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1986年冬，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村口。
車門推開，穿著呢子大衣的小叔走下來。
我嫂子滿臉堆笑地?cái)D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志華，你可算熬出頭了，當(dāng)年要不是我處處護(hù)著你……”
小叔看都沒看她，甩開她的手，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我。
“當(dāng)年那條命，我還給你。”
1974年秋天，小叔一家是被一輛破牛車?yán)卮宓摹?/p>
他原來在縣里的國營廠當(dāng)技術(shù)員，因?yàn)楣ぷ鞒隽瞬碜樱灰粩]到底，下放回老家勞動。
牛車停在老宅門口時，天正下著冷雨。
小叔穿著件破了洞的藍(lán)工裝，頭發(fā)亂得像一蓬雜草。
小嬸牽著剛滿五歲的堂弟，凍得渾身發(fā)抖。
他們連件像樣的行李都沒有，只有兩個干癟的蛇皮袋。
我剛想迎上去幫忙拿東西。
我嫂子春花突然從堂屋竄出來，一把拽住我的后領(lǐng)，把我硬扯回門檻里。
“你眼瞎啦！什么人都敢沾！”
嫂子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掐著我的胳膊。
她轉(zhuǎn)頭沖著門外的小叔，重重地把半盆洗菜水潑了出去。
泥水濺了小叔半截褲腿。
小叔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嫂子，我哥在嗎？”
“不在！死了！”
嫂子雙手叉腰，橫在門口。
“林志華，你少來沾邊！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想連累死我們?nèi)野。 ?/p>
屋里傳出我哥咳嗽的聲音，但他沒露面。
我爹坐在灶臺后頭抽旱煙，吧嗒吧嗒地抽，頭快低到褲襠里了。
小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啞得厲害。
“嫂子，我不進(jìn)屋。小宇發(fā)燒了，借我半碗棒子面，熬口熱湯就行。”
“借？拿什么還！”
嫂子冷笑一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小叔臉上。
“你們現(xiàn)在連口糧田都沒分，吃喝全憑大隊(duì)施舍！借給你就是肉包子打狗！”
小嬸終于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泥水里。
“大嫂，求求你，孩子一天沒吃東西了……”
“嚎喪什么！滾滾滾！”
嫂子“砰”的一聲合上兩扇木門，上了門閂。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我隔著門縫，看著小叔把小嬸從泥地里拽起來。
他抱起發(fā)燒的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東頭的破茅草屋走去。
那間茅草屋原先是生產(chǎn)隊(duì)關(guān)牛的，四面漏風(fēng)。
晚上吃飯時，嫂子把飯桌拍得震天響。
“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偷偷接濟(jì)東頭那家，就給我滾出這個門！”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
“老二，說的就是你！你別忘了，你侄子明年就要上學(xué)，家里還要蓋新房，一分錢一兩糧都不能少！”
我扒拉著碗里的紅薯面糊糊，沒吭聲。
筷子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我腦子里全是小叔以前在縣城上班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每次回村，都會從提包里給我掏出大白兔奶糖。
我考上初中那年，他花了半個月工資，給我買了一支英雄牌鋼筆。
現(xiàn)在，他連半碗棒子面都借不到。
連著下了三天雨。
小叔家那茅草屋連個煙囪都不冒煙。
半夜里，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村里安靜得很，隱隱約約能聽見東頭傳來堂弟微弱的哭聲。
那是餓得實(shí)在受不了的聲音。
我猛地坐起來，穿上布鞋，躡手躡腳地摸進(jìn)灶房。
灶房角落里放著個大木圓桶，那是家里的糧缸。
平時嫂子都在上頭掛一把大鐵鎖。
但今天下午她在院子里跟鄰居吵架，氣糊涂了，鎖頭只掛在上面，沒按下鎖扣。
我摸黑拿下鎖頭，輕輕掀開木蓋。
一股陳米的霉味撲面而來，里面是我們家攢了兩年、準(zhǔn)備過年換錢用的大米。
我找了個空面袋子，雙手捧著米，一捧一捧往里裝。
不敢用碗舀，怕磕碰出聲音。
裝到半袋子的時候，外屋突然傳來床板的“吱呀”聲。
我嚇得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嫂子翻了個身，打呼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趕緊扎緊袋口，用秤桿偷偷稱了一下。
連袋子一共四十三斤。
我把面袋子扛在肩上，從后院的狗洞鉆了出去。
初冬的夜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扛著四十三斤大米，一路小跑到了東頭茅草屋。
屋里沒有燈。
我輕輕敲了敲破木門。
“誰？”小叔警惕的聲音傳出來。
“小叔，是我，濤子。”
門開了一條縫。
小叔借著月光，看到我肩上的東西，臉色大變。
他一把將我拉進(jìn)屋，死死關(guān)上門。
“你瘋了！春花要是知道你偷家里的米，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小嬸坐在地鋪上，懷里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堂弟。
看到我放在地上的白米，小嬸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小叔，這米你們藏好，千萬別讓人看見。”
我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拿回去！”
小叔咬著牙，把米袋子往我懷里推。
“我林志華就是餓死，也不能拿你小子的命來換這口吃食！”
“叔！小宇都快不行了！”
我急得壓低聲音吼他。
小叔看著地鋪上面如死灰的兒子，推米的手顫抖著，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這米不能放屋里。”
小嬸突然擦干眼淚，站了起來。
“大隊(duì)里的人隨時會來查，放在屋里就是個死。”
她走到茅草屋后頭。
那里有一堆爛紅薯藤，藤底下是個廢棄的干地窖。
我們?nèi)齻€人借著黑，把那袋四十三斤的大米用破油布包了三層，死死壓在地窖最深處。
干完這一切，東方已經(jīng)露出了魚肚白。
我悄悄溜回家，從狗洞鉆進(jìn)去，躺回被窩。
心跳得像要砸破胸膛。
出事是在第二天中午。
我在自留地里翻土，大老遠(yuǎn)就聽見嫂子殺豬般的嚎叫聲。
“進(jìn)賊了！老天爺啊！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鋤頭就往家跑。
院子里已經(jīng)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嫂子手里舉著那把大鐵鎖，披頭散發(fā)地在院子里跳腳。
“四十幾斤精米啊！那是我準(zhǔn)備蓋房子買磚的錢啊！”
我爹坐在門檻上，急得直搓手。
我哥蹲在墻角抽悶煙。
嫂子一眼瞥見我從外面進(jìn)來，像一條瘋狗一樣撲了上來。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林濤！是不是你干的！”
“我沒有。”我梗著脖子，別過臉去。
“啪！”
嫂子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你還敢狡辯！昨晚上就你起來過！我聽見后院狗洞有動靜！”
她順手抄起墻角的掃帚，劈頭蓋臉地往我身上砸。
竹條抽在手臂上，瞬間起了一道道血印子。
我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任憑她打。
反正米已經(jīng)送過去了，打死我也找不回來。
“別打了！把孩子打壞了！”
我爹終于忍不住，沖上來奪嫂子手里的掃帚。
“老不死的東西，你給我滾開！”
嫂子猛地一推，把我爹推得踉蹌倒地。
“好啊，你們老林家合起伙來欺負(fù)我是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明天我就去大隊(duì)開介紹信，我要跟你大兒子離婚！”
我哥一聽“離婚”兩個字，嚇得趕緊跑過去拉她。
“春花，你別鬧了，說不定是外頭進(jìn)來的野賊……”
“放屁！”
嫂子猛地推開我哥，眼睛里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她冷笑起來。
“咱們家窮得叮當(dāng)響，外頭的賊瞎了眼來偷米？”
“全村誰不知道，只有東頭那個喪門星現(xiàn)在揭不開鍋！”
我頭皮一炸，大喊一聲：“跟小叔沒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你急什么！”
嫂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四十幾斤大米，不是小數(shù)目。這是挖社會主義墻角！”
她惡狠狠地指著我。
“林濤，你不承認(rèn)是吧？行！我現(xiàn)在就去找治保主任！”
“大隊(duì)查出來，那可是要掛破鞋游街的！”
說完，她扭頭就往院外沖。
我哥拉都拉不住。
我急得滿頭大汗，拔腿就想往東頭跑，去給小叔報(bào)信。
剛跑出兩步，就被我哥死死抱住了腰。
“你瘋了！這時候你還敢去找他！你想害死咱們?nèi)覇幔 ?/p>
我哥壓低聲音沖我咆哮，眼珠子都紅了。
我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嫂子跑出了胡同。
完了。
四十三斤米，藏在那么顯眼的地窖里，一查一個準(zhǔn)。
要是被查出來小叔收了“黑糧”，罪加一等，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不到半個鐘頭，嫂子就帶著治保主任王干事和幾個民兵過來了。
王干事陰沉著臉，背著手走在最前面。
嫂子跟在旁邊，添油加醋地還在說著什么。
“王主任，您可得給咱們做主啊。咱們可是根正苗紅的貧農(nóng)，那林志華是個什么成分您也清楚……”
王干事一揮手，打斷了她。
“行了，是不是他偷的，查了就知道。”
他看了一眼被我哥死死按住的我，冷哼了一聲。
“走，去村東頭。”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破茅草屋走去。
村里看熱鬧的人跟在后頭，指指點(diǎn)點(diǎn)。
我被我哥硬生生拖著跟在后面，腿軟得像面條一樣。
到了茅草屋前，王干事一腳踹開那扇破木門。
“林志華！出來！”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小叔一個人蹲在灶坑前生火。
鍋里煮著黑乎乎的野菜湯。
看到這么多人進(jìn)來，小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干事，這是什么意思？”
“少廢話！有人舉報(bào)你偷了集體的糧食！”
嫂子從人群里擠出來，指著小叔的鼻子罵。
“林志華，你裝什么蒜！肯定是你教唆濤子把我們家的米偷來給你的！趕緊交出來！”
小叔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點(diǎn)決絕。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王干事。
“我沒偷。屋里就這么大，您隨便搜。”
王干事一揮手，幾個民兵立刻沖進(jìn)屋里。
破床鋪被掀翻，灶臺被搗毀，連墻角的幾個破瓦罐都被砸得粉碎。
茅草屋里本就沒什么東西，不到五分鐘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什么都沒有。
嫂子急了。
她沖進(jìn)屋里，四下亂看，突然眼睛一亮。
她指著屋后的方向。
“后頭！后頭有個干地窖！一定藏在哪兒了！”
我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完了。
那堆紅薯藤根本掩護(hù)不了什么。
王干事帶人沖到屋后，一腳踢開那堆爛紅薯藤，露出了地窖的入口。
“下去搜！”
兩個民兵打著手電筒跳了下去。
上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嫂子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已經(jīng)咧開了得意的冷笑。
她在等，等那袋大米被提上來，等小叔被戴上手銬，等我被我爹打個半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地窖里傳來翻找的聲音。
“王主任！”
下面?zhèn)鱽砻癖穆曇簟?/p>
“怎么樣？是不是有一袋米！”嫂子迫不及待地大喊。
“啥也沒有啊，底下全是爛泥和幾只死老鼠！”
民兵從地窖里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空空的，連根米毛都沒看見。”
這一刻，全場死寂。
我愣住了。
嫂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珠子差點(diǎn)瞪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他們藏到別的地方了！”
她發(fā)瘋似的沖過去，趴在地窖口往里看。
王干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zhuǎn)頭冷冷地看著嫂子。
“春花，你是在耍我們嗎？搞這種無中生有的舉報(bào)，是在破壞安定團(tuán)結(jié)！”
嫂子慌了，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屋后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嬸牽著堂弟從外面回來了。
她看都沒看嫂子一眼，徑直走到王干事面前。
“王主任，您別怪我大嫂，她也是氣糊涂了。”
小嬸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里聽得清清楚楚。
她指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米，是濤子今天早上拿過來的。他說家里實(shí)在放不下，非要塞給我們。”
“但我知道我們家現(xiàn)在的身份，堅(jiān)決不能收。所以早上我趁著出工，偷偷把米還給大隊(duì)保管室的劉會計(jì)了。算是我們替大嫂交的公糧。”
轟！
全場嘩然。
嫂子的臉?biāo)查g變成了豬肝色。
交公糧了？！
四十三斤大米，就這么成了集體的了？！
我呆呆地看著小嬸，腦子里嗡嗡作響。
原來，昨晚我走后，小嬸連夜把米挖了出來，天一亮就背去了大隊(duì)部。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斬?cái)嗔怂械木€索，保全了小叔，也保全了我。
只是這代價，是嫂子的心頭肉。
王干事派人去大隊(duì)部一問，果然，今天一早林志華的媳婦交了四十三斤上好大米抵公糧。
手續(xù)齊全，賬目清楚。
事情定性了，不是偷竊，是“家屬覺悟高，主動上交余糧”。
王干事表揚(yáng)了小嬸兩句，帶著人撤了。
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們兩家人。
嫂子像一灘爛泥一樣坐在地上，雙眼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猛地跳起來，沖到小嬸面前，抬手就要打。
“你個賤貨！拿我的米去做人情！我跟你拼了！”
小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嫂子一個沒站穩(wěn)，跌進(jìn)旁邊的泥水坑里。
“大嫂。”
小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這米是怎么來的，你心里清楚。我媳婦替你交了公糧，是給你留了臉。你要是再鬧，咱們就去找大隊(duì)算算，你這些年克扣集體工分的爛賬。”
嫂子坐在泥水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下咬牙切齒的喘息聲。
從那天起，嫂子徹底記恨上了小叔一家，也記恨上了我。
為了報(bào)復(fù)，她把我趕到了柴房睡，每天只準(zhǔn)我吃一頓紅薯面糊糊。
對我尚且如此，對小叔一家更是落井下石。
她聯(lián)合大隊(duì)里幾個多嘴的長舌婦，天天去小叔干活的地方找茬。
不是嫌他挑的糞不夠滿，就是嫌他插的秧歪了。
小叔在那段日子里，背越來越駝，話越來越少。
后來，小嬸因?yàn)殚L期勞累營養(yǎng)不良，在一個冬天病倒了，沒熬到春天。
小嬸下葬那天，嫂子在院子里嗑著瓜子，冷嘲熱諷地說了一句：“窮鬼就是命賤。”
我當(dāng)時氣得抄起菜刀要跟她拼命，被我爹死死按在地上。
小叔抱著小宇，站在門外看了我們很久。
然后，他帶著孩子，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村子，被分派到了更遠(yuǎn)的采石場做苦力。
這一走，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音訊全無。
直到1986年的這個冬天。
政策徹底落實(shí)，小叔不僅官復(fù)原職，還被調(diào)到了市里的輕工局當(dāng)副局長。
消息傳回村里的那天，嫂子像瘋了一樣。
她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整整半天，出來的時候，砸了家里所有的破碗，逼著我哥去鎮(zhèn)上買了兩條紅塔山和一盒高級點(diǎn)心。
她站在村口，逢人便吹噓自己當(dāng)年是怎么頂著壓力照顧小叔的。
直到那輛黑色桑塔納停下。
直到小叔甩開她的手，紅著眼眶走到我面前，說出那句“當(dāng)年那條命，我還給你。”
風(fēng)刮得很冷。
我看著眼前衣著體面、不怒自威的小叔，心里有些發(fā)毛。
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刻骨的冰冷。
嫂子在一旁愣了一下，隨后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志華！你總算是個明白人！”
嫂子快步走過來，滿臉惡毒地指著我。
“你當(dāng)年還以為這小子是個好人吧？你以為是他偷米給你吃？”
“我呸！你媳婦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嗎！”
嫂子從懷里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重重地拍在小叔的手里。
“你睜大眼睛看看！當(dāng)年去公社舉報(bào)你私藏違禁書籍，害得你媳婦連夜下水撈書落下病根的舉報(bào)信，到底是誰寫的！”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大隊(duì)親啟。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小叔慢慢拆開信封，拿出了里面那張紙。
他看著紙上的內(nèi)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抬起手，將那張紙狠狠拍在了我的臉上。
“林濤，十二年了。”
小叔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里爬出來。
“今天，我們把這筆血債，好好算算。”
我顫抖著手拿下臉上的紙。
看清上面的字后，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