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朱可夫回憶錄》、百度百科《莫斯科保衛戰》詞條、百度百科《臺風行動》詞條、百度百科《1941年蘇聯紅場閱兵》詞條、維基百科《莫斯科戰役》詞條、知乎《蘇德戰爭中的重要戰役：莫斯科保衛戰》、騰訊新聞《斯大林真的相信了佐爾格的情報》、中國社會科學網蘇聯歷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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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0月，俄羅斯中部的白樺樹已落盡了最后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里顫抖。
從西邊傳來的炮聲一陣緊過一陣。
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總計約有180萬人，坦克1700輛，火炮和迫擊炮1.4萬余門，飛機1390架，這支被希特勒寄予厚望的鋼鐵洪流，正以一種難以阻擋的姿態，向著莫斯科滾滾推進。
克里姆林宮的金頂在鉛灰的天空下沉默矗立，而就在距它不足百公里的雪原上，數十萬德國士兵正在做著最后的部署。
他們相信，只要再往前推一步，這座城市就會像基輔、像明斯克一樣，落進自己手里。
克里姆林宮內的作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鐵板。
參謀們端著一份份戰況匯報走進來，又沉著臉走出去。
德軍在維亞濟馬—布良斯克戰役中俘虜蘇聯紅軍58萬人，蘇軍只有85000人突出德軍防線。
西面通往莫斯科的幾條要道上，蘇軍的防御體系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更糟糕的是，莫斯科本身已經開始出現人心惶惶的跡象。地鐵關閉，有軌電車停運，接連三天，出城的公路上人滿為患。
正是在這樣的關頭，朱可夫被召回莫斯科，接過了西方面軍的指揮權。
他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看著西面那一片被德軍占領的陰影，目光緩緩向東移動，越過烏拉爾山脈，越過西伯利亞的荒原，一直落在了遠東那條漫長的邊境線上。
那里，有一支沒有人注意到的軍隊，正在等待。
【一】希特勒的第35號訓令與"臺風"行動的啟動
要看懂莫斯科保衛戰到底險到什么程度，要從1941年9月6日說起。
那一天，希特勒在柏林簽署了一份代號"臺風"的軍事訓令，編號第35號。
這份訓令的核心計劃，是先將莫斯科正面的蘇軍分為兩個包圍圈加以殲滅，然后順勢攻占莫斯科，進攻方向同時從三個方向對蘇軍施以決定性打擊。
這個計劃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有著明確戰略邏輯的。
從1941年6月22日德國發動"巴巴羅薩行動"開始，三個月內德軍已經橫掃了蘇聯大片領土。
北方集團軍群把列寧格勒圍了個水泄不通，南方集團軍群在烏克蘭打出了震驚世界的基輔合圍戰，俘獲蘇軍高達六十余萬人。
中央集團軍群打到斯摩棱斯克，已經距莫斯科不到四百公里。照這個速度，希特勒認為蘇聯撐不過冬天。
打垮莫斯科，意味著切斷蘇聯的鐵路樞紐，摧毀蘇聯的軍事工業集中區，迫使蘇聯放棄抵抗。從軍事角度看，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為達到這個目的，德軍中央集團軍群轄第9集團軍、第4集團軍、第2集團軍，坦克第3、第4、第2集群，共74個半師，其中14個坦克師和8個摩托化師，約占蘇德戰場步兵師總數的38%，坦克師和摩托化師的64%。
陸軍由第2航空隊進行支援，中央集團軍群總計約有180萬人，坦克1700輛，火炮和迫擊炮1.4萬余門，飛機1390架。
1941年10月2日，費多爾·馮·博克指揮的中央集團軍群終于向莫斯科發動攻擊，"臺風"行動正式啟動。
中央集團軍群的司令馮·博克是德軍里出了名的強硬派，手下幾個裝甲集群的指揮官也是精銳中的精銳：第3裝甲集群的霍特、第4裝甲集群的霍普納、第2裝甲集群的古德里安，個個都是率領鋼鐵雄師縱橫歐陸的名將。
這支隊伍在波蘭、法國、巴爾干屢戰屢勝，沒有打過一場敗仗。
"臺風"行動的第一刀，同時砍向了兩個方向：南面是布良斯克，北面是維亞濟馬。
根據"臺風"計劃，德軍第2裝甲集群在布良斯克方向，第3、第4裝甲集群在維亞濟馬方向，相繼開始了進攻。盡管蘇聯紅軍進行了頑強抵抗，德軍仍然突破了防御。
德軍第2集團軍突破了蘇聯紅軍第50集團軍的防線，于1941年9月下旬奪取布良斯克。10月3日奧廖爾陷落。德軍沿著奧廖爾—圖拉的公路推進。
莫斯科以西的維亞濟馬方向，西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進行了艱苦的防御戰斗。
德軍10月7日進抵維亞濟馬地域，兩方面軍大部分軍隊在此陷入合圍，一直頑強抵抗到10月12至13日。
13日，蘇聯紅軍維亞濟馬集團大部分被殲，被圍軍隊一部分后來突出重圍，有的留在敵后開展游擊斗爭。
布良斯克方面軍陷于戰役合圍的困境后也向后退卻，23日，蘇聯紅軍布良斯克集團大部分被殲。
德軍在維亞濟馬—布良斯克戰役中俘虜蘇聯紅軍58萬人，蘇軍只有85000人突出德軍防線。
維亞濟馬—布良斯克合圍戰，是"臺風"行動中德軍打出的最漂亮一刀。
兩個合圍圈加起來，吞掉了蘇軍超過六十萬人。西方通向莫斯科的道路，幾乎全線洞開。
這時候距莫斯科市中心，只剩下不到兩百公里。
【二】莫斯科的潰散：1941年10月16日
消息傳回莫斯科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的秩序開始松動。
1941年10月16日，蘇聯國防委員會通過"關于疏散蘇聯首都居民"的決議。很多人將其理解為：莫斯科城很快就被拱手送給德國人了。城內很快便亂成一團：地鐵關閉，有軌電車停運。
據史料記載，"第一天便有779名領導干部逃出首都，隨身攜帶了價值2500萬盧布的金錢和貴重物品，他們還動用了100輛轎車和貨車運送家屬。"看到這些人都逃離了，普通市民們也收拾細軟，想辦法出城。
接連三天，出城的公路上人滿為患。但到了10月20日，莫斯科城進入被圍困狀態之后，人員大量外逃現象不復存在。
這段歷史，在蘇聯時期的官方敘事里幾乎被抹去。那些電影、紀錄片里，描繪的都是莫斯科軍民同仇敵愾、視死如歸的場面。
但檔案資料白紙黑字地記載著：10月16日這一天，莫斯科城內曾經出現過真實的崩潰。
當然，崩潰只是暫時的。
1941年10月12日，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組建了20支契卡戰斗小組，負責守衛克里姆林宮、莫斯科車站、獵品市場等重要目標。
為了日后開展地下抵抗運動，還在莫斯科全城設立了59個秘密軍火庫，在莫斯科附近砍伐了近105公頃的森林用來拖延德軍的腳步，高層建筑上設有大量防空炮，半空中設有大量防空氣球，晚間城市實施戒嚴和燈火管制，并事先在莫斯科大劇院、中央電報局大樓、"地鐵"和"民族"賓館內埋設了地雷。
甚至連圣瓦西里大教堂內都設置了爆炸裝置，因為有人推測德軍攻下莫斯科城后，希特勒很可能會乘興巡游這一著名景點。
與此同時，莫斯科城內的另一種力量也被快速動員了起來。
在3天之內，蘇聯組織了25個工人營，12萬人的民兵師，169個巷戰小組，發動60萬人圍繞莫斯科城修筑起三道防御工事，其中婦女的數量占了四分之三。
到10月末，僅婦女兒童就構筑了700公里反坦克塹壕，挖掘了300多萬立方米的泥土，修筑了3800余個臨時和固定火力點。
處于防御狀態的莫斯科城，被街壘、路壘、工事嚴密地封鎖起來。
莫斯科的工廠也沒有停工。莫斯科的工廠晝夜不停地生產武器，甚至將民用車輛改裝成裝甲車。
"鐮刀錘子"工廠在三個月內將坦克產量提高了兩倍，工人們每天工作16小時，許多人甚至在生產線上累倒。婦女們組成了"夜間志愿消防隊"，冒著德軍的空襲撲救工廠火災。
10月17日，西方面軍與預備隊方面軍合并重組。
1941年10月17日，為了改進軍隊指揮，西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合編為新的西方面軍，朱可夫大將任司令員。
同日，根據朱可夫的建議，在西北方向上掩護莫斯科的西方面軍右翼部隊第22、29、30、31集團軍組建為加里寧方面軍，由科涅夫上將出任司令員。
朱可夫接手的，是一副殘局。開始了持續兩個星期的秋雨，泥濘的地面使得朱可夫把西方面軍僅存的9萬軍隊，部署在莫扎伊斯克防線的4條公路要道上。
九萬人，守著一條綿延數百公里的戰線，對面是近兩百萬德軍。
缺口不補上，莫斯科就是一扇等待被撞開的門。
朱可夫需要援軍。
【三】援軍藏在東方：西伯利亞的沉默力量
西伯利亞這個名字，在大多數人腦子里意味著苦寒、荒涼、無邊無際的凍土地帶。沙俄時代，西伯利亞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在1941年的歐洲戰場上，西伯利亞更像是另一個星球，離戰爭遙遠得幾乎無法想象。
可朱可夫知道，那里有蘇聯一批保存最完整的精銳部隊。
從1931年日本關東軍占領中國東北以來，蘇聯就持續在遠東保持重兵部署，專門用于應對日本可能的北進攻擊。
這批部隊駐扎在西伯利亞和遠東一帶，和關東軍隔著滿洲里、綏芬河、圖們江遙遙對峙了整整十年。
他們長期在極寒氣候中訓練，裝備精良，建制完整，士氣穩定，從未經歷過西線戰場那種大潰敗的沖擊。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大量裝備了耐寒發動機的T-34坦克，有專門的白色雪地迷彩服，有滑雪作戰的訓練，有在零下四十度環境里操槍射擊的經驗。
來自西伯利亞的蘇聯紅軍早已習慣了寒帶生活，有著足夠的冬季作戰裝備，他們的槍炮套上了保暖套，涂上了防凍潤滑油；有足夠的棉衣、皮靴和護耳冬帽用來防寒。
這批人，才是能在俄羅斯冬天里真正打仗的軍隊。
問題在于：能不能把他們調走？
蘇聯和日本之間，1941年4月剛剛簽署了《蘇日中立條約》，雙方互相承諾在對方遭到第三國進攻時保持中立。
條約雖然存在，但誰也不敢把它當成萬無一失的保障。1938年的張鼓峰事件、1939年的諾門罕戰役，蘇日兩國已經在邊境上實實在在地打過兩場硬仗。
遠東的日本關東軍，在1941年仍然保持著七十余萬人的兵力規模。
一旦從遠東大規模抽兵，萬一日本趁虛而入，蘇聯就會同時陷入東西兩線作戰的絕境。
那個局面，比莫斯科失守還要糟糕。
這道題，無論怎么算，都是一個用國家命運下注的豪賭。
而給這場豪賭提供關鍵底牌的，是一個德國人。
【四】佐爾格與那份從東京發出的電報
理查德·佐爾格，1895年生于俄國阿塞拜疆的巴庫，父親是德國工程師，母親是俄國人。
他在德國長大，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后來成為一名記者，加入了納粹黨。
表面上，他是一個立場鮮明的德國民族主義者，一個精通遠東事務的資深新聞記者。實際上，他是蘇聯軍事情報局（格魯烏）在東亞部署的最重要間諜。
佐爾格贏得了在日本高級新聞記者的聲譽，成為德國在日本的首要記者，經常在納粹報刊上發表文章。
戰爭爆發前夕，他獲得德國駐東京大使館新聞專員的職位，這樣不僅能獲得最寶貴的情報，還能對重大政治事件的進程施加影響。
佐爾格在東京建立了一個精密的情報網絡。
這個網絡的核心人員包括日本近衛內閣顧問尾崎秀實，以及數名潛伏在日本政界、軍界的秘密聯絡人。
通過尾崎秀實，佐爾格得以間接接觸到日本最高決策層的戰略動向，包括御前會議討論的內容和軍部參謀本部的方向。
佐爾格的情報小組最早向莫斯科報告了德國侵略蘇聯的準確日期。
此外，對蘇聯來說具有極高戰略意義的情報，是他1941年秋作出的日本不準備對蘇作戰、而是將集中兵力南下的報告，這使蘇聯得以在莫斯科保衛戰的關鍵時刻決定從遠東和西伯利亞抽調多個步兵師到莫斯科作戰，并最終成功阻擊了德國的閃電戰。
1941年7月以后，蘇聯總部急于了解日本是否會進攻蘇聯，佐爾格和尾崎秀實收集大量情報、調查分析后得出結論，日本很可能會與美、英開戰，暫時不會進攻蘇聯。
這個判斷的背后，是佐爾格對日本決策邏輯的深刻理解。1941年7月，日本軍部內部"北進"還是"南進"的爭論已經基本結束。
日本海軍是堅定的南進派，主張把矛頭指向東南亞的英美殖民地，奪取石油、橡膠等戰略資源。
陸軍雖然有一部分人主張"北進"打蘇聯，但在蘇聯紅軍于1939年諾門罕戰役中重創關東軍的記憶還未消散的情況下，這一派的聲音越來越小。
加上1941年4月《蘇日中立條約》的簽署，日本政府的外交方向已經基本鎖定。
佐爾格把這些判斷整理成情報，用無線電臺秘密發回了莫斯科。
斯大林在獲得這份情報后，迅速抽調遠東軍隊到歐洲方向，包括精銳的5個步兵師和3個坦克師，這些坦克師裝備的都是有名的T-34坦克。
據騰訊新聞引用的蘇聯解密檔案，從6月29日開始到12月5日莫斯科戰役防御階段，從遠東調往西線的部隊計有12個步兵師、5個坦克師和1個摩托化師，總兵力約12.2萬人，火炮2000門、坦克2200輛、汽車1.2萬輛。
加上戰爭初期從遠東預先調配的部分部隊，以及整個莫斯科戰役期間陸續增援的其他地區部隊，參加反擊的部隊總計102萬人，其中西方面軍的兵力為74.8萬人。
這就是文章標題里"七十萬大軍"的由來——朱可夫在最危急的時刻完成集結的西方面軍總兵力。
10月14日，尾崎秀實被捕；10月18日，佐爾格被捕，日本警察對他們的懷疑由來已久，一直監視跟蹤，所以他們的被捕是遲早的事。
【五】鐵路上的奇跡與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
調兵的命令下達之后，擺在面前的是一道看起來幾乎無解的難題。
西伯利亞與莫斯科之間，直線距離超過四千公里。橫穿亞歐大陸的西伯利亞大鐵路，是唯一的運輸通道。
這條鐵路自1891年開始修建，歷經十三年才全線貫通，全長約九千二百公里，沿途經過葉卡捷琳堡、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亞、克拉斯諾亞爾斯克、伊爾庫茨克等城市，穿越貝加爾湖沿岸山區，最終抵達遠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
平時這條鐵路的運力就已經繁重，1941年戰時狀態下更是超負荷運轉，每天都在向西運送傷員、疏散到烏拉爾山以東的工廠設備、向前線輸送彈藥補給。
現在，突然要在極短時間內把數十個步兵師、坦克師從遠東運到莫斯科，難度可想而知。
蘇聯鐵路系統隨即進入最高等級戰時動員狀態。
各地的鐵路工人接到命令，三班倒連續作業，不分晝夜地檢修軌道、調配機車、清空站臺、安排調度。每一列軍用列車都被裝載到最大容量。
從哈巴羅夫斯克、烏蘭烏德、赤塔各地軍營出發的士兵，帶著全副武裝，乘上一節節被臨時改為軍用的貨運車廂，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中開始了這場數千公里的長途跋涉。
車廂里沒有暖氣，沒有床鋪，只有士兵們身上那厚實的棉大衣和互相依靠的體溫。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西伯利亞荒原，白茫茫的雪原延伸到天邊，沒有樹木，沒有房屋，只有偶爾經過的凍結的河流和遠處山脊上稀疏的針葉林。
這段旅程短則一周，長則十余天。坐在顛簸的車廂里，這些來自西伯利亞的士兵，很多人從未到過莫斯科，甚至從未到過歐洲部分的蘇聯。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只知道命令說，莫斯科危急，立刻出發。
與此同時，德國方面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場大規模調兵行動的存在。
1941年12月4日，德國中央集團軍群根據所獲情報得出結論：蘇聯沒有能力發起一場大規模的反擊行動。
德國情報機關的研判并非毫無依據。從賬面上看，蘇軍西線確實被打得七零八落，各個方面軍的建制損失慘重，前線的守軍疲憊不堪、彈藥告急、士氣低落。
德國參謀本部的作戰參謀們在戰役日志里寫道，蘇軍已經到了繩斷弓折的邊緣，再推一把，勝利唾手可得。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西伯利亞鐵路沿線那些結冰的站臺上，一列列滿載生力軍的軍列，正在日夜不停地向西奔行。
早已習慣嚴寒的西伯利亞增援部隊，把這場嚴寒變成了令他們士氣大漲的興奮劑。他們從東方來，帶著零下四十度里千錘百煉的戰斗意志，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德軍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然而，當第一批西伯利亞師的士兵踏出車廂、踩上莫斯科城郊凍硬的土地，接過陣地防務的那一刻，等待他們的，是一幅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的戰場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