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六年了，墨墨是我在雨夜撿回來的那只小藍貓，也是我離婚后唯一的依靠。
它從不亂叫，不抓沙發(fā)，每天下班回家，總是第一個沖到門口迎接我。
可那天，外甥女朵朵來家里玩，墨墨突然發(fā)瘋，把她臉上抓出三道血痕。
姐姐蘇華當場發(fā)飆，全家人都逼我處理掉這只“畜生”。
我心如刀絞，最后還是把墨墨賣給了一個自稱開寵物店的男人。
兩年后，我在動物園的救助展區(qū)，看到了角落里那只瘦骨嶙峋的藍貓——左耳上有個小缺口，是墨墨！
當我沖到玻璃前喊它名字時，它做出的舉動，讓我當場愣在原地......
這兩年，它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而那天，真相又是什么？
那天下班回家，我剛把鑰匙插進門鎖，就聽見屋里傳來朵朵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心里一緊，趕緊推開門。
客廳里，我姐蘇華正抱著女兒朵朵，那張臉鐵青得嚇人。
朵朵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鮮血從她指縫里滲出來。
“蘇念！你看看你養(yǎng)的好東西！”蘇華看見我，嗓門提高了八度。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搜尋墨墨的身影。
沙發(fā)底下，墨墨把自己蜷成一團，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驚恐，渾身都在發(fā)抖。
“姐，這到底怎么回事？”我放下包，快步走過去。
朵朵移開了手，臉上三道血痕觸目驚心，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還問怎么回事？你自己看看！”蘇華指著女兒的臉，“這畜生發(fā)什么瘋，好端端的就撲上來抓人！”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
墨墨跟了我六年，從沒傷過人。
它是我離婚后在雨夜撿回來的，當時還是只巴掌大的小貓，被人裝在紙箱里扔在垃圾桶旁邊。
那天我哭著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渾身被雨淋透，走到小區(qū)門口時，聽見微弱的叫聲。
紙箱濕透了，小貓凍得直打哆嗦。
我把它抱回家，用吹風機給它烘干毛發(fā)，喂它喝溫牛奶。
從那天起，墨墨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那些失眠的夜晚，它會趴在我胸口，用爪子輕輕拍我的臉，好像在說“別難過”。
每天下班回家，它總是第一時間沖到門口迎接我，用毛茸茸的頭蹭我的腿。
它從來不亂叫，不抓沙發(fā)，連指甲都是我定期給它修剪的。
這樣溫順的貓，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傷人？
“什么不可能？”蘇華的聲音尖銳得刺耳，“朵朵臉上的傷難道是假的？我親眼看見那畜生撲過來的！”
“姐，你先別激動。”我試圖冷靜下來，“朵朵，你告訴阿姨，你剛才做什么了？”
朵朵抽抽搭搭地說:“我就是想跟貓貓玩......”
“玩？”我追問，“你是怎么玩的？”
“蘇念！”蘇華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我女兒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在這里審問她？”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不安。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墨墨的性格你也知道，它從來不主動攻擊人。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還用弄清楚什么？事實擺在眼前！”蘇華把朵朵護得更緊，“我告訴你蘇念，這事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我想去查監(jiān)控，卻發(fā)現(xiàn)顯示屏是黑的。
“壞了。”我苦笑，“偏偏這時候壞了。”
“你少來這套。”蘇華冷笑，“監(jiān)控壞不壞的，都改不了你那畜生傷人的事實。”
我蹲下來，想看看墨墨的情況。
它看見我伸手，立刻往后縮，眼睛里寫滿了恐懼。
這個反應讓我心里更加不安。
墨墨從來不怕我，它怎么會躲我？
除非，它真的受到了什么驚嚇。
“阿姨，我好疼......”朵朵又哭了起來。
“乖，別怕。”蘇華一邊安慰女兒，一邊狠狠瞪著我，“蘇念，這事你說怎么辦吧？”
我看看躲在沙發(fā)底下的墨墨，再看看姐姐懷里哭泣的朵朵，心里堵得慌。
“我?guī)Ф涠淙メt(yī)院看看。”我說。
“看醫(yī)院能解決問題嗎？”蘇華冷冷地說，“蘇念，我把話放這兒，這貓你必須處理掉！”
“處理？”我聲音一顫，“姐，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沒數(shù)嗎？”蘇華站起來，“要么你把它送走，要么我們姐妹就別做了！”
這話像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看著姐姐，半天說不出話來。
從小到大，蘇華就是這樣，永遠高我一等，永遠理所當然地要求我讓步。
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媽媽把好吃的都留給她，說姐姐要讀書，需要營養(yǎng)。
后來我考上大學，她卻因為一句“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早早嫁了人。
再后來，我離婚了，她每次見我都是一臉嘲諷:“看看，讀書有什么用？還不是過不好日子？”
現(xiàn)在，她竟然要我把墨墨送走。
“姐，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沒什么好商量的。”蘇華打斷我，“要么貓，要么親情，你自己選！”
說完，她抱著朵朵進了臥室，甩上了門。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腿軟得快站不住。
墨墨還躲在沙發(fā)底下，我能聽見它急促的呼吸聲。
我蹲下來，輕聲叫它:“墨墨，出來。”
它沒動。
“墨墨，乖，別怕。”我伸出手。
它終于慢慢挪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蹭我的手心。
我把它抱起來，仔細檢查。
它的尾巴尖有一小撮毛燒焦了，散發(fā)著淡淡的焦味。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這是怎么回事？
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蘇念，你還有沒有良心？朵朵才多大，被你那畜生抓成那樣！”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姐剛給我發(fā)了照片，那傷口多深啊！萬一留疤怎么辦？女孩子的臉，比什么都重要！”媽媽的聲音又高又尖，“我告訴你，你必須把那畜生處理掉！”
“媽......”我哽咽了。
“別叫我媽！”她打斷我，“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趕緊把貓送走。不然，你就別回來了！”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手抖得厲害。
家族群里，蘇華發(fā)了好幾張朵朵的照片。
照片上，朵朵臉上的傷口被拍得特別清楚，看起來觸目驚心。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大伯:“這貓怎么這么兇？”
二姑:“念念啊，養(yǎng)貓可以，但不能傷人啊。”
表哥:“趕緊送走吧，萬一再傷到別人怎么辦？”
堂姐:“小孩子的臉最重要，這要是留疤了，朵朵以后怎么辦？”
我看著這些消息，眼淚止不住地流。
沒有一個人問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沒有一個人相信，墨墨不會無緣無故傷人。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那個不顧親情，偏袒畜生的壞女人。
夜里，我抱著墨墨，一夜沒睡。
它蜷在我懷里，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我輕輕摸它的頭，它抬起眼睛看我，那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安。
“墨墨，你到底怎么了？”我問。
它“喵”了一聲，聲音特別小，特別弱。
我又想起它尾巴上燒焦的毛，心里越來越不對勁。
但監(jiān)控壞了，我沒有證據(jù)。
第二天一早，蘇華就拎著行李箱出來了。
“姐......”我喊她。
“別叫我姐。”她冷著臉，“我給你三天時間，要么送走貓，要么我們斷絕關系。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拉著朵朵走了。
朵朵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躲躲閃閃的，欲言又止。
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被蘇華拉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癱了。
接下來的兩天，電話一個接一個。
媽媽打來，罵我不孝。
大伯打來，勸我別為了一只畜生傷了和氣。
二姑打來，說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住還養(yǎng)貓，成何體統(tǒng)。
每個人都在逼我。
第三天晚上，我抱著墨墨哭了一夜。
它舔我的眼淚，蹭我的臉，好像知道我們要分開了。
“墨墨，對不起。”我哽咽著說，“對不起......”
我在網(wǎng)上發(fā)了轉(zhuǎn)讓信息。
很快，一個男人聯(lián)系我，說他開寵物店，愿意出8000塊錢買墨墨。
見面那天，男人看墨墨的眼神讓我心里發(fā)毛。
那眼神不像是喜歡，更像是在估價。
“這貓品相不錯。”他說。
我抱緊墨墨，突然不想放手了。
“怎么，不賣了？”男人問。
我看著墨墨，它正用頭蹭我的手，發(fā)出輕輕的呼嚕聲。
最后，我還是簽了協(xié)議。
男人把墨墨裝進籠子，墨墨開始拼命叫喚，用爪子抓籠子。
“喵——喵——”它的叫聲撕心裂肺。
我捂住耳朵，轉(zhuǎn)身就跑。
身后，墨墨的叫聲越來越遠。
回到家，屋子里空蕩蕩的。
我看見角落里，還放著墨墨最愛的小魚干玩具。
那是它小時候最喜歡的，每天都要叼著睡覺。
我撿起玩具，終于哭出了聲。
墨墨走后，日子過得特別慢。
每天下班回家，習慣性地看向門口，卻再也沒有那個毛茸茸的身影沖過來迎接我。
晚上睡覺，總覺得床上少了點什么。
以前墨墨總愛睡在我腳邊，半夜翻身時，總能摸到它溫熱的身體。
現(xiàn)在，被窩里只有一片冰涼。
蘇華和朵朵搬走了，臨走前什么話都沒說。
我試著給姐姐打電話，想問問朵朵的傷怎么樣了，但電話一直沒人接。
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被她拉黑了。
媽媽那邊也是冷冰冰的態(tài)度。
我主動打電話過去，她只說了一句:“貓?zhí)幚砹司秃谩！?/p>
然后就掛了。
好像墨墨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好像我這兩年的痛苦和思念，都是自作自受一樣。
我開始頻繁做夢。
夢里，墨墨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籠子里，渾身是傷，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控訴。
我想沖過去救它，卻怎么也跑不動。
每次都是在這種無力感中驚醒，滿頭大汗，淚流滿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換了工作，從超市理貨員變成了花店店員。
老板娘是個溫柔的女人，看我整天悶悶不樂，經(jīng)常勸我:“姑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人總得往前看。”
我笑著點頭，但心里清楚，有些事，永遠過不去。
某天整理房間時，我在床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筆記本。
是朵朵的。
她走的時候肯定落下的。
我翻開筆記本，里面都是小孩子的涂鴉和作業(yè)。
翻到最后一頁時，一張紙條掉了出來。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對不起貓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對不起貓貓？
朵朵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立刻給蘇華打電話，當然，還是打不通。
我又試著發(fā)微信，石沉大海。
最后，我給媽媽打電話。
“媽，朵朵那天到底對墨墨做了什么？”我問。
“你還問這個干什么？”媽媽不耐煩，“事情都過去了，別再提了。”
“可是我在朵朵的筆記本里，看到她寫'對不起貓貓'......”
“小孩子亂寫的，你當什么真？”媽媽打斷我，“蘇念，我警告你，別再糾纏這事了。你姐好不容易消了氣，你別再惹她不高興！”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媽媽的語氣很重，“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電話又被掛斷了。
我握著那張紙條，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朵朵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如果只是墨墨突然發(fā)瘋，她為什么要道歉？
除非，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墨墨。
除非，那天的事，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想起墨墨尾巴上燒焦的毛，想起它躲在沙發(fā)底下時，那種極度驚恐的眼神。
它是被嚇成那樣的。
可是被什么嚇的？
我越想越不對勁，卻又沒有任何證據(jù)。
監(jiān)控壞了，朵朵不說實話，姐姐拉黑了我，媽媽讓我別多管閑事。
真相，就這樣被埋在了時間里。
而墨墨，不知道在哪里，過得好不好。
那個男人真的是開寵物店的嗎？
他會善待墨墨嗎？
墨墨有沒有想我？
它恨我嗎？
這些問題，日日夜夜折磨著我。
兩年，就這樣過去了。
我把那張“對不起貓貓”的紙條，夾在了日記本里。
每次看到，心里都會揪一下。
閨蜜周曉曉是個急性子，看我整天這樣，恨不得把我拖出去散心。
“蘇念，你不能老這樣。”周曉曉說，“都兩年了，你還放不下那只貓？”
“曉曉，你不懂。”我苦笑，“墨墨不只是一只貓，它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周曉曉打斷我，“它是你離婚后唯一的依靠，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的家人。這些話你說了八百遍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但念念，你得往前看啊。一直沉浸在過去，對你沒好處。”
我知道她說得對。
可是，心里的那個疙瘩，怎么都解不開。
周曉曉拉著我的手:“走，這個周末我?guī)闳€地方。”
“哪兒？”
“新開的野生動物園，可大了，聽說里面還有專門的貓科動物展區(qū)。”周曉曉眼睛一亮，“去看看，說不定能讓你心情好點。”
我本來想拒絕，但看她那么熱心，也不好掃興。
周末，周曉曉開車來接我。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試圖調(diào)動氣氛。
我勉強應和著，心里其實一點興致都沒有。
到了動物園，人還挺多。
周曉曉買了票，拉著我往里走。
“先去看大熊貓吧，那些小家伙可愛死了。”她說。
我點點頭，跟著她走。
熊貓館里，幾只熊貓正在吃竹子，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確實挺治愈。
周曉曉拿出手機拍個不停，還拉著我合影。
“笑一個！”她舉著手機。
我扯了扯嘴角。
“唉，你這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周曉曉無奈地搖頭。
我們又去了獅虎山，看了長頸鹿，喂了小鹿。
不知不覺，走到了猛獸區(qū)。
“誒，前面好多人！”周曉曉指著遠處，“咱們?nèi)タ纯础！?/p>
我跟著她擠進人群。
前面是一個玻璃展區(qū)，很多游客圍在那里，拿著手機拍照。
導游小姐正在講解:“這是我們園區(qū)新引進的救助貓科動物展區(qū)，這些貓都是從非法販子手里救出來的......”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隨意往玻璃里看了一眼。
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展區(qū)角落里，蜷縮著一只藍貓。
它的毛色暗淡，沒有光澤，瘦得皮包骨頭。
但那只左耳上，有個小小的缺口。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是墨墨！
墨墨小時候被野狗咬傷過，左耳留下了一個小缺口。
那是它獨一無二的標記。
“墨墨！”我失聲叫出來。
周圍的人都看向我。
周曉曉嚇了一跳:“念念，你怎么了？”
我顧不上回答，拼命拍打玻璃:“墨墨！墨墨！”
藍貓聽到聲音，耳朵動了動，但沒有轉(zhuǎn)頭。
“墨墨，是我啊！是我！”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姐，請不要拍打玻璃。”工作人員走過來。
“這是我的貓！”我抓住工作人員的手，“這是我的貓！它怎么會在這里？”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您說什么？”
“這只藍貓，是我兩年前養(yǎng)的！”我?guī)缀跏呛俺鰜淼模八心蠖袀€缺口，是我兩年前賣掉的！”
周曉曉也驚呆了:“念念，你確定？”
“我確定！”我哭著說，“我怎么可能認錯！”
工作人員看我情緒激動，趕緊叫來了管理員。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胸牌上寫著“姜洪偉”。
“您好，我是這個展區(qū)的負責人，姓姜。”他的態(tài)度很溫和，“您說這只貓是您的？”
“是的，姜師傅。”我努力平復情緒，“它叫墨墨，我養(yǎng)了六年，兩年前賣給了一個說是開寵物店的男人......”
姜洪偉嘆了口氣:“您跟我來一下吧。”
他把我和周曉曉帶到辦公室，給我倒了杯水。
“這只藍貓，是我們半年前從一個非法寵物販子那里救出來的。”姜洪偉說。
我的手抖得厲害，杯子里的水都灑了出來。
“當時情況很糟糕。”姜洪偉繼續(xù)說，“那個販子收購了十幾只名貴寵物貓，打算轉(zhuǎn)賣給餐館......”
“餐館？”我的聲音變了調(diào)。
“是的。”姜洪偉點頭，“這些貓被關在骯臟的籠子里，沒有食物和水，很多都生了病。這只藍貓算是情況比較好的，但它的右前腿被打斷過，后來是我們請獸醫(yī)接好的。”
我捂住嘴，淚水止不住地流。
墨墨的腿被打斷過？
它這兩年，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那個販子承認，他專門收購名貴寵物貓，然后以各種名義轉(zhuǎn)賣牟利。”姜洪偉看著我，“您當初賣貓的時候，對方說是開寵物店的？”
我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那您被騙了。”姜洪偉嘆氣，“這種人專門騙那些不得已要送走寵物的主人，他們會偽裝成好心人，實際上......”
他沒說下去，但我已經(jīng)明白了。
我花8000塊錢，把墨墨賣給了貓販子。
我害墨墨受了兩年的罪。
腿被打斷，關在骯臟的籠子里，差點被賣給餐館......
“都是我的錯......”我哭著說，“都是我的錯......”
周曉曉抱住我:“念念，別這樣，你也是被逼的......”
“我能見見它嗎？”我哭著問姜洪偉，“求您了，讓我見見它。”
姜洪偉為難地說:“這只貓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它被救回來后，一直很抑郁，不吃不喝，攻擊性也很強。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它稍微恢復了一些。”
“求您了。”我哀求道，“就讓我隔著玻璃看看它也行。”
姜洪偉想了想:“那好吧，但您不能太激動，會嚇到它的。”
我點頭，跟著他回到展區(qū)。
玻璃前，墨墨還是蜷縮在角落里。
它瘦了好多，毛也沒有以前那么順滑了。
以前它的毛摸起來軟軟的，像綢緞一樣。
現(xiàn)在卻干枯暗淡，失去了光澤。
“墨墨......”我輕聲叫它。
它的耳朵動了動。
“墨墨，是我，蘇念。”我的聲音在顫抖。
它慢慢抬起頭，看向玻璃這邊。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那么美。
但眼神里，沒有了以前的靈動和溫柔。
只有空洞和麻木。
我們對視了幾秒鐘，然后它轉(zhuǎn)過頭，背對著我。
“墨墨......”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它不認我了。
或者說，它不想認我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里全是墨墨的樣子。
它瘦弱的身體，空洞的眼神，還有它轉(zhuǎn)過頭，背對我的那一刻。
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請了假，直奔動物園。
姜洪偉看到我，有些意外:“您怎么又來了？”
“姜師傅，我想申請領養(yǎng)墨墨。”我說，“它是我的貓，我想把它帶回家。”
姜洪偉為難地搖頭:“這恐怕不行。”
“為什么？”我急了，“它本來就是我的貓啊！”
“我理解您的心情。”姜洪偉說，“但這只貓現(xiàn)在屬于救助動物，不能隨意領養(yǎng)。而且它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需要專業(yè)人員照顧。”
“我可以照顧它！”我說，“我養(yǎng)了它六年，我知道怎么照顧它！”
“可是......”姜洪偉欲言又止，“它現(xiàn)在對人類非常抗拒。您剛才也看到了，它甚至不愿意看您。”
這話像一把刀，扎進我心里。
“那我能不能每天來看它？”我問。
姜洪偉想了想:“這個可以，但您不要太激動，免得刺激到它。”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去動物園。
每次都帶著墨墨最愛吃的小魚干。
我把小魚干放在玻璃外面，輕聲叫它的名字。
但墨墨始終不理我。
它要么背對著我，要么干脆閉上眼睛睡覺。
周曉曉實在看不下去了，勸我:“念念，你這樣折磨自己有什么用？它明顯不想理你。”
“我知道。”我說，“但我不能放棄。”
“為什么？”周曉曉問，“你當初拋棄了它，現(xiàn)在它恨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沒有拋棄它！”我的情緒有些激動，“我是被逼的！如果不是我姐，如果不是那天的事......”
我突然停住了。
對，那天的事。
朵朵那張“對不起貓貓”的紙條，一直讓我耿耿于懷。
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墨墨會咬人？
為什么朵朵要說對不起？
為什么墨墨的尾巴會被燒焦？
如果我能弄清楚真相，是不是就能證明，墨墨不是突然發(fā)瘋？
是不是就能證明，我當初也是受害者？
“曉曉，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抓住周曉曉的手。
“什么忙？”
“陪我去趟物業(yè)，我想調(diào)取兩年前的監(jiān)控備份。”
周曉曉愣了一下:“那天的監(jiān)控不是壞了嗎？”
“主機壞了，但備份應該還在。”我說，“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周曉曉看著我，嘆了口氣:“好吧，我陪你去。”
物業(yè)公司的經(jīng)理是個中年男人，聽完我的來意，直搖頭:“兩年前的監(jiān)控？這太久了，恐怕找不到了。”
“求您幫幫忙。”我說，“這對我很重要。”
“不是我不幫，是真的太久了。”經(jīng)理為難地說，“備份一般只保存一年，超過一年就刪除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求求您，再幫我查查。”我?guī)缀跏前罅耍耙苍S還有備份呢？”
經(jīng)理看我這么堅持，猶豫了一下:“那我?guī)湍鷨枂柤夹g(shù)部門吧，但不一定能找到。”
“謝謝，謝謝！”我連連道謝。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去物業(yè)詢問進展。
經(jīng)理被我煩得不行，但看我態(tài)度誠懇，倒也沒趕我走。
終于，第五天的時候，經(jīng)理給我打來電話。
“蘇女士，您要的監(jiān)控找到了。”
我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摔了:“真的？！”
“嗯，技術(shù)部門在舊服務器里找到了。”經(jīng)理說，“您什么時候方便，過來看看吧。”
我立刻請假，拉著周曉曉趕到物業(yè)。
經(jīng)理把我們帶到監(jiān)控室，調(diào)出了那天的視頻。
“就是這個時間段。”他說。
我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畫面里，客廳很安靜。
墨墨趴在貓爬架上睡覺。
朵朵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她走到貓爬架旁邊，蹲下來，伸手去摸墨墨。
墨墨醒了，抬頭看她，沒有躲開。
然后，朵朵拿出了手里的東西。
是個打火機。
我的呼吸停止了。
畫面里，朵朵打開打火機，火苗竄了出來。
她把火苗湊近墨墨的尾巴。
墨墨猛地跳起來，發(fā)出一聲慘叫。
朵朵笑了，繼續(xù)追著墨墨，用打火機去燒它。
墨墨到處跑，最后被逼到了墻角。
它弓起身子，炸起毛，發(fā)出警告性的嘶叫。
但朵朵不停手，還是拿著打火機逼近。
終于，墨墨忍無可忍，撲了上去。
它用爪子撓了朵朵的臉。
朵朵慘叫一聲，捂著臉。
墨墨趁機逃走，躲進了沙發(fā)底下。
但事情還沒完。
朵朵走到鏡子前，看著臉上的傷。
然后，她居然用手指甲，把傷口往深了摳。
原本只是淺淺的三道痕，被她摳得血淋淋的。
做完這些，她還對著鏡子練習哭泣。
哭了一會兒，蘇華推門進來了。
母女倆說了幾句話，我看不清口型，但能看到蘇華拍了拍朵朵的肩膀，眼神里帶著贊許。
畫面到這里結(jié)束了。
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念念......”周曉曉也震驚了，“這......”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已經(jīng)黑掉的屏幕。
原來，墨墨沒有突然發(fā)瘋。
原來，是朵朵用打火機燒它。
原來，朵朵的傷，一半是她自己弄的。
原來，我姐姐早就知道真相。
原來，我被騙了。
墨墨被冤枉了。
而我，親手把它送進了地獄。
“我要這段視頻的備份。”我對經(jīng)理說，聲音冷得嚇人。
經(jīng)理點頭:“我給您拷一份。”
拿到U盤，我轉(zhuǎn)身就走。
周曉曉追上來:“念念，你要干什么？”
“去找我姐。”我的聲音毫無溫度，“我要她給我一個解釋。”
我沖到蘇華家，連敲門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門開了，蘇華看到我，臉色一變:“你來干什么？”
“讓開。”我推開她，徑直走進去。
“蘇念，你瘋了嗎？”蘇華追過來，“我讓你進來了嗎？”
我沒理她，直接走到客廳，拿出電腦，把U盤插上。
“你在干什么？”蘇華看到監(jiān)控畫面，臉色刷地白了。
我點開視頻，指著屏幕:“姐，你自己看看，這是什么！”
畫面里，朵朵正拿著打火機燒墨墨。
蘇華看了幾秒鐘，移開了視線:“這......這是小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我冷笑，“用打火機燒貓，叫不懂事？把傷口自己摳深，叫不懂事？你在旁邊指導女兒演戲，也叫不懂事？”
“我沒有！”蘇華辯解。
“沒有？”我指著屏幕，“你自己看看，這都拍得清清楚楚！朵朵把墨墨逼到絕路，墨墨才會撓她！而且她臉上的傷，一半是她自己弄的！”
蘇華沉默了。
“說話啊！”我吼道，“你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要逼我送走墨墨？它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蘇華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惱羞成怒:“行了，事情都過去了，你還揪著不放干什么？”
“過去了？”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我的貓被賣給人販子，腿被打斷，差點被賣給餐館，你跟我說過去了？”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蘇華提高了音量，“是你自己要賣掉它的，關我什么事？”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華冷笑:“蘇念，你以為你很委屈？你離了婚，一個人住，還能有只貓陪著，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我愣住了。
“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發(fā)朋友圈，曬你和貓的照片，我心里就難受。”蘇華的聲音里帶著恨意，“憑什么你離了婚，還能過得那么自在？憑什么你一個人，還有貓?zhí)勰悖慷夷兀考蘖巳耍撕⒆樱刻靽伵_轉(zhuǎn)，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一家老小！”
“所以你就要毀掉我的墨墨？”我不敢相信。
“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副樣子。”蘇華說，“整天一個人也活得挺滋潤，讓我們這些已婚女人情何以堪？”
“你瘋了。”我搖頭，“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蘇華冷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一個人也沒什么好得意的。失去了墨墨，你也會痛苦，也會難受，你不比我強到哪去！”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好陌生。
從小到大，她就是這樣。
看不得我好。
小時候，我考了第一名，她會在媽媽面前說我驕傲。
長大后，我找到好工作，她會說我太拼命，不顧家。
離婚后，我過得還算可以，她會說我沒心沒肺。
現(xiàn)在，我有只貓陪伴，她連這個都要毀掉。
“蘇華，從今天起，我們不是姐妹了。”我冷冷地說。
“隨便你。”蘇華不以為然，“反正我也不稀罕這個妹妹。”
我拔下U盤，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看到朵朵躲在房間門后，眼神躲閃。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朵朵，你知道錯了嗎？”
朵朵低下頭，沒說話。
“你記住，貓也是生命。”我說，“你這樣對待它，它會痛，會怕，會絕望。總有一天，你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離開蘇華家，我直奔動物園。
姜洪偉看到我，有些意外:“蘇女士，今天怎么來得這么晚？”
“姜師傅，我找到真相了。”我把U盤遞給他，“您看看這個。”
姜洪偉看完監(jiān)控，臉色也變了:“這......”
“墨墨不是突然發(fā)瘋，是被虐待了。”我說，“它是被逼無奈才會撓人的。”
姜洪偉嘆了口氣:“難怪它對人類這么不信任。”
“姜師傅，我能進去嗎？”我問，“我想和它說幾句話。”
姜洪偉猶豫了一下:“可以，但您要小心。它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能會攻擊人。”
“沒事，我不怕。”
姜洪偉打開了展區(qū)的小門，讓我進去。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墨墨還是蜷在角落里，聽到動靜，耳朵動了動，但沒抬頭。
我在距離它三米遠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來。
“墨墨。”我輕聲叫它。
它的耳朵抖了抖。
“墨墨，是我，蘇念。”我的聲音在顫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
墨墨依然沒動。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哽咽了，“恨我沒有堅持，恨我相信了騙子的話，恨我把你送進了地獄。”
墨墨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淚光。
“墨墨，我查清楚真相了。”我說，“那天是朵朵用打火機燒你，你才會撓她的。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墨墨盯著我，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我伸出手:“墨墨，回來好不好？我們回家。”
墨墨看著我伸出的手，眼神里有猶豫，有掙扎，還有深深的悲傷。
它站了起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它朝我走來。
我的心跳得飛快。
墨墨走到距離我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們對視著。
我能看到它眼睛里的淚水，能感受到它內(nèi)心的掙扎。
“墨墨......”我輕聲喚它。
就在這時，墨墨做出了一個讓我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