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黃植誠》詞條 / 維基百科《國軍與解放軍間的駕機叛逃事件》/ 觀察者網2013年10月報道 / 文匯報2021年9月報道 / 參考網《黃植誠:1981年駕機起義,如今已是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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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臺灣桃園機場,一架編號5361的F-5F戰斗教練機騰空而起。
前座是黃植誠,后座是許秋麟。
這本該是一次普通的儀表飛行考核任務。
蓋上暗艙罩之前,許秋麟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飛機越過臺灣海峽中線,悄然轉向福州方向。
等他掀開艙罩,看見的已是陌生的大陸海岸線。
兩個人在這架戰機里形成了對峙。一個決意回家,另一個堅決不去。
1981年8月8日上午9時12分,許秋麟在東引島外海面彈射而出,一頂傘花在臺灣海峽上空緩緩撐開。
9時28分,黃植誠獨自駕著這架戰機,降落在了福州義序機場。
從那一刻起,兩個人的命運徹底分叉。
而許秋麟落地之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在此后幾十年里幾乎從未被完整記錄——這段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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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身與成長:一個飛行世家的起點
黃植誠,1952年1月出生于中國臺灣,原籍廣西橫縣(現橫州市),壯族。
這個籍貫,是他父親一次次在飯桌上講起的話題。
父親在臺灣空軍地勤部門工作,閑下來的時候,總愛把廣西橫縣的那條街、那棵樹、那口井說給家里的孩子們聽。
說來說去,說的是一種回不去的念想。
黃植誠還小的時候,父親就拉著他的手說過這樣的話:"你生在臺灣,可你的根不在這里。你要記住,你姓黃,黃家的根在廣西。"
這句話,黃植誠記了很多年。
父親是當年隨國軍撤退去臺的空軍地勤人員,二哥也是臺灣空軍飛行員。
家里從父輩到兄長,幾乎都和臺灣空軍有著直接的淵源。
這種氛圍讓黃植誠從少年時期起,就把飛行當成了人生里理所當然的方向。
二哥拿到飛行證那天,回到家,黃植誠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天空,問了一句:"我也能飛嗎?"
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練,憑你這腦子,比我快。"
1973年,黃植誠畢業于中國國民黨崗山空軍軍官學校。
從這一年起,他正式踏入了臺灣空軍的序列。
畢業那天,他在軍校的走廊里碰到了一名老教官,老教官看了他的成績單,對他說了一句話:"黃植誠,你這孩子飛得好,留在這里好好干,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黃植誠點了點頭,但他心里裝著的,不完全是那位老教官口中的前途。
至1981年起義時,黃植誠已飛過5種型號的飛機,飛行時間達到2100多小時。
在臺灣空軍飛行員里,這個數字意味著相當豐富的實戰積累。
黃植誠此后歷任飛行員、分隊長、第五聯隊督察室少校飛行考核官。
成為考核官之后,他手下輪番走過不少年輕飛行員。
每次考核之前,他都會對后座的學員交代清楚當天的任務流程。
一般來說,這樣的交代簡短而標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然而到了1981年8月8日,他對后座乘員說的那番話,意思卻完全不同。
許秋麟那年是臺灣空軍5大隊的中尉飛行員,任務是接受黃植誠對其進行儀表飛行的考核。
接到考核通知的那天,許秋麟在宿舍里和同僚聊天,同僚問他:"聽說你明天跟黃教官飛?"
許秋麟說:"對,儀表飛行考核。"
同僚隨口回了一句:"黃教官要求嚴,好好表現。"
許秋麟點點頭,把考核的事記在心里,準備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務。
他完全不知道,他所準備的那次飛行,將會把他帶進一段此后幾十年都無法徹底抹去的經歷。
黃植誠在挑選后座飛行員這件事上,并不是隨機的。
他選擇許秋麟,是有意識的考量——年輕,職級較低,在考核中處于被動的服從位置,不大可能在飛行過程中主動采取對抗性行動。
在臺灣空軍的內部環境里,一名中尉飛行員面對少校考核官,在飛行任務中的服從關系是單向的。
許秋麟在飛行中按照黃植誠的指令配合操作,是在這套服從關系里做出的正常反應。
他沒有理由懷疑一名資深考核官在執行任務時的動機,也沒有任何信息來源能夠讓他提前預判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1981年8月8日之前的許秋麟,是臺灣空軍里一名普通的年輕飛行員,有著正常的職業發展預期,有著屬于自己的日常生活和未來規劃。
他出身臺南,當時尚未成婚,有一位未婚妻,兩個人原定計劃在1982年完成婚事。
然后,1981年8月8日來了,一切都變了。
黃植誠對臺灣空軍內部的運作規則已經相當熟悉。
他清楚地知道哪些飛行任務會受到更嚴格的監控,哪些環節存在相對寬松的間隙。
要想完成一次跨海的單程飛行,需要在多少個技術細節上做出精心的預先準備——包括飛機的油量配置、飛行路線的規劃,以及如何處理后座乘員這個不可回避的變量。
這些準備,他在等來那次考核任務之前,已經悄悄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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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81年8月8日:那架飛機在海峽上空的六十八分鐘
1981年8月8日,臺灣桃園機場的早晨,氣象條件適宜飛行。
起飛前,黃植誠在機坪上對許秋麟交代任務流程,語氣和平日里沒有任何區別:
"今天考核儀表飛行。起飛后我會指令你關上暗艙罩,整個過程你依靠儀表操作,不要打開艙罩,明白嗎?"
許秋麟點頭:"明白,教官。"
"檢查好降落傘。"
許秋麟沒有多想,按照要求完成了起飛前的設備檢查。
這是考核前的常規程序,他照著做了。
上午8時20分,黃植誠從臺灣桃園機場駕F-5F型飛機起飛,同機的還有臺灣空軍5大隊中尉飛行員許秋麟,任務是對許秋麟進行儀表飛行的考核。
飛機離地,爬升,進入既定的飛行狀態。在地面塔臺的雷達屏幕上,這一切看起來完全正常。
飛行至海峽中線附近時,黃植誠通過內部通話系統對后座發出指令:"現在開始儀表飛行訓練,把暗艙罩關上。"
許秋麟按照指令關上了暗艙罩。后座的視野完全被切斷。
就在這個節點,黃植誠調整了航向,朝福州方向飛去。
飛機起飛不久,在即將靠近海峽中線時,黃植誠命令許秋麟關上暗艙罩,自己親自接手操縱飛行,徑直向大陸飛去。
在暗艙罩關閉的那段時間里,許秋麟依靠儀表數據感受著飛機的狀態。
他注意到了一些異常某些數據的走向,和正常的儀表飛行考核有所偏差。
他猶豫了片刻,打開了暗艙罩。
眼前出現的,是他完全陌生的大陸海岸輪廓。
許秋麟通過內部通話系統喊出來:"教官!下面是大陸!這是什么情況?!馬上返航!"
黃植誠沒有立刻回應。
許秋麟的聲音更急了:"教官!聽到了嗎?!立刻返航!"
沉默了片刻之后,黃植誠通過通話系統平靜地開了口:"我聽到了。我不打算返航。我要回大陸。"
許秋麟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你——你要去大陸?!那我怎么辦?!我不去!我的家人都在臺灣!你不能這樣!"
"我知道,"黃植誠的聲音依然平穩,"所以我不強迫你。前方有臺灣管轄的東引島,你可以跳傘,島上有人會接應你。"
"你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意味著什么。你不用跟我走,但我必須去。"
機艙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秋麟說:"你把我送回去。"
"可以。"
黃植誠又飛回臺灣東引島上空,讓許秋麟跳傘,目睹他安全降落后,才返回福州機場安全降落。
當時間來到9時12分時,飛機即將到達東引島,黃植誠通知許秋麟跳傘。
機艙廣播里傳來黃植誠的聲音:"到了。準備跳傘。"
許秋麟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說多余的話,拉開了彈射繩索。
許秋麟跳傘時,解放軍以為他是來偷襲的,高炮都已上膛,就準備開火,情急之下黃植誠趕緊搖擺機尾,以示"投誠",才解除危機。
在目送許秋麟的傘花在東引島方向安全展開之后,黃植誠再次調整航向,朝福州飛去。
上午9時28分,黃植誠駕駛F-5F型飛機起義回歸祖國大陸,在福建某機場降落。
從8時20分起飛,到9時28分降落福州義序機場,整個過程歷時約68分鐘。
F-5F型戰機是當時臺灣空軍最先進的機型,該戰機是雙座教練機,由臺灣向美國軍火巨頭諾斯羅普公司購得,價值約650萬元。
降落后,機場工作人員在檢查飛機時,發現了后座艙蓋的彈射痕跡,這說明飛機上原本還有另一名乘員,而這名乘員已經以跳傘方式離開了飛機。
1981年8月12日,福州軍區為黃植誠舉行了熱烈的歡迎大會,并按照政策授予他7000兩黃金(約合65萬元人民幣)。
10月,鄧小平親自接見了黃植誠。
此事震動臺空軍,不僅使多名將領下臺,3個月后更造成高魁元下臺。
許秋麟落地之后,等待他的,是一場必然要來的全面調查。
他是唯一一個從大陸方向帶著目擊者身份回到臺灣的人。
他所掌握的第一手信息,以及他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特殊角色,使得他的歸來不可能是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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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臺灣海峽對岸:一場注定漫長的審查
許秋麟在東引島上空跳傘,安全落地后被臺灣方面人員接回。
當他的雙腳重新踩在臺灣管轄的土地上,他所面對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慰,不是醫療檢查,而是即將展開的系統性調查。
接待他的軍方人員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許秋麟,你今天經歷的事,我們需要你從頭到尾講一遍。"
許秋麟點頭:"我知道。"
"從今天早上你接到考核通知開始講。"
許秋麟在問詢室里坐下來,把從昨天收到考核通知,到今天早上起飛前的準備,到飛行過程中發生的一切,一句一句地陳述出來。
問詢的軍官坐在對面,手里拿著記錄本,時不時地打斷他,追問某一個細節。
"你說黃植誠讓你檢查降落傘,這在平時的考核里是常規要求嗎?"
"不完全是,但也不是沒有過。"
"他讓你檢查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許秋麟想了想:"當時沒有。現在回想,覺得他當時說話的方式有點過于特別強調,但那時候我沒有多想。"
"在你關上暗艙罩之后,飛機的飛行狀態有沒有出現過你覺得異常的時刻?"
"有。在暗艙罩關閉之后大約十幾分鐘,儀表數據開始出現我覺得偏差的讀數。我打開了艙罩,就看到了大陸。"
"你打開艙罩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通過內部通話系統要求他立刻返航。"
"他怎么說?"
"他說他不打算返航,他要回大陸。他說如果我不想去,他可以把我送到東引島上空讓我跳傘。"
"你有沒有嘗試過其他方式阻止他?"
"我一直通過通話系統要求他返航,但他沒有改變飛行方向。在那種情況下,我沒有辦法強行接管飛機的操控。"
"最后你選擇了跳傘。"
"對。他飛到東引島上空的時候,我跳了。"
問詢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調查人員需要重建當天飛行的完整過程,包括飛機的雷達數據、黃植誠在桃園機場的行動軌跡、許秋麟與黃植誠在飛行前后的日常接觸記錄,以及所有可能與這件事有關的通訊往來。
一名調查官在某次問詢中直接問許秋麟:"你和黃植誠在日常工作里有過哪些接觸?"
"他是我的考核官,接觸限于工作范圍之內。"
"他有沒有和你談過任何涉及大陸的話題?"
"沒有。"
"你有沒有聽說過他有想回大陸的念頭?"
"沒有。在今天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你確定?"
"確定。"
調查官停頓了一下,在記錄本上寫了什么,然后抬起頭:"你的陳述,每一次都和上一次一樣。"
許秋麟沒有回答這句話。
問詢一輪接著一輪地進行。
漫長的問詢、反復的核實、對每一個細節的逐一比對,構成了許秋麟在落地之后相當一段時間內的日常處境。
在這段時間里,他的日常行動受到了明顯的限制,飛行資格也處于暫停狀態。
飛行資格的暫停意味著職業生涯的中斷,也意味著一種更深層次的身份懸置。
在臺灣空軍的日常運作里,能不能飛,是衡量一名飛行員價值的最基本標準。
當這個資格被暫停的時候,飛行員在體系內的位置就變得模糊了他既不是一個完整意義上的在役飛行員,也不是一個已經受到明確處分的違規者,而是處于一種等待裁決的中間狀態。
在這段等待里,許秋麟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了一名同僚,對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怎么樣了,還在查?"
許秋麟說:"還在查。"
同僚沒有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開了。
調查持續進行,最終,臺灣軍方得出了結論:許秋麟在飛行前對黃植誠的計劃毫不知情,在飛行過程中察覺異常后明確要求返臺,在黃植誠堅持飛往大陸的情況下,選擇在東引島附近跳傘是當時條件下符合軍人職責的應對選擇。
他的整體行為,被認定為忠誠履職。
這個結論,把許秋麟從調查的灰色地帶里拉了出來。
緊隨結論而來的,是一個頗為罕見的決定——許秋麟不僅未受到任何形式的處分,還獲得了晉升:從中尉晉升為少校。
通知下來的那天,一名軍官把文件放在許秋麟面前說:"晉升令。少校。"
許秋麟看著那張文件,沒有說話。
軍官補了一句:"調令也下來了。你被調離飛行考核崗位,轉入非作戰職系。具體安排過幾天通知你。"
許秋麟點了點頭,把兩張文件都收下了,然后問了一句:"就這樣了?"
軍官說:"就這樣了。"
他沒有再問什么。
晉升和調崗,幾乎是同步發生的一手給了肯定,一手收回了原有的位置。
從中尉到少校,軍銜的級別上升了;但從一線飛行到非作戰職系,實際的職務內容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臺灣軍方對許秋麟的處置,完成于1981年下半年。
晉升代表清白,調崗代表邊界。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勾勒出了許秋麟在臺灣空軍體系里此后數十年的基本處境一個在體制內繼續存在、卻在公開視野里持續淡出的人。
他的檔案里有清白的結論,他的肩章上有上升的軍銜,但他所走的路,與1981年8月8日之前相比,已經是另一條路了。
從那一刻起,他在臺灣空軍體系里走過的每一步,都將在一種隱性的邊界之內完成,既看不見圍墻,卻始終在圍墻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