片,說,你別找了,他不想還錢。

      我說,他不是那種人。

      “他是哪種人?”梁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扎在我心上,“何海波,你醒醒吧。你借出去八萬塊,兩年了,一個電話都沒有。你現在還替他說話?”

      我沒吭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梁嬡站起來,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說:“他那閨女真病假病還不一定呢。”

      我當時就火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拍:“你說啥呢?”

      梁嬡轉過身看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不該說這話,我知道我不該。可你讓我怎么想?你借出去的是咱全家的錢,不是三十五十!”

      我沒再說話,她也走了。

      那之后的日子很難熬。

      2002年春天,我父親住院了,花了小一萬。

      梁嬡沒提吳學義的事,但我從她看我的眼神里能讀出來——她要是在意那八萬塊,我父親住院的錢就不至于這么緊。

      我心里難受,又沒法說,只能一個人憋著。

      2003年夏天,我父親還是走了。

      辦完喪事那天,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翻出那張銀行卡。

      卡里還有幾十塊錢,是當時取完八萬后剩下的。

      我沒舍得銷戶,總覺得留著它,就像留著一條線索。

      或許有一天老吳會突然打電話來,說老何,我把錢湊齊了。

      可電話一直沒響過。

      2005年春天,兒子要上高中了,學費一萬多。

      梁嬡的廠子效益不好,她也在家休息了兩個月。

      家里那段時間過得緊巴巴的,一個饅頭都要分兩頓吃。

      有天晚上,梁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問我,何海波,你說老吳是不是真出事了?

      我愣住了。

      她說,我一直在想,他要是真不還錢,為啥連個電話都不敢接?

      他要是真出事了,咱也不知道,白難受一場。

      我說,我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別過身去,不再說話。

      那年秋天,我請了三天假,買了去湖北的火車票。

      梁嬡送我的時候,往我兜里塞了五百塊錢,說萬一找到了,請他吃頓飯。我說,你還信他?她說,我不信他,但我信你。

      火車上,我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

      到武漢下了車,我坐上小巴去了吳學義老家的那個鎮子。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彎彎曲曲的,兩邊是一些老舊的店鋪。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家小賣部的位置,可店鋪早就換了招牌,現在是賣五金水暖的。

      我進去問了一句,店老板說,這幾年換了好幾家了,以前的事他不知道。

      我又去鎮上問了一些老人,有的說好像記得吳學義這個人,有的說記不清了。

      有一個老大爺說,你找吳禿子啊?

      他早就不在鎮上了,聽說去武漢了。

      我問他去武漢哪了,大爺說不知道,誰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住在一個小旅館里,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了一夜的呆。

      回去之后,我徹底死心了。

      03

      那之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兒子何磊上了高中,成績一般,梁嬡天天念叨讓他考個好大學。

      2008年,兒子考上了個普通本科,學費又是個大數目。

      梁嬡在家發愁,我在旁邊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年我反復想過吳學義。

      有時候恨他,恨得牙根癢癢。

      我把他當兄弟,他卻把我當傻子。

      有時候又擔心他,怕他真出了什么事。

      可轉念一想,他能出什么事?

      他要真出事了,他家里人總得知道吧?

      可我從沒接到過他家人的電話。

      我甚至想過,他可能已經不在世了。

      這個念頭每次冒出來,我就趕緊把它壓下去。

      我不愿意往那個方向想,因為如果真是那樣,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我不是心疼那八萬塊錢,我是心疼他一個人扛了那么久,我卻什么都不知道。

      2012年,梁嬡所在的廠子徹底倒閉了,她也正式退休了。

      退休金不多,勉強糊口。

      我在工廠里干了大半輩子,工資也沒漲多少。

      何磊大學畢業了,在省城找了份工作,一個月掙三千多,自己花都不夠。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平淡得像沒放鹽的菜。

      2016年秋天,何磊帶回來一個女朋友。

      姑娘還不錯,就是家里要求買房結婚。

      何磊回來跟我們商量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我。

      梁嬡坐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那天晚上,我們又說起那八萬塊。

      梁嬡說,要是那八萬塊還在,咱也能幫何磊湊個首付。

      我說,別提了,那錢早沒了。

      她說,我知道沒了,我就是心里難受。

      我也知道她難受,可我更難受。

      2018年春天,我退休了。

      退休那天,廠長給我開了個歡送會,大家敬我酒,我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后來,我有點上頭了,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有個年輕點的工人問我要不要人送,我說不用,我自己能走。

      出了廠門,我沿著馬路往回走。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突然想起了吳學義當年晚上走的那條路。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翻出了一堆舊物。

      有老照片,有舊軍裝,還有那張銀行卡。

      我把銀行卡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卡面上的字都快磨沒了。

      我心想,留著它干嘛呢?

      留著提醒自己是個傻子?

      我對梁嬡說,明天我去把卡銷了。

      梁嬡看了一眼,說去吧,留著也沒用。

      第二天一早,我吃過早飯就去了銀行。路上碰見老鄰居張哥,他問我這么早去哪,我說去銀行辦點事。他說,辦啥事啊?我說,銷戶。他也沒再問。

      銀行九點開門,我到的時候剛好九點過幾分。大廳里已經排了五六個人了,我取了號,坐在椅子上等著。墻上掛著一個鐘,滴滴答答地響。

      過了二十多分鐘,終于輪到我。我走到柜臺前,把銀行卡和身份證遞進去。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文靜。

      她接過卡,刷了一下,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

      我等著她給我辦銷戶手續,可她卻皺起了眉頭,又刷了一次卡,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我以為卡出了問題,問她怎么了。

      她沒回答我,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奇怪,說不出是什么表情,就是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先生,這張卡是您本人辦理的嗎?”

      我說是的,大概十八年前辦的,一直沒用過。

      她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先生,這張卡還有一筆定時留言記錄。”

      我愣了一下,心想定時留言?什么定時留言?

      “是2002年3月5日留下的。”她小聲念著屏幕上的內容。

      我腦袋嗡了一聲,2002年3月5日?那是我最后一次接到吳學義電話后的第二年。

      “您要看嗎?”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04

      我點了點頭,說看吧。

      年輕柜員猶豫了一下,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我。

      我湊過去,屏幕上的字很小,可那些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算是閉上眼睛,我也能認出那是吳學義的字。

      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每個字都往左邊歪。

      當年在軍營里,司務長讓他在賬本上抄賬本,他就是這種寫法。

      “老何,對不起,兄弟欠你的,下輩子還。”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腦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背后的墻上。

      那個年輕柜員嚇了一跳,站起來想扶我,被我擺手制止了。

      我說沒事,就是有點暈。

      她沒坐下,一直看著我,說先生,您沒事吧?

      我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老何,對不起。

      兄弟欠你的,下輩子還。

      我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操”,腿突然軟了,趕緊扶著柜臺蹲了下去。

      雙手撐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我抬起頭想說話,嗓子卻堵住了,眼淚就那樣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那個年輕柜員嚇壞了,趕緊叫我旁邊的經理過來。

      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看了看我的樣子,又看了看柜員,問她怎么回事。

      柜員小聲說了什么,經理的臉色也變了。

      他走過來蹲在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先生,您先坐一下,別激動。

      我沒站得起來,直接蹲在地上,手撐在膝蓋上,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經理叫保安給我倒了杯水,又把窗簾拉上了,讓柜員先給后面的人辦理業務。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才緩過來。

      我站起來,擦了把臉,對經理說不好意思,失態了。

      經理說沒事沒事,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我問那個年輕柜員,這個留言,有沒有什么附件?有沒有其他信息?

      她又查了一遍,搖了搖頭,說只有這條留言,沒有附件。

      不過系統顯示,這個留言是銀行卡持有人通過ATM機存入的,存入時間2002年3月5日下午兩點十五分。

      我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算了一下。

      十七年前。

      又過了十八年,我才看到這行字。

      我在銀行的沙發上坐了很久。

      那個年輕柜員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接過去擦了把臉。她說先生,這個留言您要留存嗎?我可以幫您打印出來。我說好。

      她轉身去打印機那邊操作,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吳學義那天晚上在我家哭的樣子。

      他那么一個硬漢子,為了女兒能跪下給我磕頭。

      我想起他最后一次打電話時說的那句“老何,對不起”,那天我還不明白他為什么道歉,現在我知道了。

      可能那天他就已經做了決定。

      他女兒麗麗的病情怎么樣了?他去了哪里?他為什么在2002年留了這行字,然后就消失了?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砸得我腦仁疼。

      經理走過來,遞給我一張名片,說先生,如果您需要幫忙,可以打這個電話。我接過去看了看,是銀行的客服電話。我說謝謝,不用了。

      他又問我,還有什么需要的嗎?

      我說,我想查一下這張卡在這十七年里的流水記錄,看看有沒有其他交易。

      經理點了點頭,說好,讓柜員幫您查一下。

      那個年輕柜員又把卡刷了一遍,把流水單打了出來。

      那張A4紙上密密麻麻列了幾十筆記錄。

      我看了一遍,都是一些小額交易,幾塊十幾塊的,看起來像是跨行轉賬的手續費。

      一直到2010年之后就沒有任何交易記錄了。

      但有一條記錄讓我心里一動。

      2003年11月23日,一筆五百元的跨行存款。

      收款人賬號我不認識,可留言欄里寫著兩個字:“慢慢來。”

      又是吳學義的字跡。

      我的眼眶又紅了。



      05

      那五百塊錢是存給誰的?

      我盯著轉賬記錄看了半天,收款賬號不是我的,但那幾個字是吳學義的筆跡。

      可問題是他把錢轉給誰了?

      我掏出手機把賬號拍了下來,心里開始琢磨。

      我在銀行坐了一個多小時,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這些事。

      吳學義2002年給我留言說“下輩子還”,然后2003年又給別人轉了一筆錢。

      這說明他還活著,至少2003年11月的時候他還活著。

      那后來呢?

      我掏出手機給梁嬡打了一個電話,說老吳的事有眉目了。

      梁嬡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問怎么回事。

      我簡單說了一遍,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我想去找他。

      梁嬡沒說話。

      “我知道你覺得我傻,”我說,“可這十多年,我心里一直過不去。他要真欠我的錢,我認了。可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這輩子都放不下。”

      梁嬡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去吧。

      我掛了電話,走出銀行。站在馬路邊上,陽光照在臉上,我覺得有些刺眼。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想第一步應該怎么辦。

      吳學義是湖北人,老家在那個叫李莊的鎮上。

      他2003年11月時還活著,之后可能還在武漢。

      因為他當年跟我說過,他想去武漢打工,因為那邊工資高一些。

      可他為什么給我留言說“下輩子還”?

      他是不是已經……

      我不敢往下想。

      我決定先去他的老家。

      第二天早上,我坐上去湖北的火車。

      九個小時的車程,路上我一直看著窗外。

      火車經過一片片田野,一個小站接著一個小站,天開始下起了雨,雨點打在車窗上,順著玻璃滑下去。

      到武漢下了車,天已經黑了。

      我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個小旅館住下,二十塊錢一晚上,被子上有股潮味,我也沒嫌棄。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又打開了手機,翻出我和吳學義的合影看。

      他穿著軍裝,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照片是1983年拍的,那時候我們二十出頭,正年輕。我們倆趴在地上練槍法,臉上全是泥,但笑得特別開心。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關上手機,逼自己睡覺。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去李莊的小巴。

      李莊還是那個李莊,十幾年沒怎么變。

      一條主街彎彎曲曲,兩邊全是老房子。

      我在街上走了一圈,找到了當年那家小賣部。

      店鋪早就改了,現在是賣衣服的。

      我進了隔壁的理發店,問老板認不認識一個叫吳學義的人。

      理發店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花白。他看了看我,想了想,說吳學義啊,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的心一緊,問他認不認識。

      “認識啊,他閨女不是得病了嗎?后來搬走了。”老板一邊給客人剪頭發一邊說。

      我說,搬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是去武漢了。他走的時候小賣部關了,租金都沒交完,房東還找過他好幾回。”

      我問他,知不知道吳學義后來怎么樣了。

      老板停下手里的剪刀,想了想說:“有人說是出事了,但具體我也不知道。他家里也沒什么人了,他爸媽走得早,就一個弟弟也搬到省城去了。”

      我問,他弟弟住在哪?

      老板說:“這個我真不知道,聽說在武漢那邊做生意,具體的你得自己去打聽一下。”

      我謝過老板,走出理發店。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大海里撈針。

      可我不想放棄。

      我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叫“老許”的聯系人。

      老許是部隊里認識的老戰友,也是湖北人,聽說他在武漢的戰友群挺活躍的。

      我撥過去,響了幾聲沒人接。

      我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我在李莊又待了一天,到處問人。

      問了一個小賣部的老太太,她說好像記得吳學義,說他閨女那病花了好多錢,后來還是沒治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說有人講,吳學義老婆受不了打擊,瘋了,后來也走了。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小旅館,一個人坐在床邊,渾身發冷。

      他女兒沒救過來。

      老婆也走了。

      那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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