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檢室的空調呼呼吹著,我坐在凳子上,手心全是汗。
丁醫生翻著報告,眉頭皺了一下。
“小姑娘,你以前是不是做過手術?”她問得很隨意。
吳雨婷沒說話,嘴唇哆嗦著。
丁醫生又補了一句:“你子宮里有些問題,自己知道嗎?”吳雨婷的臉,一下就白了。
白得嚇人。
她猛地站起來,抓起包就往外沖。
我愣住了,追到走廊盡頭,她蹲在樓梯口,整個人縮成一團。
“謝欽明,”她的聲音很小,“你走吧,我不能跟你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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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謝欽明,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
吳雨婷是我女朋友,談了三年,感情一直挺好的。
她是那種看起來很安靜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媽第一次見她,就說這姑娘不錯,有福相。
婚期定在三個月后,我媽催著去做婚檢,說“查查身體,心里踏實”。
我本來覺得沒必要,可吳雨婷也同意了。
那天早上,她還特意化了淡妝,穿了一條碎花長裙,看起來心情不錯。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丁醫生是我們那家醫院婦產科的老醫生,五十多歲,說話直來直去。
她看了吳雨婷的B超單子,又看了看化驗報告,然后說:“小姑娘,你以前是不是做過手術?子宮頸口有點問題。”
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是什么小毛病。
可吳雨婷的反應,把我嚇住了。
她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紙一樣。
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醫生,你……你說什么?”吳雨婷的聲音在顫。
丁醫生抬起頭,看她的眼神有些異樣:“你以前生過孩子吧?子宮頸口的形態不太對。”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扎進了吳雨婷的胸口。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倒,發出咣當一聲響。然后她轉身就跑,拉開門,沖了出去。
“哎,小姑娘!”丁醫生喊了一聲。
我沒反應過來,腦子嗡嗡的。
過了好幾秒,才追出去。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回頭看。
吳雨婷跑得很快,她穿著高跟鞋,差點摔了。
我追到樓梯口,她蹲在那里,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雨婷,你怎么了?”我走過去,想拉她。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膏都花了。“謝欽明,”她說,“我對不起你。”
“什么對不起?你說清楚。”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沒說話,只是哭。哭得很小聲,像怕被人聽見一樣。旁邊有人走過,看了我們一眼,又匆匆走了。我蹲下來,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到底怎么回事?那個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問。
她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都快出血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是我年輕時候的事。”
“什么事?”
“我……我生過一個孩子。”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有一萬只蜜蜂在嗡嗡叫。
我松開了她的手,站起來,往墻上靠了靠。
“什么時候的事?”我問。
“二十歲那年。”
“孩子呢?”
“送人了。”
“那個男人呢?”
“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我談了三年戀愛的女人,居然生過孩子,還把孩子送人了。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事。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我按掉了,又響了。我按掉,又響。最后我接了。
“小謝,婚檢結果怎么樣?沒什么問題吧?”我媽問。
我支支吾吾地說:“還……還行。”
“那晚上回來吃飯,我燉了排骨。”
“媽,今天不行,有點事。”
掛了電話,我看著蹲在地上的吳雨婷。
她瘦得很,肩膀窄窄的,鎖骨凸出來,看起來那么可憐。
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像吞了一塊石頭,不上不下的。
“走吧,先回去再說。”我說。
她站起來,低著頭,跟在我后面。到了停車場,我拉開車門,她坐進去,把頭靠在窗玻璃上,一直不說話。我發動車子,手都是抖的。
02
回去的路上,吳雨婷一直沉默。
她不說話,就靠著窗,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車。
我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的鼻子很挺,睫毛長長的,像畫上去的一樣。
可那張臉,突然變得很陌生。
到了她的出租屋樓下,我停了車,沒熄火。
“上去坐坐?”她問,聲音啞啞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熄了火,跟著她上去了。
她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干凈。
陽臺上養了幾盆綠蘿,長得挺好。
以前我來過很多次,每次都覺得很溫馨。
可現在站在這里,感覺卻不一樣了。
好像有什么東西,碎了。
她進了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鼻子紅紅的。
“謝欽明,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說。”她說。
我坐在沙發上,她坐在我對面的凳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了。
“我二十歲那年,剛大專畢業,在一家公司做文員。那時候認識了一個男人,叫蘇承運,他比我大八歲,結了婚。他說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好,要離婚,讓我等他。我信了,就跟了他。”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后來我懷孕了。他很高興,說要讓我生下來。可那段時間,他老婆發現了,鬧得很厲害。他老婆跑我單位去罵我,說我不要臉。我嚇壞了,辭職回了老家。”
“回了老家,我媽也知道了。我媽氣得要死,讓我把孩子打掉。可我不舍得。我覺得那是一條命,而且……我還想著蘇承運會來接我。可他根本沒有來,電話也打不通了。”
“后來呢?”我問。
“后來孩子生了,是個男孩。我一個人在破診所里生,疼得死去活來。生完了,我媽說養不起,讓我把孩子送人。我沒辦法,就……就送人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那個男人呢?后來沒找過你?”我問。
“沒有。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后來我聽說,他跟老婆去了外地。再后來,就更沒消息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謝欽明,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要是不要我了,我不怪你。”
我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心里翻來覆去的。
三年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她背后有這樣的故事。
可想想也是,她從來不提以前的事,也從來不跟以前的朋友聯系。
我問過她,她總說沒什么好說的。
“那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我問。
“我不敢。”她說,“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那你就打算一輩子瞞著我?”
她沒說話,低下了頭。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邊,點了根煙。煙抽到一半,又掐了。媽的,我從來不抽煙的。
“謝欽明,”她在身后叫我,“你要走,就走吧。東西我收拾好了,明天就搬。”
我沒回頭,看著樓下那條街,車來車往的。
“你讓我想想。”我說。
“想什么?”她的聲音突然大了,“想我是不是個好女人?想想我配不配得上你?”
我轉過頭,她站在那里,手攥著拳頭,身體在發抖。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
“你就是那個意思。”她說,“你們男人都一樣,都是騙子。”
我不知道她說的“你們”包括誰,反正肯定包括姓蘇那個。我心里突然有點同情她,可更多的是亂。像一團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我先走了。”我說。
她沒攔我,就站在那里,看著我開門,看著我走出去。關門的時候,我聽到她哭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全是丁醫生那句話:“你以前生過孩子吧?”還有吳雨婷那張煞白的臉。我心里像堵了塊石頭,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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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里燉排骨。聞到香味,我才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回來了?”我媽探頭看了看,“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沒事,有點累。”我說。
“婚檢單呢?我看看。”
“沒拿,醫生說要過幾天才出結果。”
我撒了個謊,不敢看我媽的眼睛。我媽沒再問,洗了手出來,端了碗排骨湯放在桌上。
“喝點湯,振振神。”
我坐下來,喝了一口。燙,燙得舌頭都麻了。可我沒吐出來,咽了下去,燙得喉嚨疼。
“怎么了?”我媽看出不對,“跟雨婷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么這副樣子?”
我沒說話,又喝了一口湯。我媽坐到我旁邊,看著我。
“小謝,你有什么事,跟媽說。媽是你媽,什么事都能擔著。”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想了想,還是說了。
“媽,雨婷她……她以前生過孩子。”
我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什么?”她問。
“她二十歲那年,跟一個已婚男人,生了個孩子,后來送人了。”我說,聲音越來越小。
我媽的臉,慢慢變了。從吃驚,到生氣,到鐵青。
“你怎么知道的?”她問。
“婚檢的時候,醫生看出來的。”
“她說的是真的?”
“嗯。”
我媽沒說話,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然后又坐下來,看著我。
“小謝,這件事,你不能忍。”她說。
“媽……”
“你聽我說。一個女孩子,未婚生過孩子,還把孩子送人了。這種事,擱誰家都受不了。你別犯傻。”
“可她也是被人騙的。”
“被人騙?”我媽冷笑了一聲,“她那么大一個人,不會自己長腦子?騙一次就上當了?騙一次還把孩子生了?”
“我不同意。”我媽說得很堅決,“你要是娶了她,我這張老臉往哪擱?你爸在下面,也不會同意的。”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吃了不少苦,也攢了一些積蓄,供我讀書、幫我買房。她說不同意,我能說什么?
可我想起吳雨婷那張臉,想起她蹲在樓梯間哭的樣子,心里又有點不舍。
“媽,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明天就去跟她說清楚。”我媽說完,起身進了廚房,把鍋碗瓢盆弄得咣當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手機看了看,吳雨婷給我發了條微信:“對不起。晚安。”
我沒有回。
我關了燈,黑暗中,聽到外面有車經過的聲音。我還在想那句話:你以前生過孩子吧?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鄭雅婷。
鄭雅婷是吳雨婷的閨蜜,兩人從高中就認識。我想知道,吳雨婷說的那些,是真是假。
鄭雅婷在一家奶茶店上班,早班。我到的時候,她正在煮珍珠。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雨婷呢?”
“我找你說點事。”
我點了兩杯奶茶,找角落坐下來。鄭雅婷脫了圍裙,坐我對面。
“什么事?”她問。
“雨婷以前的事,你知不知道?”
鄭雅婷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什么事?”
“她生過孩子的事。”
鄭雅婷沒說話,低頭看著面前那杯奶茶,手指在杯沿上劃來劃去。
“她跟你說了?”她問。
“說了。”
“那你還來問我干嗎?”
“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鄭雅婷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
“是真的。”她說,“那年我陪她去醫院生的。她一個人,疼得哭天喊地的。我當時想,她這輩子,算是完了。”
“跑了。蘇承運,一個混蛋。有老婆,還來騙她。騙完了,人就沒了。”
“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聽說死了,去年被車撞死的。老天有眼。”
鄭雅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可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那孩子呢?”我問。
“送人了。她媽做主給送的。雨婷那段時間天天哭,哭了一個月,瘦得不成人樣。后來她媽把她送外地打工,才算走出來。”
我沉默了。看著杯子里浮著的珍珠,心里堵得慌。
“謝欽明,”鄭雅婷看著我,“雨婷是個好姑娘,就是命不好。你要是因為這事就不要她了,你也是個混蛋。”
“我沒說不要她。”
“那你來問我干嗎?想確認一下,好給自己找個離開她的理由?”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說不出來。可能是因為心里還存著一點僥幸,希望不是真的。可現在知道了,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辦?”鄭雅婷問。
“我不知道。”
她把奶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謝欽明,實話跟你說,雨婷這些年,真的不容易。你要是心疼她,就對她好點。你要是不心疼,就痛快點,別拖著。”
說完,她轉身回去干活了。
我坐在那里,把那杯涼了的奶茶喝完。然后付了錢,出了門。
站在街上,人來人往的。我拿出手機,給吳雨婷打了個電話。
“喂?”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沒精神。
“我晚上過去找你。”
“謝欽明……”
“晚上再說。”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頭頂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
有些事,你明知道是錯的,可還是得去做。有些事,你明知道是對的,可就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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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七點,我到了吳雨婷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敲,還是沒人。
我拿鑰匙開了門——之前她給過我一把。
屋子里黑著燈,她坐在陽臺的地上,靠著墻。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沒有哭,也沒有動。就那么坐著,像一尊雕像。
“怎么不開燈?”我問。
“不想開。”她說。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她側過頭看著我,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你走吧。”她說。
“走去哪?”
“回你家。回到你媽那。找個好姑娘,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那你呢?”
“我搬走。”
她說著,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輕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謝欽明,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連我媽都不敢說起。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我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那個孩子,夢見他在哭。我醒過來,枕頭都是濕的。”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有時候想,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那么傻。可重來不了,回不去了。”
“那你騙了我三年。”我說,聲音有點冷。
她愣住了,看著我。
“你說的那些,我都信了。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么感受?”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說完這句話,站起來。她也站起來,拉著我的手。
“你讓我想想。”
“你想什么?”
“想我們的事。”
她松開手,后退了一步。看著我的眼睛,咬了咬嘴唇,說:“謝欽明,你要是想好了,就告訴我。要是決定了,就不要后悔。”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可眼淚一直在流。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下了樓,我坐在車里,沒開車。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又掐了。
手機亮了,是吳雨婷發的微信:“對不起。我配不上你。”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發動車子,開走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說的那幾句話。她說她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那個孩子在哭。她說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就是那件事。
我突然覺得,她好像并沒有那么壞。只是命不好。可命不好,就活該被嫌棄嗎?
回到家,我媽坐在沙發上等我。
“去找她了?”她問。
“說清楚沒有?”
“小謝,”我媽嘆了口氣,“你不能心軟。這種事,一忍就是一輩子。”
“媽,她也是被人害的。”
“被人害的?”我媽看著我,“她被人害的,你就得替她扛?你頂得起來嗎?”
我不知道能不能頂起來。可我知道,要是現在放手了,我這輩子都會后悔。
“媽,我想娶她。”
我媽愣住了。然后她站起來,指著我,說:“你要是娶她,就不要認我這個媽。”
“我說話算話。”
她說完,轉身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頭頂的吊燈,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06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去找吳雨婷。她也沒來找我。
我媽也不跟我說話。做好飯,放在桌上,自己吃了就回房。
那個家,冷得像冰窖。
第四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壯著膽子去了吳雨婷那。敲了敲門,她開了門,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進來。”
她讓開身,我進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放著一個行李箱。
“你要走?”我問。
“明天走。”她說,“去南方,找了份工作。”
“什么工作?”
“酒店前臺。”
她穿著件灰毛衣,頭發扎起來,看起來很憔悴。可眼睛是干的,沒有哭。
“謝欽明,你來干嗎?”她問。
“我來跟你說,我不想分。”
她愣住了。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媽不會同意的。”
“那是我的事。”
“不是你的。”她說,“你還有你媽。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跟你媽鬧翻。”
“那我怎么辦?看著你走?”
她沒說話,低下頭,手在毛衣邊沿捻來捻去。
“謝欽明,你知道嗎?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她說,“我覺得老天對我挺不公平的。我從小到大,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可我也認了,命就這樣。”
“可你不一樣。”她抬起頭看著我,“你有一個好媽媽,有好工作,有好日子過。你沒必要陪著我糟蹋。”
“誰說要糟蹋了?”
“我說的。”
她說著,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么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謝欽明,你走吧。我明天就走了。這輩子,就當沒認識過你。”
“不行。”我說,“我不走。”
“你……”
“我說了,我不走。”
我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她掙了一下,沒掙開。然后就站在那里,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我,說:“那你媽怎么辦?”
“我會跟她說。”
“她不會答應的。”
“總要試試。”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淚光。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
那天晚上,我沒走。
我們坐在客廳里,什么也沒做,就聊天。
她跟我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說她小時候,她爸走了,她媽一個人養她。
說她讀書時候的事。
說她第一次見我時候的感覺。
她說:“那天你穿著白襯衫,站在公司門口等我。我覺得你像個傻子。”
我說:“你不是也等我了?”
她笑了,笑得有點苦。
“謝欽明,”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不怪你。”
“我不會后悔。”
“你會的。”
她說著,靠著我的肩膀,閉上了眼睛。我也閉上了眼睛。外面下起了雨,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我們就這樣,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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