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八月的陽光把小區(qū)的柏油路曬得發(fā)軟，我剛把車停在車位上，就聽見"咔嚓"一聲巨響。
一根碗口粗的樹枝，斜斜地砸在我車的引擎蓋上。
我愣了三秒，沖下車查看——引擎蓋凹進(jìn)去一個坑，前擋風(fēng)玻璃出現(xiàn)了蛛網(wǎng)狀的裂紋。這輛十五萬的現(xiàn)代，是我攢了兩年的錢才買的。
"王海！"我抬頭看向隔壁院子，"你家的樹砸壞我車了！"
圍墻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王海端著茶杯走到院門口，往我這邊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喲，張揚(yáng)啊，"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這樹在我家院里長了二十年了，今天怎么就砸你車了？"
我指著樹枝："證據(jù)在這兒！你那棵槐樹的枝子都伸到我車位上空了，這不是你的樹是誰的？"
"樹是我的沒錯，"王海靠在門框上，"但它長在我家院里，我可沒讓它砸你車。再說了，這樹枝自己掉下來的，又不是我砍的，關(guān)我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行，那我報保險，讓保險公司來定責(zé)。"
"隨便。"王海輕飄飄地說，"不過我丑話說前頭，這樹在我家院里長了二十年，街坊四鄰都看著呢。要是保險公司說是我的責(zé)任，我認(rèn)。要是說不關(guān)我事，你可別賴著不走。"
我掏出手機(jī)拍照取證，王海就站在門口看熱鬧。
小區(qū)的保安李師傅跑過來，看了看樹枝，又看看我的車，搖頭嘆氣："張揚(yáng)啊，這事兒不好辦。王海家那棵槐樹確實長得太高了，但樹在他家院里，物業(yè)也管不著。"
"那我車白砸了？"
李師傅壓低聲音："要不你跟王海好好說說，讓他把伸出來的樹枝砍了？"
我看向王海，他正抿著茶，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王海，"我盡量讓語氣平和，"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伸到我車位上空的樹枝修剪一下，我這車的維修費(fèi)咱倆商量著來。"
王海把茶杯往門框上一磕："修剪？憑什么？這樹在我家院里，我想讓它怎么長就怎么長。"
"可它砸壞我車了！"
"那是你運(yùn)氣不好。"王海冷笑一聲，"張揚(yáng)，你要真覺得我這樹礙你事，有種你砍了啊！"
他這話說得輕佻，眼神里滿是挑釁。
我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師傅趕緊拉住我："別沖動，別沖動！"
王海看我被拉住，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想動手？來啊，打我啊！正好這兒有監(jiān)控，我還能訛?zāi)阋还P。"
我盯著他看了十秒，突然松開拳頭。
"不用。"我說，聲音很平靜。
王海一愣，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快冷靜下來。
我轉(zhuǎn)身打開車門，發(fā)動引擎，車子發(fā)出低沉的轟鳴聲——還能開。
"李師傅，麻煩你幫我挪一下這樹枝。"我說。
李師傅和另一個保安一起，把樹枝從我車上抬下來。引擎蓋上的凹坑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我開車出小區(qū)，直奔4S店。
維修師傅檢查后報價："引擎蓋更換加鈑金噴漆，前擋風(fēng)玻璃更換，一共兩萬三。"
兩萬三。
我的月薪八千，這相當(dāng)于我三個月的工資。
"能走保險嗎？"我問。
"可以，但你明年的保費(fèi)會漲。而且這種情況，保險公司會找對方追償，如果對方不認(rèn)賬，很麻煩。"
我坐在4S店的休息區(qū)，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
客服記錄了情況，說會派人來現(xiàn)場查勘，但也提醒我："如果樹木所有人能證明樹木健康、沒有人為砍伐行為，責(zé)任認(rèn)定會比較復(fù)雜。"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王海那句"有種你砍了啊"在耳邊回響。
他篤定我不敢。
畢竟砍了別人家的樹，就是故意毀壞財物，是違法的。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陽光。
那棵槐樹在王海家院里長了二十年，樹冠遮天蔽日，根系肯定盤根錯節(jié)。
砍樹我確實不敢。
但誰說一定要砍呢？
我打開手機(jī)，搜索了一個詞條：如何讓樹木自然枯萎。
頁面跳出來一堆結(jié)果，我一條條往下看，目光最終停在一個園藝論壇的帖子上。
"鹽水澆灌會破壞土壤滲透壓，導(dǎo)致根系無法吸水……"
我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褲兜，走出4S店。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海，你讓我砍樹，我不砍。
但兩個月后，你會哭著求我的。
01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
妻子林雨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回來啦？車修好了嗎？"
"還沒，要換件。"我換了鞋，走進(jìn)廚房，"估計得一周。"
"那你這幾天怎么上班？"林雨關(guān)掉火，轉(zhuǎn)過身看著我，"要不坐我的車？我最近項目不忙，可以送你。"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林雨盯著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又在生王海的氣？"
我沒說話，拉開冰箱拿了瓶水。
"我下午聽李師傅說了，"林雨靠在灶臺邊，"王海那人就那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事兒該走保險走保險，該他賠的讓他賠，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
"你別半夜跑去砍他家樹。"林雨認(rèn)真地說，"我知道你憋著氣，但咱不能違法啊。"
我笑了："我像那么沖動的人嗎？"
"不像，但你這兩年變了。"林雨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自從你媽去年查出癌癥，你整個人就繃得特別緊。我怕你壓力太大，哪天突然崩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是溫?zé)岬摹?/p>
"我沒事。"我說，"真的。"
林雨看著我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好。對了，修車的錢夠嗎？不夠我這邊還有點存款。"
"夠，我用公積金貸款修。"
吃完飯，林雨去書房改方案，我收拾完廚房，借口出去散步，拎著一個塑料桶下了樓。
小區(qū)的路燈已經(jīng)亮了，王海家的院子黑漆漆的，只有二樓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棵槐樹就立在院子靠圍墻的位置，樹冠巨大，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
我繞到小區(qū)外面的街道，那里有個24小時便利店。
"老板，買鹽。"
便利店老板抬頭看了我一眼："要多少？"
"十袋。"
老板愣了一下："十袋？你開餐館的？"
"腌咸菜。"我隨口說。
老板也沒多問,從貨架上拿了十袋500克裝的鹽，裝進(jìn)袋子里遞給我。
我付了錢，拎著鹽回小區(qū)。
凌晨一點，林雨已經(jīng)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拎著塑料桶來到衛(wèi)生間，把十袋鹽全部倒進(jìn)桶里，接了大半桶水，用木棍攪拌均勻。
鹽水散發(fā)著淡淡的咸澀味。
我換了身深色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拎著桶下樓。
小區(qū)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野貓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我貼著墻根走到王海家院子外圍，那里有一段圍墻因為年久失修，磚縫之間出現(xiàn)了裂隙。
我把塑料桶放在地上，透過圍墻的縫隙往里看——槐樹的樹干就在三米外，粗壯的根系隆起地面，像盤踞的巨蟒。
我從褲兜里掏出一根軟管，一頭插進(jìn)塑料桶，另一頭從圍墻的裂縫里塞進(jìn)去，對準(zhǔn)樹根的位置。
然后我抬高塑料桶，利用重力讓鹽水順著軟管流進(jìn)院子。
咕咚，咕咚。
鹽水被泥土吸收的聲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沒人。
五分鐘后，一桶鹽水全部澆完。
我收好軟管和塑料桶，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
林雨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我想起三年前剛搬進(jìn)這個小區(qū)時，王海還算客氣，見面會點頭打招呼。
矛盾是從車位開始的。
小區(qū)的車位是先到先得，我每天下班早，總能停在樓下最方便的位置。王海是開出租車的,收車晚,經(jīng)常停不到好位置。
有一次他直接把車橫在我車后面，擋住了我的路。
我敲他家門，他隔著防盜門喊："等著，我一會兒就挪！"
結(jié)果我等了兩個小時。
后來這種事越來越頻繁，我找他理論，他就說："小區(qū)的車位又不是你家的，憑什么你能停我不能停？"
再后來，他那棵槐樹越長越高，樹枝伸到我車位上空，夏天落葉，秋天落槐角，我的車總是臟兮兮的。
我找過他，希望他修剪一下。
他說："樹長在我家院里，礙你什么事了？"
我說："樹枝伸出來了，落葉掉我車上。"
他說："落葉是自然現(xiàn)象，我又控制不了風(fēng)。"
我找過物業(yè)，物業(yè)說樹在私人院子里，他們無權(quán)干涉。
我找過居委會，居委會調(diào)解過一次，王海當(dāng)面答應(yīng)修剪，轉(zhuǎn)頭就反悔了。
就這樣拖了兩年。
今天這一砸，算是徹底激怒了我。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出王海那張得意的臉。
"有種你砍了啊！"
我不會砍。
但我會讓它自己死掉。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凌晨一點準(zhǔn)時起床，拎著鹽水去澆樹。
林雨沒發(fā)現(xiàn)異常，她以為我只是因為修車的事心情不好，每天早出晚歸是為了多加班賺錢。
第八天，保險公司的查勘員來了。
他圍著王海家的槐樹轉(zhuǎn)了一圈，又檢查了我車上的損傷痕跡，最后搖搖頭："這個情況比較復(fù)雜。樹木所有人沒有主觀過錯，樹木本身也沒有明顯的病害或人為破壞跡象，屬于意外事件。"
"那我的車誰賠？"我問。
"建議您走自己的車損險。"
我看向王海，他就站在院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查勘員走后，王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張揚(yáng)啊，不是我不想賠，是真不關(guān)我事。你說是吧？"
我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
王海笑了："這就對了嘛！做人要講道理。行了，我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忙你的。"
他轉(zhuǎn)身回院子，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對了，聽說你最近天天加班？辛苦了啊！"
那語氣里滿是嘲諷。
我沒理他，上車走了。
車是4S店的代步車，修好的車要下周才能取。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我的手機(jī)響了。
是林雨。
"老公，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了，公司有事。"
"那你晚上早點回來，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后視鏡里自己的臉。
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胡茬也冒出來了。
連續(xù)七天凌晨一點起床澆鹽水，我確實很累。
但值得。
因為今天早上，我發(fā)現(xiàn)槐樹最下面的幾片葉子開始泛黃了。
02
半個月后，王海家的槐樹明顯不對勁了。
那天我下班回來，看見王海站在樹下，仰著頭看樹冠，眉頭緊皺。
槐樹的葉子大面積發(fā)黃，有些已經(jīng)開始脫落，地上鋪了一層枯葉。才九月初，距離正常落葉期還早著呢。
我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徑直往樓道走。
"張揚(yáng)！"王海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什么事？"
王海指著樹："你有沒有覺得這樹最近不太對？"
"哪里不對？"我走近兩步，裝作仔細(xì)觀察的樣子，"好像是葉子黃了點？"
"何止是黃了點！"王海彎腰撿起一片落葉，"你看這葉子，邊緣都枯了。往年這時候正是長得最茂盛的時候，今年怎么提前落葉了？"
我搖搖頭："我不懂樹。不過今年夏天確實熱，可能是旱的？"
"旱？"王海皺眉，"我每周都澆水啊。"
"那可能是蟲害？你找園林公司的人來看看？"
王海沉默了幾秒，擺擺手："算了，可能就是天氣問題。過段時間應(yīng)該就好了。"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上樓。
回到家，林雨正在陽臺上澆花。
"老公，王海家那棵樹是不是要死了？"她問，"我今天看見掉了好多葉子。"
我心里一緊，表面上卻很平靜："有嗎？我沒注意。"
"肯定有啊，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他家院門口全是落葉。"林雨放下水壺，"不過也好，那樹老是掉東西在咱們車位上，死了正好省心。"
我走到陽臺邊，往下看。
王海正拿著掃把清掃院子里的落葉，動作有些急躁。
我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接下來的一周，我繼續(xù)每天凌晨澆鹽水。
槐樹的枯萎速度越來越快，整棵樹的葉子幾乎都黃了，只有頂端還殘留著一些綠色。
王海開始慌了。
他找來了小區(qū)的園藝工人。
那天我故意在樓下多待了一會兒，聽見園藝工人說："王師傅，這樹可能是根系出了問題。你看這葉子枯萎的速度，不像是正常的病蟲害。"
"那怎么辦？"王海的聲音里帶著焦急。
"得檢查土壤。有可能是土質(zhì)改變了，或者地下水位下降，導(dǎo)致根系吸收不到養(yǎng)分。"
"那要怎么檢查？"
"這個得找專業(yè)機(jī)構(gòu)，取土樣化驗。不過費(fèi)用不低，至少三千起。"
王海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猶豫。
王海開出租車，收入不高，老婆在超市做收銀員，兒子在外地上大學(xué)。他們家經(jīng)濟(jì)條件一般，三千塊對他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
"要不再等等看？"王海說，"說不定過幾天就恢復(fù)了呢？"
園藝工人搖搖頭："樹這東西，等不得。現(xiàn)在還有救，再拖下去，真的就只能砍了。"
"那我考慮考慮。"
園藝工人走后，王海一個人站在樹下，抬頭看著那些枯黃的葉子，表情復(fù)雜。
我轉(zhuǎn)身上樓，心里盤算著時間。
按照我查到的資料，用鹽水澆灌，一個月左右就能讓中等規(guī)模的樹木根系壞死。
現(xiàn)在是第三周，再有一周，這棵樹基本就廢了。
但我不能讓王海請人檢測土壤。
萬一查出鹽分超標(biāo)，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那就麻煩了。
我得想個辦法，讓他放棄檢測。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機(jī)，突然看到一條新聞：某小區(qū)因樹木枯萎，物業(yè)檢測土壤發(fā)現(xiàn)工業(yè)污染，最終追溯到地下管道泄漏。
我眼睛一亮。
第二天下班，我特意在樓下碰到了王海。
"王師傅，"我主動開口，"你家那樹還是不行啊？"
王海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我在考慮要不要找人檢測土壤。"
"檢測？"我裝作隨口一提，"我前兩天看新聞，說有個小區(qū)的樹也是這樣突然枯萎，一查才知道是地下污水管道漏了，污水滲進(jìn)土壤里。"
王海一愣："污水管道？"
"對啊，"我繼續(xù)說，"那家物業(yè)花了好幾萬修管道，樹還是死了。你說咱們小區(qū)這老舊程度，管道漏了也不是沒可能。"
王海的臉色變了："那檢測出來是管道的問題，誰負(fù)責(zé)？"
"肯定是物業(yè)啊。"我說，"但物業(yè)會不會認(rèn)賬就難說了。你想想，修管道多貴啊，他們肯定會推三阻四。"
王海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真是管道問題，即使檢測出來，物業(yè)也未必會管。到時候他不僅白花三千塊檢測費(fèi)，樹還是得死。
"要我說，"我拍拍他的肩膀，"別檢測了，浪費(fèi)錢。樹要是真不行了，砍了重新種一棵年輕的，長得還快些。"
王海沒說話，但我看得出來，他動搖了。
回到家，林雨問我："你今天怎么主動跟王海說話了？"
"沒什么，就是閑聊。"我說，"他家那樹快死了，我看他挺著急的。"
林雨笑了："你還挺好心。不過說實話，我巴不得那樹早點死，省得天天掉葉子。"
我沒接話，走進(jìn)衛(wèi)生間洗手。
鏡子里的我，眼神平靜。
王海，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再澆鹽水。
一來是怕澆得太頻繁被發(fā)現(xiàn)，二來是鹽分已經(jīng)滲透到根系深處，即使停止?jié)菜?樹也活不了了。
果然，三天后，槐樹的葉子幾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王海站在樹下，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他沒有找人檢測土壤。
我的話起了作用，他覺得即使查出原因，也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浪費(fèi)錢。
但他也沒有放棄。
那天晚上十點，我準(zhǔn)備睡覺的時候，聽見樓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王海正在院子里裝什么東西。
我拿起手機(jī)，打開攝像頭放大一看——他在樹干上綁監(jiān)控攝像頭。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雨走過來："怎么了？"
"沒事，外面有只貓在叫。"我放下窗簾，"睡吧。"
躺回床上，我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
王海裝監(jiān)控，是懷疑有人故意搞他的樹。
但他應(yīng)該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畢竟我從來沒有在白天靠近過那棵樹。
而且監(jiān)控只能拍到院子里，拍不到圍墻外面。
我澆鹽水的位置在圍墻外，監(jiān)控拍不到。
想通這一點，我放心了。
但為了保險起見，接下來的澆水，我得更小心。
三天后的凌晨，我再次拎著鹽水下樓。
這次我先繞到王海家院子對面的位置，觀察了五分鐘，確認(rèn)監(jiān)控的拍攝角度確實覆蓋不到圍墻外，才拎著桶摸過去。
我把軟管塞進(jìn)圍墻裂縫，鹽水順著管子流進(jìn)去。
月光下，我能看見樹干上那個黑色的攝像頭，鏡頭對準(zhǔn)的是院子內(nèi)部。
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王海，你防不住我的。
03
十月初，槐樹徹底變成了一棵枯樹。
所有的葉子都掉光了，枝干灰敗,像一具站立的尸體。
王海找了園林公司的人來看，對方圍著樹轉(zhuǎn)了一圈，搖頭說："這樹沒救了，根系應(yīng)該已經(jīng)壞死了。"
"能確定是什么原因嗎？"王海問。
"不好說，可能是土壤問題，也可能是病蟲害。"園林師傅敲了敲樹干，"你聽這聲音，里面都空了。這樹活不成了，建議盡快砍掉，不然刮大風(fēng)容易倒，砸到人就麻煩了。"
王海臉色鐵青："砍樹多少錢？"
"這么大的樹，連根挖掉的話，至少八千。"
"八千？！"王海聲音陡然提高，"搶錢呢？"
園林師傅聳聳肩："這是市場價。你要是嫌貴，可以多問幾家。"
王海沉默了。
我站在樓上陽臺，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林雨端著杯咖啡走過來："王海家那樹真的要砍了？"
"應(yīng)該是。"我說，"都成那樣了，不砍還能怎么辦？"
"也是，"林雨靠在欄桿上，"不過說起來也奇怪，好好的一棵樹，怎么說死就死了呢？"
我心里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誰知道呢，可能是樹齡到了。"
"樹齡？"林雨笑了，"槐樹能活幾百年呢，二十年算什么樹齡。"
我沒接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雨突然轉(zhuǎn)頭看我："老公，這樹的死，跟你沒關(guān)系吧？"
我差點被咖啡嗆到："你說什么呢？"
"我就是隨口問問，"林雨盯著我的眼睛，"你不會真跑去對他家樹做什么了吧？"
"我能做什么？大半夜跑去砍樹？"我故作輕松地笑，"我有那本事，還用等到現(xiàn)在？"
林雨看了我?guī)酌耄罱K移開了視線："那就好。反正這樹死了對咱們也沒壞處，以后車位上不用天天掃葉子了。"
我松了口氣。
林雨雖然有所懷疑，但她沒有證據(jù)，也不會深究。
接下來的幾天，王海一直在聯(lián)系砍樹的公司，討價還價。
最后他找了家報價六千的公司，約定一周后來砍樹。
但就在砍樹的前一天，事情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jī)。
那天晚上八點，我和林雨正在吃飯，突然聽見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走到窗邊一看，王海正在和一個穿制服的人理論。
"憑什么不讓我砍？這樹在我家院子里，我想砍就砍！"王海的聲音很大。
"王師傅，您聽我說，"那人拿出一份文件，"您這棵樹的樹齡已經(jīng)超過二十年，根據(jù)《城市綠化條例》，屬于古樹名木后備資源。砍伐需要經(jīng)過園林局審批。"
"古樹名木？"王海愣了，"就這么一棵破槐樹，也算古樹？"
"標(biāo)準(zhǔn)是這樣的，"那人耐心解釋，"而且您這棵樹的位置，在小區(qū)規(guī)劃圖里屬于綠化帶范圍，即使長在您私人院落里，產(chǎn)權(quán)上也是有爭議的。"
"什么意思？"王海的臉漲紅了，"我家院子里的樹，產(chǎn)權(quán)不是我的？"
"這個需要具體認(rèn)定。建議您先申請審批，走正規(guī)流程。"
"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個月，快的話一個月。"
王海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人留下一張表格，說了幾句安撫的話，就走了。
我站在窗邊，眉頭緊皺。
沒想到會出這么個變故。
如果王海走審批流程，三個月后才能砍樹。這三個月里，如果有人檢測土壤，發(fā)現(xiàn)鹽分超標(biāo)，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
不行，我得想辦法加快進(jìn)度。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園林局。
"您好，我想咨詢一下古樹砍伐審批的流程。"我對接待的工作人員說。
"請問是什么樹？"
"槐樹，樹齡二十多年。"
工作人員調(diào)出系統(tǒng)查詢："您家住址是？"
我報了我們小區(qū)的名字。
"查到了，"工作人員說，"這棵樹的產(chǎn)權(quán)確實有爭議。因為它位于小區(qū)綠化規(guī)劃范圍內(nèi)，雖然生長在私人院落，但產(chǎn)權(quán)歸屬需要進(jìn)一步認(rèn)定。"
"如果認(rèn)定產(chǎn)權(quán)歸私人，能砍嗎？"
"需要提供砍伐的正當(dāng)理由。比如樹木危及房屋安全，或者已經(jīng)枯死。"
我心里一動："如果樹已經(jīng)枯死了呢？"
"那就簡單了，提供樹木枯死的證明，三到五個工作日就能批。"
我謝過工作人員，走出園林局。
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
樹木枯死的證明。
這個好辦。
當(dāng)天下午,我打電話給之前來過的那家園林公司。
"您好，我想請你們出具一份樹木鑒定報告。"
"什么樹？"
"槐樹，已經(jīng)枯死了。就是之前你們來看過的那棵，王海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您是？"
"我是王海的鄰居，他委托我辦這件事。"我撒了個謊，"他最近太忙,讓我?guī)兔ε芡取?
"哦，這樣啊。"對方?jīng)]有懷疑，"鑒定報告的話，需要我們再上門復(fù)查一次，費(fèi)用八百。"
"沒問題，你們什么時候能來？"
"明天下午可以嗎？"
"可以。"
掛了電話，我給王海發(fā)了條微信："王師傅，園林公司明天下午來復(fù)查樹木，開鑒定報告。我跟他們約好了，你在家就行。"
王海很快回復(fù)："誰讓你約的？"
我："我路過園林局，順便幫你咨詢了一下。工作人員說只要有樹木枯死證明，審批很快。所以我就幫你把鑒定公司叫來了，你要是不需要，我取消。"
王海沉默了幾分鐘，回復(fù)："算了，就明天吧。多少錢？"
我："八百，我先墊上了，你方便的時候給我就行。"
王海："行，謝了。"
我放下手機(j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現(xiàn)在，就等明天了。
第二天下午，園林公司的人來了。
我故意在樓下"巧遇"他們。
"你們是來看樹的吧？"我熱情地打招呼，"我是王海的鄰居，這事兒是我?guī)兔β?lián)系的。"
"哦，您好。"園林師傅點點頭，走進(jìn)王海家院子。
我跟在后面。
王海看見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
"我下班早，正好幫你盯著點。"我說。
園林師傅圍著枯樹檢查了一圈，拿儀器測了測土壤濕度和樹干的含水量。
"樹確實死了，"他記錄著數(shù)據(jù)，"根系已經(jīng)壞死，沒有救活的可能。"
"能確定死因嗎？"王海問。
園林師傅皺眉："從表面看，不像是正常的病蟲害。這樹死得太快了，而且是從根部開始壞死的。"
我心里一緊。
"會不會是土壤問題？"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
園林師傅點點頭："有可能。不過要確定的話，得檢測土壤成分。"
"那要額外收費(fèi)嗎？"王海問。
"土壤檢測不在鑒定報告的范圍內(nèi)，需要單獨(dú)委托，費(fèi)用三千起。"
王海臉色一變："算了，不用了。反正樹已經(jīng)死了，知道原因也救不活。"
園林師傅也不勉強(qiáng)，開始填寫鑒定報告。
我悄悄松了口氣。
只要王海不檢測土壤，就不會查出鹽分超標(biāo)，自然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十分鐘后，鑒定報告出來了。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樹木已枯死，根系壞死，建議盡快清除。
王海拿著報告，表情復(fù)雜。
這棵樹陪了他二十年，就這么死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他更不好受的，還在后面。
04
拿到鑒定報告的第二天，王海去園林局遞交了砍伐申請。
審批很順利，三個工作日后，砍伐許可就下來了。
王海又聯(lián)系了那家報價六千的公司，約定周六來砍樹。
周六一早，我被樓下的電鋸聲吵醒。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兩個工人正在鋸樹干，王海站在一邊，表情陰沉。
電鋸的轟鳴聲刺耳，木屑紛飛。
粗壯的樹干在電鋸下緩緩倒下，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林雨也走到陽臺："總算要砍掉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
看著那棵樹一截截被肢解，我心里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感。
王海，你不是說"有種你砍了啊"嗎？
現(xiàn)在，你親手砍了它。
樹干砍完，工人開始挖樹根。
槐樹的根系盤根錯節(jié)，挖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清理干凈。
中午十二點,工人收工離開。
王海家的院子里留下一個巨大的坑，周圍堆著挖出來的泥土和樹根。
我下樓，走到王海家門口。
"王師傅，樹砍完了？"我問。
王海正在掃院子里的木屑，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嗯，砍完了。"
我走近兩步，看著那個大坑："這坑挺深的，打算怎么處理？"
"填上，種點別的。"王海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得出他心情不好。
我裝作關(guān)心地說："這樹砍了也好，省得以后再出什么問題。對了，砍樹花了多少錢？"
"六千。"
"不便宜啊。"
王海停下掃地的動作，轉(zhuǎn)頭看我："張揚(yáng)，你說實話，這樹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guān)？"
我心里一驚，臉上卻保持平靜："王師傅，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王海盯著我的眼睛，"這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而且死之前，你還特意提醒我別檢測土壤，說什么管道污染。"
我笑了："你是懷疑我對你的樹做了什么？"
"我沒證據(jù)，但我覺得不對勁。"
"王師傅，"我收起笑容，"我理解你砍樹心疼，花了六千塊，心里不舒服。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懷疑別人。我要是真想搞你的樹，當(dāng)初你的樹砸壞我車的時候，我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
王海沉默了。
我繼續(xù)說："再說了，我要是真搞死了你的樹，我圖什么？這樹死了，對我有什么好處？"
"你恨我，"王海突然說，"因為我的樹砸壞了你的車，我沒賠錢，你一直懷恨在心。"
我搖搖頭："王師傅，你想多了。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車也修好了，保險公司賠了。我犯得著為這點事跟你的樹過不去？"
王海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懷疑。
但他沒有證據(jù)。
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多想了。樹死了就死了，重新種一棵唄。年輕的樹長得快，過幾年又是一片綠蔭。"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幾步，王海在背后突然說："張揚(yáng)，如果真是你干的，我不會放過你。"
我沒回頭，揮揮手："王師傅，你有時間懷疑我，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院子收拾好。"
回到家，林雨正在做午飯。
"跟王海聊什么呢？"她問。
"沒什么，就是問了問砍樹的情況。"我在沙發(fā)上坐下，"他好像懷疑是我搞死了他的樹。"
林雨從廚房探出頭："他有證據(jù)嗎？"
"沒有。"
"那他就是瞎猜，"林雨笑了，"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還不知道？"
我也笑了。
但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
林雨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每天凌晨一點起床，拎著鹽水去澆樹。
她不知道，我為了搞死那棵樹，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她更不知道，我現(xiàn)在心里其實挺空的。
樹死了，王海花了六千塊砍樹，我的"復(fù)仇"也算成功了。
但我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覺得有些荒誕。
為了一棵樹，我搭進(jìn)去兩個月的睡眠時間，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發(fā)現(xiàn)。
值得嗎？
我不知道。
吃完午飯，我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
突然，微信響了。
是王海發(fā)來的消息："張揚(yáng)，你過來一下。"
我皺眉，回復(fù)："什么事？"
"你過來就知道了。"
我起身下樓。
王海家的院門開著，他站在院子里，旁邊還有兩個陌生人。
"什么事？"我問。
王海指著那兩個人："這是園林局的工作人員，他們說要檢測一下土壤。"
我心里咯噔一下："檢測土壤？為什么？"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我們接到舉報，說這棵樹的死因可疑，需要進(jìn)一步調(diào)查。"
"誰舉報的？"我問。
"舉報人信息保密。"
我看向王海，他也一臉茫然："不是我舉報的。"
工作人員已經(jīng)開始取土樣，裝進(jìn)密封袋里。
"檢測結(jié)果什么時候出來？"王海問。
"一周左右。"
我站在旁邊,手心開始冒汗。
如果檢測出鹽分超標(biāo)，會怎么樣？
會順藤摸瓜查到我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的。
即使檢測出鹽分超標(biāo)，也只能說明土壤有問題，不能直接證明是我干的。
而且我澆鹽水的時候很小心，從來沒有在監(jiān)控范圍內(nèi)出現(xiàn)過。
只要我不承認(rèn)，他們就拿我沒辦法。
工作人員取完土樣，留下一張回執(zhí)單就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王海。
"張揚(yáng)，"王海突然說，"如果真是你干的，現(xiàn)在承認(rèn)還來得及。"
我看著他："王師傅，我說了，不是我。"
"那你為什么一聽說要檢測土壤，臉色就變了？"
"我哪有？"我反駁，"你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王海冷笑："行，那咱們就等檢測結(jié)果出來。如果真查出是人為的，我一定要找出那個人，讓他付出代價！"
我沒再理他，轉(zhuǎn)身上樓。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撐著頭。
麻煩了。
真的麻煩了。
林雨從臥室走出來，看見我的樣子，問："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沒事，"我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有點累。"
"那你休息一會兒，晚飯我來做。"
林雨走進(jìn)廚房，我拿出手機(jī)，搜索"土壤鹽分超標(biāo)會不會被追究責(zé)任"。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一堆法律條文。
我一條條往下看，越看心越沉。
如果被認(rèn)定為故意破壞他人財物，最高可判三年有期徒刑。
我關(guān)掉手機(jī)，閉上眼睛。
事情，好像正在朝著我無法控制的方向發(fā)展。
05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白天上班的時候，我強(qiáng)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腦子里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袋土樣。
晚上回家，我盡量表現(xiàn)得正常，但林雨還是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問。
"沒有，就是工作壓力大。"我搪塞道。
林雨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追問。
周四晚上，王海突然敲我家的門。
我打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張紙。
"檢測報告出來了。"他說，把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有些發(fā)抖。
報告上寫著：土壤氯化鈉含量超標(biāo)300%，嚴(yán)重超出正常范圍，判定為非自然因素導(dǎo)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張擾，"王海盯著我，"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強(qiáng)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這說明什么？說明土壤有問題，但不代表是我干的。"
"那你說是誰？"
"我怎么知道？"我把報告還給他，"可能是地下管道泄漏，可能是有人惡作劇，可能是很多原因。你憑什么認(rèn)定是我？"
王海冷笑："行，你嘴硬是吧？那咱們報警，讓警察來查！"
我心里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報就報，我怕什么？"
王海看了我?guī)酌耄D(zhuǎn)身離開。
我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林雨從臥室走出來："怎么了？"
我把檢測報告的事告訴了她。
林雨的臉色變了："老公，你告訴我實話，這事兒真的跟你沒關(guān)系？"
我看著她的眼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沒關(guān)系。"
林雨沉默了很久，突然說："如果真是你干的，你現(xiàn)在主動承認(rèn)，我陪你去跟王海道歉，該賠錢賠錢，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
"我說了，不是我！"我的聲音有些大。
林雨被我嚇了一跳，眼眶紅了："張揚(yáng)，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她含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陣?yán)⒕巍?/p>
但我不能承認(rèn)。
承認(rèn)了，就意味著我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可能會坐牢。
我們家還有房貸要還，林雨一個人撐不起這個家。
我不能承認(rèn)。
第二天，王海真的報了警。
兩個警察來到小區(qū)，找我做筆錄。
"張揚(yáng)先生，請問你和王海是什么關(guān)系？"
"鄰居。"
"你們之間有過矛盾嗎？"
"有，他家的樹砸壞過我的車。"
"然后呢？"
"然后我走保險修了車，這事兒就過去了。"
"王海懷疑是你用鹽水澆死了他的樹，你怎么看？"
我搖頭："不是我。我沒有理由這么做，而且我也沒有證據(jù)證明我做過這件事。"
警察記錄著，然后問："你每天晚上都在家嗎？"
"在。"
"有人可以證明嗎？"
"我妻子可以。"
警察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就離開了。
晚上，林雨問我："警察問了什么？"
"就是問我和王海的矛盾，還有我晚上是不是在家。"我說，"我說你可以證明。"
林雨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確實不能證明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因為她睡得早，我凌晨起床澆水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
"老公，"林雨突然說，"如果警察問我，我該怎么說？"
我看著她："說實話。"
"實話是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實話就是，你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不知道我有沒有出門。"
林雨抽回手："你這是讓我撒謊。"
"我沒有讓你撒謊，我只是讓你說你知道的。"
林雨看著我，眼淚掉下來："張揚(yáng)，你真的變了。"
她轉(zhuǎn)身回了臥室，關(guān)上門。
我坐在客廳里，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突然覺得自己很陌生。
我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為了報復(fù)，不擇手段。
為了脫罪，讓妻子撒謊。
我掐滅煙頭，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林雨，對不起。"
門沒開。
我靠在門上，輕聲說："對不起，我錯了。"
過了很久，門開了。
林雨紅著眼睛看著我："你到底有沒有做過？"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林雨的眼淚又掉下來："為什么？"
"因為我咽不下那口氣，"我說，"他的樹砸壞我的車，他不僅不道歉，還嘲諷我。我當(dāng)時就想，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所以你就用鹽水澆死了他的樹？"
我點頭。
林雨捂住臉，哭出聲來。
我抱住她："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雨推開我："現(xiàn)在怎么辦？警察在查，王海在追究，你打算怎么辦？"
我深吸一口氣："我明天去跟王海道歉，該賠錢賠錢。"
"他會原諒你嗎？"
"不會，"我苦笑，"但我必須去。"
第二天一早，我敲開了王海家的門。
王海開門，看見是我，臉色一沉："你來干什么？"
"王師傅，對不起，"我深深鞠了一躬，"樹是我澆死的。"
王海愣住了。
"我每天凌晨用鹽水澆你家的樹，連續(xù)澆了兩個月。"我抬起頭，"我知道錯了，我愿意賠償你的損失。"
王海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張揚(yáng)，你終于承認(rèn)了。"
"我承認(rèn)，"我說，"你說個數(shù)，我賠。"
王海走到院子里，指著那個大坑："樹我花了六千砍的，樹本身值多少錢，你說呢？"
我沉默了。
一棵二十年的槐樹，市場價至少兩萬。
加上砍樹的六千，還有檢測土壤的費(fèi)用，以及他這段時間的精神損失...
"五萬，"王海說，"賠我五萬，這事兒就算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五萬？"
"怎么，你覺得多？"王海冷笑，"那咱們走法律程序，讓法院判。到時候不僅要賠錢，你還得坐牢。你自己選。"
我咬咬牙："行，五萬就五萬。但我現(xiàn)在拿不出這么多錢，能不能分期？"
"可以，"王海說，"一個月內(nèi)付清。"
我點頭答應(yīng)了。
王海讓我寫了一張欠條，按了手印。
走出他家院子的時候，我的腿都是軟的。
五萬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
我的存款只有三萬，剩下的兩萬，得問林雨借。
回到家，林雨正在陽臺上澆花。
"談完了？"她問。
"嗯，他要五萬。"
林雨手一抖，水壺掉在地上："五萬？！"
我點點頭："我知道很多，但總比坐牢強(qiáng)。"
林雨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我這邊還有兩萬存款，給你。"
"謝謝。"我說。
林雨轉(zhuǎn)過身，看著窗外："張揚(yáng)，以后別再做這種事了。不值得。"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會了。"
林雨沒說話，但我感覺到她在輕輕顫抖。
一個月后，我湊齊了五萬塊，交給了王海。
王海收了錢，把欠條還給我。
"張揚(yáng)，"他說，"這事兒到此為止。但我告訴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沒說話，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他家院子，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jié)束了。
但我錯了。
當(dāng)天晚上，王海又敲開了我家的門。
他臉色蒼白，聲音顫抖："張揚(yáng)，你跟我來一下。"
我跟著他走到他家院子。
院子里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那個大坑周圍忙碌。
"怎么了？"我問。
王海指著坑："挖樹根的時候，挖出了一具尸體。"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尸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