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宇第三次把18萬年終獎給了婆婆趙海燕。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遞卡的動作——利索得像個排練過的主。
婆婆接卡的時候嘴角往上提了一下,那笑容我看過兩回了。
一次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給,一次是去年。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床頭柜抽屜里有張購物單,我今天下班路過4S店順手拿的。
弟弟丁浩南今天剛簽了一輛新車,提車日期寫的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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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坐在床上,盯著那張購物單看了二十多分鐘。
丁浩宇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討好的笑。他大概以為我沒看見。他往床邊走了兩步,我直接把購物單拍在床單上。
“你看看這個。”
他彎腰拿起來,臉色變了。我以為他會解釋兩句,結果他沉默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問他:“你媽拿你的錢給你弟買車,你知不知情?”
他說:“我媽說,浩南剛結婚,沒車不方便。”
“我們結婚的時候,怎么沒人說沒車不方便?”我的聲音不大,但我覺得自己的手在抖。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給錢,三萬,說是婆婆幫他存著,后來那筆錢沒了下文。
我問他,他說他媽的,給他弟還了賭債。
第二次是去年,五萬。
婆婆說是給我們存首付。
后來我問銀行賬戶的事,她支支吾吾,說錢“先用一用”。
我沒再追問,因為丁浩宇那時候跟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現在第三次,十八萬。
我站起來,看著他:“丁浩宇,你跟我說實話。你媽是不是覺得,你掙的錢都是她的?”
他沒說話。
我又問:“那你是不是也覺得,你掙的錢都是她的?”
他撓了撓頭,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心虛,就會撓頭。他說:“惠茜,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體諒體諒她。”
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東西。他慌了,拉住我的胳膊:“你干什么?”
“我出去住幾天,冷靜冷靜。”
“你別這樣。”他說,“錢的事,我跟我媽商量,讓她把錢還……”
“拿什么還?”我打斷他,“車都提了。你弟的車已經開上路了。”
他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我拎著包出了門。走到樓下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冷,是氣的。三月的晚風一吹,我站在單元門口,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我給閨蜜唐梓琪打了個電話。
“梓琪,我受不了了。”
電話那頭,她正在吃泡面,吸溜吸溜的聲音停了:“怎么了?”
“丁浩宇又把他年終獎給他媽了。十八萬。”
沉默了幾秒,她問:“第幾次了?”
“第三次。”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路燈下面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特別累。“不知道。我想離婚。”
“別急。”她說,“你過來,咱倆聊聊。”
我打車去了她家。
她住的地方不大,兩室一廳,客廳茶幾上擺著家政公司的文件。
唐梓琪自己開了個小公司,專門給人介紹保姆和月嫂。
她比我大一歲,一直沒結婚。
她給我倒了杯熱水,問我:“你想好了?”
“什么?”
“離婚啊。”
我端著杯子,熱水燙手。
“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太憋屈了。他掙錢我掙錢,憑什么他的錢全給他媽?我們租的房子,每個月五千塊房租,我出一半。他倒好,一給就十八萬,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唐梓琪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坐起來:“我給你出個主意。”
“什么主意?”
“你不是想治治你婆婆嗎?”
“我……”
“你聽我說完。”她湊近了一點,“你婆婆不是喜歡錢嗎?不是覺得兒子孝順她有面子嗎?行,你也孝順她。你去我們公司簽個長期家政合同,我給你派個人過去,讓她也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
“你什么意思?”
唐梓琪笑了,那笑容里有種我說不上來的味道。
“我們公司的合同條款,我親自設計。保姆每天只工作八小時,超時加班費翻倍,周末雙休,法定節假日三倍工資,不做飯以外的家務,不問客戶個人私事。住家的,水電自理。怎么樣?”
我愣了半天,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是想讓我雇人伺候婆婆,而是想讓婆婆知道,什么叫“按合同辦事”。
“她會氣瘋的。”我說。
“那就對了。”
02
我在唐梓琪家沙發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是周六,我沒回家。
丁浩宇給我發了三條微信,我沒回。最后一條是:惠茜,你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這話他上次也說過。
去年那五萬塊錢的時候,他也說好好談談。談的結果是,他媽痛哭流涕地說自己“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他說“媽也不容易”,我退讓了。
這次我不會退讓了。
上午十點,唐梓琪帶我去了她的公司。公司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前臺小姑娘見到她就喊唐姐。
她把我帶進辦公室,從柜子里拿出兩份合同。
“這個是你自己用的。”她指著一份合同,“保姆主要做家務,做飯,打掃衛生。每周工作五天,周末休息。你下班回家,不用再忙了。”
“另一份呢?”
她沒回答,遞給我一支筆:“你先看看條款。”
我翻了幾頁,發現合同寫得很詳細。
甲方是我,乙方是家政公司。
倒數第二頁有個特殊條款,專門寫的是“乙方有權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服務內容和人員安排”。
唐梓琪指了指這條:“你婆婆那邊,我也會安排一個人過去。這個人會嚴格按照合同辦事。合同上寫什么,她就做什么。不該她做的,她不做。”
“這……”
“你先別急。”她打斷我,“我話沒說完。你簽了這份合同,三年。每個月保姆的費用是八千塊。你婆婆那邊,費用從你婆婆的賬戶里出。”
“我婆婆哪有錢?”
“她有啊。”唐梓琪笑了,“你老公不是剛給了她十八萬?”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十八萬不是婆婆的,是丁浩宇的。
既然她“保管”這筆錢,那就從這筆錢里扣。
保姆費一個月八千,夠她“保管”幾個月的。
“你婆婆不是喜歡掌控一切嗎?”唐梓琪把筆塞到我手里,“那就讓她也嘗嘗,被人按規矩辦事的滋味。”
我拿著筆,看了很久。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家政合同。這份合同像是一把刀,但刀尖指著誰,我說不清楚。
我問她:“這樣好嗎?”
“什么好不好?”唐梓琪靠在椅子上,“你老公給他媽十八萬的時候,跟你商量了嗎?你婆婆拿錢給你小叔買車的時候,跟你打招呼了嗎?他們不講規矩,你也不必講。”
她說得對。
我在兩份合同上簽了字。簽完之后,唐梓琪從我手里抽走合同,笑著說:“妹子,你放心。這事交給我安排,包你滿意。”
我走出她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是丁浩宇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
他說:“惠茜,你回來吧。我跟媽說好了,那錢……”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錢怎么了?”我問。
“她……她說錢已經花了。浩南剛好要用車,就當是借給弟弟的,以后會還。”
以后會還。這四個字我聽過三遍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寫字樓下面,看著天上的云。春天的太陽暖洋洋的,但我心里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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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上,我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
丁浩宇沒去上班,坐在客廳抽煙。茶幾上的煙灰缸滿了,屋子里全是煙味。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想說什么。
我沒給他機會。我把包放在沙發上,從里面抽出那份家政合同,遞給他看。
他翻了幾頁,臉色不太好看:“這是什么?”
“家政合同。”
“你請保姆干什么?不是有我媽……”
“你媽是你媽,不是我保姆。”我說,“以后家里的活,我懶得干了。我上班上一天,回來還要做飯收拾,憑什么?”
他把合同放在茶幾上,好像那張紙燙手。“惠茜,你別這樣,咱們好好說……”
“好好說?”我笑了,“我跟你好好說了三年。第一次你給三萬,你說下不為例。第二次你給五萬,你說你媽幫我們存著。第三次十八萬,你現在怎么解釋?”
“你還想讓我怎么好好說?”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我忍住了。
“丁浩宇,我不是不講理的女人。你媽把你養大不容易,我知道。但你想想,這些年你給了她多少錢?她自己每個月有退休工資,她一個老太太一個月能花多少?那些錢去哪兒了,你不知道?”
他撓了撓頭,又開始那個動作。
“我知道。”他終于說,“我媽……把錢給浩南了。”
“那你還給?”
“她是我媽。”
“你媽是你媽,”我說,“但你的家是我跟你。我們是夫妻。”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
最后他說:“那你現在怎么辦?合同簽了,錢也掏了。”
“我的錢我掏。你媽那邊,我也會給她安排個人。”
我忍著沒解釋太多:“你還記得你媽說,女人就該伺候一家人嗎?我找個人伺候她,不就是孝心嗎?”
他愣了一下,我看著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不安。我能感覺到他猜到了什么,但他沒說破。
“隨你吧。”他說。
這兩個字,比吵架更讓人心寒。
04
三天后,唐梓琪那邊安排好了。
給我自己請的保姆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姓劉,手腳很利索。
她來了之后,把我們家收拾得干干凈凈,還做了午飯。
我回家的時候,看見桌上的飯菜,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我已經很久沒吃過現成的飯了。
至于婆婆那邊,唐梓琪派了個年輕人,叫小陳。說是剛從培訓學校出來的,做事麻利,人也機靈。
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告訴她給她“安排了個幫手”。婆婆在電話那頭笑得很大聲:“哎呀,惠茜,你有心了。媽沒白疼你。”
她那個語氣,好像在說“你終于懂事了”。
我沒反駁。
第二天中午,婆婆就在小區里炫耀開了。
鄰居給我打電話,說我婆婆到處跟人顯擺:“我兒媳多孝順,專門給我請了個保姆,還是年輕人。以后我啊,什么都不用干了。”
鄰居在電話里笑:“你婆婆這次可得意了。”
我也笑了。笑完之后,我覺得自己挺狠的。但轉念一想,這幾年她被誰慣成這樣了?
小陳上崗的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問題來了。
小陳嚴格按照合同來。
早上八點半到崗,下午五點下班,中午休息一小時。
婆婆讓她做飯,她就只做婆婆一個人的飯。
婆婆讓她洗衣服,她說合同沒寫。
婆婆讓她打掃衛生,她拿出合同翻出條款:“趙阿姨,合同上只寫我負責您指定的部分區域,沒說包了全部。您讓我打掃主臥,可以,但廚房我就不管了。”
婆婆一下就炸了。
她打電話給我,嗓門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