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別這樣!"
我沖進臥室的時候,婆婆已經仰頭吞下最后一顆藥片。
那個白色的藥瓶在她手里晃了晃,發出空蕩蕩的聲響。她把瓶子用力摔在地上,癱坐在床邊,雙眼緊閉,嘴唇開始發紫。
"你滿意了?我這條老命,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婆婆的聲音又尖又利,"讓你兒子看看,他娶的是個什么樣的媳婦!"
我的腿在發軟。地上那個藥瓶滾到我腳邊,我看清了上面的字——安定片,一整瓶。
"媽!您快吐出來!"我想上前扶她,她一把推開我。
"別碰我!你這個喪門星,就是想害死我!"
臥室門砰地撞開,老公沖了進來。他看見婆婆的樣子,臉色瞬間煞白:"媽!媽您怎么了?"
"兒子……咳咳……"婆婆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往地上滑,"我活不成了……都是她,都是她逼我的……"
"周可欣!"老公姓孔,叫孔令軒,此刻他轉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你對我媽做了什么?"
"我沒有!是她自己——"
我的話還沒說完,后腦勺突然一陣劇痛。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里炸開。我的頭被打偏,左臉立刻火辣辣地疼。
是公公。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六十多歲的人,下手卻重得驚人。
"你這個毒婦!你想害死我老婆!"
啪!又是一耳光,打在我右臉上。
我踉蹌著后退,耳朵里嗡嗡作響。還沒站穩,老公已經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我媽平時待你怎么樣?你居然害她吃藥!"
啪!啪!啪!
他的巴掌像雨點般落在我臉上。我試圖擋,但他的力氣太大,每一下都讓我頭暈目眩。
"說話!你到底給我媽吃了什么!"
"我沒有……"我的嘴角嘗到了血腥味,"是她自己吃的……我剛進來……"
"還敢狡辯!"公公又沖上來,對準我的臉又是幾個耳光,"我們老孔家怎么娶了你這么個禍害!"
他們像瘋了一樣,你一下我一下,我數不清挨了多少耳光,只覺得整張臉都麻木了。眼淚混著血流進嘴里,又咸又澀。
"夠了!先救人!"還是老公突然停手,他抱起婆婆往外跑,"爸,叫救護車!"
公公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撞在墻上,后背一陣劇痛。他跟著跑出去,留下我一個人癱在臥室里。
我捂著臉,手指碰到的都是腫脹的皮膚。臉上火燒火燎的,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抽痛。
地上那個白色藥瓶,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用發抖的手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安定片,規格:每瓶100片。生產日期是三個月前。
瓶蓋還在床邊,我爬過去撿起來。瓶蓋內側有一層密封鋁箔——但那層鋁箔完好無損,只是邊緣被撕開了一道小口。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這個瓶子……好像沒開過?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我聽見婆婆虛弱的呻吟,聽見老公焦急的詢問,聽見醫護人員搬運擔架的聲音。
沒有人上來看我。
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藥瓶,臉上的疼痛一波波襲來。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今天早上,我只是說了一句:"媽,這個月家里開銷有點大,能不能少買點保健品?"
就因為這句話,她摔了碗,罵我不孝,說我嫌棄她花錢。我跟她解釋,她不聽,關上門就不出來了。
然后……就吞藥了?
我想起剛才沖進來時看到的畫面。婆婆坐在床邊,那個藥瓶在她手里。她仰頭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然后藥瓶就空了。
但是,如果瓶子根本沒開過,她吃的是什么?
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公打來的。
"周可欣,你最好祈禱我媽沒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7秒。
七秒鐘,他連問我一句"你還好嗎"的時間都不愿意給。
那二十個耳光打在我臉上的疼,突然不算什么了。
真正疼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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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天后,我站在醫院走廊里,看著病房門口跪著的兩個男人。
老公孔令軒和公公孔大海,并排跪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里回蕩,引得路過的醫生護士都側目。
"可欣,求求你原諒我……"孔令軒的臉已經腫了,眼眶通紅,"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蛋……"
"閨女,是我這個當公公的不是人……"孔大??薜靡话驯翘橐话褱I,"你打我吧,你往死里打我,只要你能消氣……"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臉上那二十個耳光留下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鏡子里的我,左臉顴骨處有一塊紫青色的印記,嘴角也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但現在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的,卻是五天前對我動手的人。
這一切,要從我和孔令軒的相識說起。
六年前,我23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孔令軒比我大三歲,是公司的客戶經理,長得挺帥,待人也和氣。
我們是在一次項目合作中認識的。那天晚上加班到十點,他主動送我回家,路上給我買了一杯熱奶茶。
"辛苦了,周老師。"他把奶茶遞給我,笑得很溫暖,"以后有機會多合作。"
就是這句話,和這杯奶茶,開啟了我們的交往。
孔令軒追我追得很用心。每天早上會給我帶早餐,周末約我看電影,生病了會守在我身邊照顧。交往三個月后,他帶我見了父母。
第一次見公公婆婆,是在他們家的老房子里。那是一套八十年代的老公房,兩室一廳,家具陳舊但收拾得很干凈。
婆婆叫柳翠芬,當時54歲,是個精神矍鑠的女人。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很慈祥:"哎呀,這姑娘長得真??!小軒有福氣啊。"
公公孔大海比婆婆大兩歲,56歲,是個話不多的男人。他坐在沙發上抽煙,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可欣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婆婆熱情地給我倒茶,問得很仔細。
"我爸在事業單位上班,我媽是小學老師。"我老實回答。
"哦,都是有工作的,好好好。"婆婆點頭,又問,"家里還有什么人?"
"就我一個女兒。"
婆婆的眼睛突然亮了:"獨生女???那你爸媽對你肯定特別好吧?"
我當時沒多想,只覺得未來婆婆挺關心我的。
"是啊,他們對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拍拍我的手,"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飯桌上,婆婆不停地給我夾菜,問東問西,整個人特別熱情。臨走時還塞給我一個紅包,說是見面禮。
我回家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千塊錢。
"媽對你真好。"孔令軒在旁邊笑,"我帶過一個女朋友回家,她只給了兩百。"
我心里暖暖的,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好婆婆。
交往一年后,我們結婚了。
婚禮那天,婆婆哭得稀里嘩啦的:"可欣啊,以后你就是我們老孔家的人了。媽會把你當親閨女疼的。"
我也哭了,緊緊抱著她:"媽,我會好好對您的。"
結婚后,我們在城東租了一套小兩居。孔令軒說等攢夠首付就買房,我也同意了。
日子過得很平淡,但也挺幸福。每天下班回家,孔令軒會做飯等我,周末我們會一起去看望雙方父母。
但變化是從婆婆第一次來我們家開始的。
那是結婚三個月后的一個周末。婆婆突然打電話說要來做客,我趕緊收拾房間,去超市買了一堆菜。
門鈴響的時候,我打開門,發現婆婆拎著一個大行李箱。
"媽,您這是……"
"哎呀,我來住幾天,幫你們收拾收拾。"婆婆自顧自地走進來,環顧四周,"你看這地板,都沒擦干凈。還有廚房,油煙味這么重……"
她放下行李箱,擼起袖子就開始干活。
我站在旁邊,有點不知所措??琢钴幍故呛芨吲d:"媽來了正好,可欣平時上班累,您幫著做做飯。"
"那是當然的!"婆婆擦著桌子,"兒媳婦是要疼的嘛。"
本以為住幾天就走,結果婆婆這一住就是半年。
剛開始還好,她確實幫忙做家務,做飯。但慢慢地,問題就來了。
她開始干涉我們的生活。
"可欣,你這衣服怎么這么薄?女孩子要注意保暖。"
"可欣,晚上不要玩手機了,對眼睛不好。"
"可欣,你怎么又買化妝品?這么貴,多浪費啊。"
從穿衣打扮到生活習慣,她都要管。
更讓我難受的是,她開始翻我的東西。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現自己的抽屜被翻過了。里面的銀行卡、化妝品都位置不對。
"媽,您動過我的抽屜嗎?"我忍不住問。
"哎呀,我就是幫你整理一下。"婆婆滿不在乎,"你看你放得多亂。"
"可是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什么私人不私人的!"婆婆臉色一變,"咱們都是一家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看了看孔令軒,希望他能說句話。
他低著頭玩手機,像沒聽見一樣。
我咽下了后面的話。
半年后,我實在受不了了,跟孔令軒商量讓婆婆回去住。
"可欣,媽這不是為了幫我們嗎?"孔令軒勸我,"她一個人在老房子里也孤單。"
"可是她管得太多了……"
"你就讓讓她,她年紀大了,改不了了。"
看他這么說,我只好忍著。
但婆婆住得越久,事情就越多。
她開始在我面前說我爸媽的不是。
"可欣啊,你爸媽也真是的,你嫁過來這么久,連一次都沒來看過你。"
"媽,他們工作忙……"
"工作再忙,閨女都不管了?我看啊,他們就是舍不得花錢。"
她還會在我爸媽面前說我的壞話。
有一次我媽打電話來,說婆婆跟她抱怨我不懂事,花錢大手大腳。
"可欣,你婆婆說你一個月買化妝品就花兩千多,是真的嗎?"
"媽,我哪有啊!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怎么可能……"
"那你婆婆為什么這么說?"
我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婆婆像一根楔子,慢慢地楔進我的生活,讓我和孔令軒的關系,和我父母的關系,都變得緊張起來。
而五天前那場風波,只是積累已久的矛盾的一次爆發。
02
婆婆被送進醫院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里坐到天亮。
臉上的腫脹越來越明顯,左眼幾乎睜不開。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里的女人頭發凌亂,臉頰青紫,嘴角破裂,像個被家暴的受害者。
不,我本來就是受害者。
凌晨五點,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
"怎么了可欣?這么早打電話。"媽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話到嘴邊,我又說不出口了。
"是不是又跟你婆婆鬧別扭了?"媽媽嘆了口氣,"可欣啊,婆媳關系都是這樣的,你要學會忍耐。"
"媽,不是……"
"行了行了,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想想,人家孔令軒對你多好啊,工作穩定,人也老實。婆婆雖然嘮叨點,但也是為你好。你就別任性了,好好過日子。"
我的眼淚掉下來:"可是她……"
"她怎么了?你婆婆年紀大了,你讓讓她不行嗎?"媽媽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媽還要上班,先掛了啊。記住媽的話,好好過日子。"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突然覺得很可笑。我以為我媽會心疼我,會讓我回娘家,至少會問一句"你還好嗎"。
但她只是勸我忍耐。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是最不重要的那個人。
上午九點,孔令軒打電話回來:"我媽還在搶救,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你自己在家反省反省,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我真的沒有害她,是她自己——"
"夠了!你現在說什么我都不信!"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里那個白色藥瓶,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醫院,我要弄清楚婆婆到底吃了什么。
十點鐘,我戴上口罩和墨鏡,打車去了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婆婆已經從急診室轉到了普通病房。我在走廊里遠遠看著,孔令軒和公公守在病房門口,兩個人都是一臉憔悴。
我沒有進去,而是去找了主治醫生。
醫生姓陳,四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
"陳醫生,我是病人柳翠芬的家屬,想了解一下她的情況。"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的淤青處停留了一秒:"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兒媳婦。"
"哦。"陳醫生翻開病歷本,"病人昨晚送來的時候,家屬說是服用了大量安定片。但是我們洗胃、抽血檢查后,發現她血液中安定成分的含量并不高。"
我心里一緊:"不高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服用的劑量并不足以致命。"陳醫生推了推眼鏡,"而且很奇怪,她的胃里除了晚飯殘留,沒有發現大量藥片。"
"那她為什么會昏迷?"
"她現在已經醒了,只是還有些虛弱。"陳醫生看著我,"不過她的身體確實有些問題,我們在檢查中發現她有嚴重的低血糖,還有輕微的心律不齊。這些慢性病如果不注意,也是很危險的。"
我愣住了:"低血糖?她平時不是一直在吃保健品嗎?"
"保健品不能代替正常飲食和藥物治療。"陳醫生搖搖頭,"而且我看她的病歷,她有糖尿病史,但最近半年都沒有按時服藥。這很不好。"
"等等,您說她有糖尿病?"
"是的,十年前就確診了。"陳醫生看著病歷,"她沒告訴家人嗎?"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婆婆有糖尿病,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她從來沒提過,孔令軒也從來沒說過。
"醫生,那她這次是真的服藥自殺嗎?"我忍不住問。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從醫學角度來說,她攝入的藥物劑量不足以致命。至于她的動機……這個我不好評判。"
我走出診室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婆婆根本沒有吃那一整瓶安定片,她只是做做樣子。但是她的糖尿病,她的心律不齊,這些真實的病情,她卻瞞著所有人。
為什么?
我正想著,突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婆婆虛弱的聲音:
"兒子,你一定要跟那個女人離婚……她害我……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媽,您別說了,您好好休息。"孔令軒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一定讓她給您一個交代!"
我躲在拐角處,看著病房里的場景。
婆婆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發凌亂,看起來確實虛弱得很??琢钴幬罩氖?眼眶通紅。公公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地抹眼淚。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也會被這場戲感動。
但現在我知道了——她根本沒有生命危險,她只是在演戲。
而孔令軒,他寧愿相信他媽的眼淚,也不愿意聽我解釋一句。
我轉身離開醫院,走到街上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我沒有撐傘,就這么走在雨里。
路過一家藥店的時候,我突然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你好,我想問一下,安定片是處方藥嗎?"
"是的,需要醫生處方才能購買。"店員回答。
"那如果有人拿著空瓶來買,能買到嗎?"
"當然不能,必須要有處方。"
我走出藥店,心里越來越疑惑。
婆婆手里那瓶安定片是從哪里來的?如果是醫院開的,為什么瓶子上的封口沒拆?如果不是醫院開的,她是怎么拿到的?
還有,她為什么要演這場戲?
這一切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我走到一個公交站臺下避雨,掏出手機,翻開了和孔令軒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他發來的:"你最好祈禱我媽沒事。"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打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對不起?我沒有錯。
我愛你?可你剛剛打了我二十個耳光。
我們好好談談?你根本不聽我說話。
最后,我什么都沒發,只是默默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在跑,只有我一個人站在站臺下,像個被世界遺棄的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周可欣女士嗎?"
"是我。"
"我是市醫院的護士,您是病人柳翠芬的家屬嗎?"
我心里一緊:"是的,她怎么了?"
"病人剛才突然暈倒了,現在又被送進搶救室了。您能盡快過來嗎?"
電話掛斷,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又暈倒了?
她到底在搞什么?
03
我趕回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孔令軒和公公站在門外,兩個人都在打電話。我遠遠地看著他們,不敢靠近。
臉上的腫還沒消,我不想再挨打。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搶救室的門開了,陳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了。"
"醫生,我媽到底怎么回事?"孔令軒焦急地問,"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的血糖太低了,剛才測的時候只有2.8。"陳醫生皺著眉,"我問過病人,她說早上沒吃東西。糖尿病人不能空腹,這很危險。"
"什么?糖尿病?"孔令軒愣住了,"我媽有糖尿病?"
陳醫生也愣住了:"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孔令軒看向公公,"爸,您知道嗎?"
公公搖搖頭,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你媽從來沒說過啊。"
陳醫生嘆了口氣:"病人的糖尿病已經十年了,一直在我們醫院拿藥。但最近半年,她都沒來復查,藥也沒按時吃。"
"十年了?"孔令軒的聲音都變了,"這么大的事,她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這個你們要問她本人了。"陳醫生說,"現在的問題是,她必須住院觀察,同時要重新評估病情,制定治療方案。"
"好好好,您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孔令軒連連點頭。
陳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后就離開了。
婆婆被推出搶救室的時候,臉色更加蒼白了。她閉著眼睛,呼吸很弱,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樣子。
護士把她推回病房,孔令軒和公公跟在旁邊。
我躲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婆婆隱瞞了糖尿病十年,這件事太反常了。一般人得了慢性病,都會告訴家人,讓家人幫著注意飲食和用藥。
但她不僅沒說,還在最近半年停了藥。
為什么?
我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可欣,你婆婆怎么樣了?我聽說她病得挺重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回復:"媽,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婆婆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害她吃藥,差點要了她的命。"
我的手開始發抖。
"媽,不是這樣的,是她自己——"
"可欣!"媽媽又發來一條語音,"你怎么能這么對待長輩?不管你們之間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害人啊!你婆婆現在在醫院躺著,你爸讓我轉告你,趕緊去給人家道歉,求人家原諒。不然這個婚你就別想過了!"
我看著這條語音,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我的親媽,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直接相信了婆婆的話。
她甚至都不關心我臉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我把手機關了機,靠著墻壁慢慢蹲下。
走廊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個蹲著哭泣的女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你還好嗎?"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蹲在我面前。她三十多歲,眼神很溫柔。
"我沒事。"我擦了擦眼淚,想站起來。
"你臉上的傷……"女醫生看著我,"是誰打的?"
我搖搖頭:"沒事,我沒事。"
"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告訴我。"女醫生遞給我一張名片,"我是這里的心理醫生,叫余恩。"
我接過名片,看著上面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謝謝,不過我真的不需要。"
余恩看著我,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站起來離開了。
我握著那張名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有糖尿病,那她平時為什么還要買那么多保健品?
我記得很清楚,她每個月都要網購各種保健品,什么蜂膠、魚油、鈣片,一大堆。每次快遞來了,她都像寶貝一樣捧著。
糖尿病人吃保健品,不但沒用,有些甚至會加重病情。
陳醫生說她最近半年沒吃藥,那她是不是把買藥的錢都花在保健品上了?
還有那個安定片的瓶子。
我突然想到,那個瓶子上的封口雖然完好,但是瓶蓋已經被擰開過了。如果瓶子里本來就沒有藥,那她拿著空瓶子做吞藥的樣子,豈不是……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里成型。
婆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自殺,她只是想讓所有人以為她自殺了,然后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但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能不能少買點保健品"?
不,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我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往里看。
婆婆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但我分明看見她的眼珠在眼皮下面轉動。
她沒睡,她在裝睡。
孔令軒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臉自責。公公坐在另一邊,不停地嘆氣。
"都怪我平時工作太忙,沒注意媽的身體。"孔令軒自言自語,"要是早點發現她有糖尿病,也不會這樣。"
"別怪你自己。"公公說,"是你媽自己不說,誰能知道?"
"可是她為什么不說呢?"孔令軒看著婆婆,"媽,您醒醒,告訴我,您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婆婆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都怪那個周可欣。"公公突然說,"要不是她刺激你媽,你媽能病成這樣?"
"爸說得對。"孔令軒咬著牙,"等媽好了,我一定跟她離婚。"
"離!必須離!"公公一拍大腿,"這種女人不能要!"
我靠著墻壁,閉上了眼睛。
離婚。
他們已經決定讓我們離婚了。
而理由,就是我"害"婆婆吃藥。
我突然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在這個家里忍讓了六年,換來的就是這個結局嗎?
不,我不甘心。
我要弄清楚婆婆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你好,是開元廣場的保安室嗎?我想調取一下我家小區的監控錄像……"
04
監控錄像調出來是在第二天下午。
我坐在小區保安室里,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早上十點半,婆婆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出小區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我讓保安快進,看她什么時候回來的。
十一點四十分,婆婆又坐出租車回來了,手里還是那個黑色塑料袋,但看起來袋子鼓了一些。
她回家后不到二十分鐘,我就下班回來了。
然后就發生了那場"自殺"。
"姑娘,你要找什么?"保安大叔問我。
"沒什么,謝謝您。"我站起來,心里卻在飛快地思考。
婆婆在那一個多小時里去了哪里?買了什么東西?
我走出保安室,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可以查她的手機支付記錄。
但她的手機在醫院,我拿不到。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孔令軒。
"周可欣,你現在在哪兒?"他的聲音很冷。
"我在家附近。"
"你最好馬上到醫院來,我媽要見你。"
"她要見我?"我有點意外。
"對,她說有話要當面跟你說。"孔令軒頓了頓,"我警告你,別再刺激她。"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打車去了醫院。
到病房的時候,婆婆正靠在床上,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孔令軒和公公都在,兩個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媽,您找我?"我站在門口,沒敢進去。
"進來吧。"婆婆的聲音很虛弱,"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走進病房,保持著和他們的距離。
婆婆看著我,突然眼眶就紅了:"可欣啊,你恨我恨到要我死嗎?"
"媽,我沒有……"
"你別解釋了!"她打斷我,眼淚掉下來,"我知道我平時嘮叨了點,管得多了點,但我都是為你好啊!你是我兒媳婦,我不疼你疼誰?"
"可是那天的藥是您自己吃的……"
"是,藥是我自己吃的。"婆婆擦著眼淚,"因為我實在太傷心了!你當著我的面說我亂花錢,說我買保健品浪費,我一個老太太,想保養一下身體都不行嗎?"
"媽,我只是說咱家這個月開銷大……"
"開銷大?大在哪兒了?"婆婆的聲音突然提高,"我每個月給你們一千塊錢生活費,我買點保健品都是自己的退休工資,花你們一分錢了嗎?"
我愣住了:"您給我們生活費?"
"當然了!"公公在旁邊插話,"你媽每個月都給小軒一千塊,讓他補貼家用。你不知道?"
我看向孔令軒,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小軒,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孔令軒小聲說,"媽每個月都給,我沒跟你說而已。"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每次都說家里錢夠用,不用我操心,是因為你媽在給錢?"
"那怎么了?"婆婆立刻說,"我給我兒子錢,天經地義!"
"可是您從來沒告訴過我……"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婆婆理直氣壯,"這是我跟我兒子之間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六年來,我一直以為我們是靠兩個人的工資在生活。我每個月工資五千,會拿出三千給家用,剩下的自己留著買衣服化妝品??琢钴幑べY八千,說是除了房租和日常開銷,剩下的都在攢首付。
但現在我才知道,婆婆每個月給一千,那就是說家里每個月實際收入是一萬四千。
除去房租三千,日常開銷最多兩千,剩下的九千塊去哪兒了?
"小軒,錢呢?"我看著他,"這些年攢的錢呢?"
"我……"孔令軒支支吾吾,"都攢著呢。"
"在哪兒?我怎么從來沒見過?"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婆婆又開口了,"小軒的錢,還要向你匯報嗎?"
"他是我老公!"我終于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們是夫妻,財務不應該透明嗎?"
"夫妻?就你這樣的媳婦,還配做我兒子的妻子?"婆婆冷笑一聲,"要不是看你是獨生女,你爸媽條件還可以,我能讓小軒娶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我的心臟。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在顫抖。
"意思就是,你憑什么嫁進我們孔家?"婆婆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虛弱一掃而空,"你既不會伺候公婆,又不會做家務,還管天管地,處處跟我作對。我告訴你,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那您當初為什么同意我們結婚?"
"因為你是獨生女啊!"婆婆說得很理直氣壯,"獨生女,父母肯定有房有存款,以后都是小軒的。你以為我為什么對你那么好?還不是看在你爸媽的面子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沖著我父母的財產來的。
"所以這六年,你們一直在演戲?"
"什么演戲?我們是在經營家庭!"公公也站出來了,"可欣啊,不是我們說你,你確實不懂事。你看看人家別的兒媳婦,對公婆多孝順,再看看你,天天跟你婆婆吵架,像什么話?"
"我跟她吵架?"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她天天挑我的刺!我買個化妝品她說浪費,我晚睡一會兒她說不懂規矩,我連自己的抽屜都不能鎖,她說是一家人不能分彼此!"
"那不都是為你好嗎?"婆婆一臉無辜,"我是你長輩,教育你幾句怎么了?"
"教育?"我笑出聲來,"您不是教育,您是控制!您恨不得把我變成一個提線木偶,讓我按照您的想法生活!"
"你看看,你看看!"婆婆指著我對孔令軒說,"兒子,你看她多不懂事!這樣的女人,你還要嗎?"
孔令軒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著我:"可欣,你跟我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道歉?"我看著他,"你讓我道歉?"
"你不道歉,這婚就離!"婆婆放出狠話。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好,離就離。"我說,"我這就去找律師。"
"你敢!"公公突然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要是敢離婚,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爸,你放開她!"孔令軒拉著公公。
"放開?我今天就要讓她知道知道,我們老孔家不是好惹的!"公公抬起手,就要打我。
"住手!"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我回頭一看,是昨天遇到的那個心理醫生,余恩。
"你們這是干什么?"余恩走進來,擋在我面前,"這里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你誰啊你?管我們家的事!"公公還想動手。
"我是這里的醫生。"余恩亮出工作牌,"你們再這樣,我就叫保安了。"
公公悻悻地放下手。
余恩拉著我往外走:"你跟我來。"
我跟著她出了病房,一直走到安全通道里。
"你沒事吧?"余恩看著我。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謝謝您。"
"你真的決定要離婚?"
"嗯。"我點點頭,"這個婚,我一天都不想過了。"
"那你要做好準備。"余恩說,"從他們的反應來看,離婚不會順利。"
"我知道。"我握緊拳頭,"但我不能再忍了。"
余恩看著我,突然說:"你知道嗎?你婆婆剛才在病房里的樣子,一點都不像一個病人。"
我心里一動:"您是說……"
"我是心理醫生,我見過很多裝病的人。"余恩壓低聲音,"你婆婆的表現,很像是在演戲。"
"醫生,您能幫我個忙嗎?"我突然抓住她的手,"我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病,病得有多重。"
余恩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最后點了點頭:"好,我幫你。"
05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腦,開始查找律師事務所的聯系方式。
既然決定離婚,就要做好準備。
我記下了三家律師事務所的電話,準備明天一早就去咨詢。
正要關電腦,手機突然響了。
是余恩醫生。
"周女士,我查到一些東西,你方便說話嗎?"
"方便,您說。"
"我調取了柳翠芬的病歷,她確實有糖尿病,但是最近半年她沒有來醫院復查,也沒有按時拿藥。"余恩說,"但奇怪的是,她的醫??ㄔ谶@半年里有過多次刷卡記錄,每次都是在藥房。"
"藥房?她買了什么藥?"
"我去藥房問過了,她買的都是一些常見的非處方藥,感冒藥、止痛藥之類的。但是數量很大,幾乎每個星期都要去買一次。"
我皺起眉:"她買這么多藥干什么?"
"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余恩說,"而且更奇怪的是,她買藥的時間,都是白天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十點到十二點——正好是"自殺"那天她出門的時間!
"醫生,她買的藥,能做什么用?"
"非處方藥一般都是對癥治療,比如感冒藥、止痛藥,單獨吃沒什么問題。但如果大量囤積……"余恩頓了頓,"我不太清楚她的動機,但這個行為確實很反常。"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飛快地轉著。
婆婆每周都去買藥,買的都是非處方藥,數量還很大。
她到底要這些藥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婆婆的房間我從來沒有仔細搜過。
這個念頭一起,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我站起來,走到婆婆住的那間客房門口,推開門。
房間里很整潔,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梳妝臺上擺著她的化妝品和保健品。
我走到梳妝臺前,打開抽屜。
第一層抽屜里是一些首飾和零錢,沒什么特別的。
第二層抽屜里是衣服和圍巾。
第三層抽屜打開的時候,我愣住了。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盒藥——感冒藥、止痛藥、胃藥、消炎藥,各種各樣。
每一盒都是滿的,一片都沒吃過。
我拿起一盒感冒藥,看了看生產日期——三個月前。
再看其他的,生產日期都在最近半年之內。
她囤了這么多藥,到底要干什么?
我正想著,突然聽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
我趕緊把抽屜關上,沖出房間,剛走到客廳,門就開了。
是孔令軒。
他看見我,臉色很難看:"你在家啊。"
"這是我家,我不在這里在哪里?"我反問。
"我以為你走了呢。"孔令軒把包扔在沙發上,"你不是說要離婚嗎?"
"離婚也要走程序,我明天就去找律師。"
"隨便你。"孔令軒冷笑一聲,"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外面亂說我媽的壞話,我不會放過你。"
"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孔令軒走過來,盯著我,"事實就是你害我媽吃藥,害她住院?,F在她還在醫院躺著,你倒好,在家里悠閑自在。"
"我最后說一遍,藥是她自己吃的,我沒害她。"
"夠了!"孔令軒突然吼起來,"你到現在還不承認?要不是你刺激她,她能吃藥嗎?"
"那你倒是說說,我怎么刺激她了?"我也提高了聲音,"就因為我說了一句'能不能少買點保健品'?這也算刺激?"
"你就是看不慣我媽!"孔令軒指著我,"從結婚開始你就看不慣她,處處跟她作對!我媽對你那么好,你呢?你怎么回報她的?"
"她對我好?"我簡直要笑出來,"她對我好是因為我是獨生女,因為我爸媽有錢!這是她親口說的!"
"那又怎么樣?"孔令軒理直氣壯,"難道結婚不考慮條件嗎?你以為我娶你是因為愛情?別天真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娶你,就是因為你是獨生女。"孔令軒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感情,"我媽說得對,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以后他們的房子、存款,都是我們的。這筆賬,劃算。"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所以這六年,你都在演戲?"
"演戲?"孔令軒冷笑,"我對你還不夠好?我每天給你做飯,周末陪你逛街,你生病了我照顧你,這還不夠?"
"那不是愛,那是投資!"我的眼淚掉下來,"你把我當成了一個會下金蛋的雞!"
"隨你怎么想。"孔令軒轉身往臥室走,"反正離婚可以,但是你別想從我這里拿走一分錢。"
"我不要你的錢!"我沖著他的背影喊,"我只要離婚!"
孔令軒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癱坐在沙發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六年的婚姻,原來只是一場騙局。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算計我的父母。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
最后,我站起來,走到電腦前,給三家律師事務所都發了郵件,預約了明天的咨詢。
我還給我爸媽發了一條微信:"爸媽,我決定離婚了。"
發完之后,我關掉了手機,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但今晚,讓我再哭一會兒吧。
凌晨三點,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是周可欣女士嗎?病人柳翠芬的情況突然惡化,請您立刻過來!"
我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她怎么了?"
"病人出現了嚴重的低血糖昏迷,現在正在搶救。您快過來吧!"
電話掛斷,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臥室的門開了,孔令軒沖出來,臉色煞白:"醫院打電話了?我媽怎么樣?"
"她……她在搶救。"
"都怪你!"孔令軒指著我,"要不是你,我媽能這樣嗎?你這個掃把星!"
他換上衣服就往外沖。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婆婆的病情突然惡化——這是真的病危,還是又在演戲?
但不管怎樣,我都要去看看。
我換上衣服,也趕往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紅燈還在亮。
孔令軒和公公站在門口,兩個人都是一臉焦急。
我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陳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很凝重。
"病人的情況很不好。"
"醫生,我媽能挺過來嗎?"孔令軒急切地問。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我們盡力了,但她的血糖實在太低,而且她的心臟也出現了問題。現在只能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什么意思?"公公抓住陳醫生的手,"你把話說清楚!"
"意思是……"陳醫生嘆了口氣,"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公公身體一晃,差點倒下去。
孔令軒扶住他,自己也是滿臉淚水。
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婆婆真的要死了嗎?
還是說,這又是她的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