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天下是你的了，玱玹?？赡?，終究還是一個人?！?/strong>
夜深，紫金宮的燭火亮如白晝。
玱玹猛地將手中的奏折擲在地上，猩紅的眼對上階下心腹驚恐的目光。
“查！給朕查清楚！”
他的聲音嘶啞，像困獸的低吼。
“相柳……他灰飛煙滅前，到底對小夭做了什么？！”
“陛下，相柳妖身已毀，神魂俱滅，他……”
“朕要的不是這個！”玱玹一步步走下御階，強(qiáng)大的壓迫感讓心腹幾乎跪倒，“朕問的是，小夭身上，為什么還會有他的氣息？！”
01.
大荒一統(tǒng)，四海承平。
作為君臨天下的黑帝，玱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了。
批不完的奏折，見不完的臣子，平衡不完的氏族利益。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權(quán)力，卻也背上了這世間最沉重的枷鎖。
“陛下，該用膳了?！眱?nèi)侍官悄無聲息地呈上精致的餐點，又悄無聲息地準(zhǔn)備退下。
玱玹頭也未抬，只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疲憊的“嗯”。
桌上的參湯已經(jīng)換過三次，從滾燙到溫?zé)?，再到此刻的冰涼。他面前的竹簡，卻一卷都未曾減少。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今夜月色不錯。
他想，在千里之外的青丘，小夭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歇下了。或許，她正和涂山璟在月下散步，又或者，她正給他們的孩子講著他從未聽過的睡前故事。
一想到“他們的孩子”，玱玹的心就像被針尖密密麻麻地刺了一下，不致命，卻綿延不絕地疼。
他放下朱筆，起身。
“備車，去涂山府。”
內(nèi)侍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已是深夜，此時出宮……況且，明日還有大朝會?！?/p>
玱玹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朕說，備車。”
“是，陛下?！眱?nèi)侍官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退下。
半個時辰后，低調(diào)的王駕停在了青丘涂山府外。沒有驚動任何人，玱玹獨自一人走進(jìn)了那片他既熟悉又嫉妒的府邸。
府內(nèi)靜謐，只有巡夜的侍衛(wèi)提著燈籠走過。他們見到玱玹，皆是震驚，卻又不敢聲張，只能跪地行禮，然后被他一個手勢屏退。
他知道小夭住在哪個院子。
隔著一池荷塘，他遠(yuǎn)遠(yuǎn)看見那扇窗還亮著微光。
他沒有再走近。
他就那樣站在黑暗的樹影下，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貪婪地望著那片溫暖的光。仿佛只要看著，就能從那里面分得一絲一毫的暖意，來抵御他帝王寶座上的刺骨寒意。
他就這樣站著，直到那扇窗的燈火“啪”的一聲熄滅。
世界，重歸黑暗。
玱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晨露打濕了他的衣袍，他才轉(zhuǎn)身，默默地離開。
來時心中有多少期盼，去時背影就有多孤寂。
他是天下的主宰，卻也是一個連光明正大站在她窗前，道一句“晚安”的資格都沒有的可憐人。
02.
幾天后，玱玹以“家宴”的名義，將小夭和涂山璟宣進(jìn)了宮。
地點沒有選在莊嚴(yán)肅穆的殿宇，而是挑在了他幼時居住過的宮苑。這里種滿了鳳凰花，是他和阿念、小夭兒時記憶最深的地方。
小夭和涂山璟到時，玱玹已經(jīng)等在那里。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尋常的玄色常服，看上去少了些帝王的威嚴(yán)，多了幾分兄長的溫和。
“哥哥?！毙∝驳姆Q呼一如既往，只是聲線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
“陛下?！蓖可江Z則恭敬地行禮，舉止無可挑剔。
玱玹笑著上前，親手扶起涂山璟，目光卻落在小夭身上?！耙患胰?，不必多禮。璟，你如今是小夭的夫君，便也是我的家人，以后私下里，不必如此生分?！?/p>
“禮不可廢?！蓖可江Z溫和地回應(yīng)，不卑不亢。
餐桌上擺滿了小夭愛吃的菜。水晶肴肉、蜜汁火方、清蒸鱸魚……全是他憑著記憶吩咐御膳房做的。
“嘗嘗這個，看和我們小時候在朝云峰吃的味道像不像。”玱玹夾了一筷子魚肉，小心翼翼地剔掉魚刺，才放進(jìn)小夭碗里。
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涂山璟安靜地坐在一旁，微笑著看著，然后默默地為小夭盛了一碗溫補(bǔ)的湯，輕輕推到她手邊。
“謝謝?！毙∝矊ν可江Z柔聲說，然后才轉(zhuǎn)向玱玹，略帶客氣地笑了笑，“也謝謝哥哥?！?/p>
一句話，親疏立現(xiàn)。
玱玹握著筷子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緊。
“聽說璟的船運生意，最近拓展到了東海？”玱玹像是閑聊般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
涂山璟答道：“是。托陛下洪福，天下太平，商路通暢，生意還算順利?！?/p>
“東海之地，鮫人眾多，海上風(fēng)浪也大，不比內(nèi)陸。安全為上?！鲍o玹淡淡地說，話語里聽不出是關(guān)心還是警告。
“謝陛下關(guān)心，璟已經(jīng)安排了最好的護(hù)衛(wèi)和最有經(jīng)驗的船長?！?/p>
“那就好。”玱玹點了點頭，又看向小夭，“小夭，你若覺得悶，隨時可以進(jìn)宮來陪阿念說說話。她前幾日還念叨你，說你嫁人后，就忘了她這個妹妹。”
小夭垂下眼瞼，輕輕撥弄著碗里的米飯。
“府里事多，孩子也離不開人，等得空了，我自會去看她?！?/p>
“再多事，能有國事多嗎？”玱玹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我日理萬機(jī)，尚且能抽出空來關(guān)心你，你卻連進(jìn)宮看看我和阿念的時間都沒有？”
空氣瞬間凝固。
小夭的臉色白了幾分，她抬起頭，直視著玱玹。
“哥哥，你現(xiàn)在是陛下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而我，只是涂山家的媳婦。我們……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了。”
“不是小時候了？”玱玹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你的安樂窩里，把我這個哥哥，把西炎王城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凈？”
“我沒有忘！”
“你沒有忘？”玱玹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她，“那相柳呢？你是不是也快把他忘了？”
這個名字一出，小夭和涂山璟同時變了臉色。
尤其是小夭，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玉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03.
那場所謂的“家宴”，最終不歡而散。
從宮里回到涂山府，小夭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涂山璟握住她冰涼的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直到進(jìn)了臥房，屏退了所有下人，小夭才像是脫力一般，緩緩坐倒在榻上。她的眼神空洞，望著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為什么又提起相柳？”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涂山璟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她，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別怕，我在?！彼崧曊f，“玱玹他……只是太寂寞了。”
小夭靠在璟的懷里，身體依然緊繃著。
寂寞？
是啊，高處不勝寒。玱玹擁有了整個大荒，卻也失去了最簡單的喜怒哀樂。他像一頭被困在華麗牢籠里的猛獸，只能用這種傷人傷己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璟，”小夭忽然開口，“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涂山璟的心一緊。他知道她在問誰。
他收緊手臂，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fā)頂，聲音溫柔而堅定：“對有些人來說，或許是。但對有些人來說，死亡，或許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守護(hù)?！?/p>
小夭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
另一邊，玱玹的御書房里，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奏折被掃落在地上，如同敗葉。
他一個人坐在黑暗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后悔了。
他后悔在小夭面前提起那個禁忌的名字，后悔看到她臉上那瞬間血色盡褪的模樣。那表情，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刺痛他的心。
他只是……嫉妒。
嫉妒涂山璟可以光明正大地?fù)碛兴?，嫉妒她為涂山璟生兒育女，甚至……嫉妒那個已經(jīng)死了百年的相柳，還能在她心中占據(jù)一席之地。
一個死人，憑什么？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報。
“陛下！東海急報！有漁民稱在迷霧之海邊緣，看到了傳說中的九頭妖影！”
玱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迷霧之海，那是相柳曾經(jīng)盤踞的地方。九頭妖影？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傳令，封鎖消息。另外，宣治水司的季公即刻入宮見朕！”
一個時辰后，白發(fā)蒼蒼的季公跪在玱玹面前，瑟瑟發(fā)抖。
季公是皓翎國的老臣，掌管天下水文地理志多年，對各種水族秘聞知之甚詳。
“陛下……那迷霧之海自百年前相柳將軍……戰(zhàn)死后，便常年有異象。海市蜃樓，鬼火夜啼……當(dāng)?shù)貪O民都說，那是妖王魂魄不散?！?/p>
“魂魄不散？”玱玹冷笑，“他是神，不是鬼。神死，則神魂俱滅，消散于天地間，何來魂魄？”
“這……老臣不知?！奔竟凳椎溃暗偶休d，上古大妖若心有執(zhí)念，可在身死道消前，以自身神魂為祭，向天地法則換取一種‘守護(hù)’。這種守護(hù)，或為一線生機(jī)，或為一世平安，但代價……是永世不得超生，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p>
玱玹的心，猛地一跳。
神魂為祭？
守護(hù)？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當(dāng)年，小夭和他在西炎山被刺殺，小夭身中劇毒，瀕臨死亡。是涂山璟用自己的心頭血救了她。
可后來，在清水鎮(zhèn)，涂山璟被人暗算，也是命懸一線，幾乎死去。
小夭是怎么救活他的？
他當(dāng)時只顧著憤怒和復(fù)仇，事后小夭也只說是用了皓翎王族的秘術(shù)。他沒有深究，因為他不想去想，小夭為了救另一個男人，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現(xiàn)在想來，疑點重重。
皓翎王族的秘術(shù)，真有如此逆天改命之能？
還是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玱玹的腦海中瘋狂滋長。
04.
玱玹開始了一場秘密的調(diào)查。
他沒有動用朝堂的力量，而是啟用了他最隱秘的暗衛(wèi)——“影”。
這些人只聽命于他一人，如影子般潛行于大荒的每一個角落，為他搜羅一切他想知道的秘密。
他給影衛(wèi)的首領(lǐng)烈陽下達(dá)了三道命令。
第一，徹查百年前，相柳戰(zhàn)死前后的所有異常記錄，哪怕是鄉(xiāng)野傳聞，也不許放過。
第二，秘密調(diào)查涂山璟當(dāng)年是如何從瀕死狀態(tài)下奇跡般復(fù)原的，要查清所有為他醫(yī)治過的醫(yī)師和用過的藥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派人潛入皓翎王宮的禁書庫，尋找關(guān)于“起死回生”的王族秘術(shù)的原始記載。
命令一下，無數(shù)影子便融入了夜色。
玱玹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等待中。
他開始頻繁地“偶遇”小夭。
有時是在市集，他微服出行，假裝不期而遇。有時是在山間，他借口狩獵，恰好碰到帶孩子踏青的她。
每一次，他都表現(xiàn)得溫和而克制，像一個真正關(guān)心妹妹的兄長。
他和小夭聊著天，問她孩子是否頑皮，問她涂山府的家事是否繁瑣，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在她身上逡巡，試圖找出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蛛絲馬跡。
小夭對他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感到不安。
她能感覺到，玱玹的眼神背后，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探究。他像一個高明的獵人，不動聲色地布下羅網(wǎng)，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這天，玱玹又“偶遇”了在河邊散步的小夭和涂山璟。
他笑著走上前：“這么巧?！?/p>
小夭勉強(qiáng)笑了笑：“哥哥。”
玱玹的目光落在涂山璟身上，狀似隨意地問道：“璟，我聽說你前些年身體大虧，調(diào)養(yǎng)了許久。如今看你氣色紅潤，想來是恢復(fù)得不錯。不知是哪位名醫(yī)的功勞，可否為我引薦？宮里的太醫(yī)，有時候也需要些新的思路?！?/p>
涂山璟的笑容依舊溫潤，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警覺。
他握緊了小夭的手，答道：“勞陛下掛心。不過是些家傳的調(diào)養(yǎng)方子，上不得臺面。當(dāng)初能撿回一條命，全靠小夭不離不棄的照顧?！?/p>
他把一切功勞，都?xì)w于小夭的“照顧”。
滴水不漏。
玱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轉(zhuǎn)而逗弄他們身邊已經(jīng)會走路的孩子。
“這孩子，眉眼像你，性子倒是安靜，像璟。”玱玹抱起孩子，臉上露出難得的真切笑容。
然而，就在他抱起孩子的一瞬間，他腰間掛著的一枚用北海寒玉制成的龍形玉佩，忽然發(fā)出了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聞的“咔”的一聲輕響。
這玉佩是極寒之物，有安神定魂之效，卻也對至陽或至陰的神力極為敏感。
玱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下頭，裝作整理衣物的樣子，不動聲色地將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上，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紋。
而這裂紋的源頭，正對著他懷里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不，不是對著孩子。
是孩子體內(nèi)，那股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隱晦的靈力。
那不是涂山璟的靈狐之力，也不是小夭的駐顏花之力。
那股力量，冰冷、霸道，帶著一絲海洋深處獨有的咸腥和孤寂。
是妖力。
是相柳的妖力。
05.
夜，再次籠罩了紫金宮。
烈陽跪在御書房的中央，他帶回了調(diào)查的結(jié)果。
“陛下，我們查到，當(dāng)年為涂山璟續(xù)命的主藥，并非什么天材地寶，而是一顆……妖丹?！?/p>
玱玹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但垂在身側(cè)的手，卻緊握成拳。
“誰的妖丹？”
“根據(jù)殘留氣息和當(dāng)時幾位醫(yī)師的隱秘記述……那妖丹，至寒至純，蘊含水系本源之力，且有九股靈力交錯。天下間，符合此特征的，唯有……九命相柳?！?/p>
烈陽艱難地說出那個名字。
御書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玱玹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繼續(xù)說?！?/p>
“皓翎王宮那邊也查到了。王族確有續(xù)命秘術(shù)，但那是以命換命的血祭之術(shù)，極為霸道，且只能對有血緣的直系親屬使用。小夭……根本無法用在涂山璟身上?！?/p>
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相柳死了。
涂山璟活了。
而連接他們生與死的關(guān)鍵，是小夭。
烈陽又呈上了一份密報：“陛下，關(guān)于相柳戰(zhàn)死前的行蹤，我們查到了一件怪事。他在決戰(zhàn)前夕，曾獨自去過極北的歸墟之境。那里是上古大神埋骨之地，也是天地法則的交匯點。有傳聞?wù)f，他去哪里，是與‘天’做了一筆交易?！?/p>
交易？
神魂為祭，換取守護(hù)。
季公的話，在玱玹耳邊轟然炸響。
他守護(hù)的，是誰？
他為誰，留下了退路？
玱玹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滿血絲，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他什么都不管了。他不要再猜了。
他要一個答案。
他要親口聽小夭說！
他像一陣風(fēng)般沖出御書房，不帶一個隨從，駕著最快的云駕，瘋了一般沖向青丘。
他闖進(jìn)涂山府時，小夭正在院子里教孩子辨認(rèn)花草。
看到他殺氣騰騰、雙目赤紅地沖進(jìn)來，小夭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孩子護(hù)在身后。
“哥哥？你……”
玱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告訴我！”他咆哮著，像一頭絕望的野獸，“涂山璟是不是用相柳的妖丹活下來的？！是不是！”
小夭的臉?biāo)查g慘白如紙。
她掙扎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沉默，就是默認(rèn)。
玱玹的心，徹底沉入深淵。他以為這就是最殘忍的真相了。
可他錯了。
“你用他的妖丹救了你的夫君……小夭，你好狠的心！”玱玹的聲音里帶著血腥味，“他為你戰(zhàn)死，你卻用他的遺骨去救另一個男人！他若泉下有知，該有多痛！”
“不是的！”小夭終于尖叫出聲，淚水奪眶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那顆妖丹，不是他的遺骨！”小夭哭喊著，“那是……那是他留給我保命的！是給我準(zhǔn)備的退路！”
玱玹如遭雷擊，愣在當(dāng)場。
退路？
什么退路？
小夭看著他，眼中是無盡的悲哀與決絕：“是在你君臨天下之后，如果有一天，你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涂山璟，我可以帶著璟，用這顆妖丹逃到海外，讓你眼不見為凈！這才是他留給我的退路！你懂不懂？！”
06.
玱玹徹底僵住了。
他抓著小夭的手，無意識地松開。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卻從未想過這一種。
相柳留給小夭的，不是一件復(fù)活別人的道具，而是她自己的生路。一條……用來防備他的生路。
在他看不見的歲月里，那個白發(fā)妖魔，竟是這樣，不動聲色地為他心愛的女孩，鋪好了最后一條荊棘叢生的退路。
而她，卻把這條用來保自己命的退路，給了另一個男人。
何其諷刺。
何其……悲涼。
玱玹的腦子嗡嗡作響，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花架。
“所以……你把自己的生路，給了涂山璟？”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那你呢？小夭，那你自己呢？”
小夭擦去眼淚，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碎。
“我不需要退路了?！彼p聲說，“因為我的夫君還活著，我的孩子在身邊，這就夠了?！?/p>
這就夠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把刀，將玱玹的心剖開，露出里面早已腐爛的血肉。
他為之奮斗一生，所求的不就是讓她安穩(wěn)無憂嗎？
可到頭來，她的安穩(wěn)，她的退路，全都是另一個男人給的。一個已經(jīng)死了，卻活在所有人記憶里的男人。
而他，這個坐擁天下的帝王，從始至終，都只是他想要逃離的“危險”。
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卷而來，玱玹幾乎站立不穩(wěn)。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溫和的聲音，從他們身后傳來。
是涂山璟。
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走到小夭身邊，將她護(hù)在身后，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玱玹。
“陛下，”涂山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似乎弄錯了一件事?！?/strong>
玱玹抬起猩紅的眼，死死地盯著他。
涂山璟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您以為，相柳只留下了一顆妖丹，作為小夭的退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