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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晚風吹過東湖邊的燒烤攤,空氣里混合著孜然和啤酒的味道。
我端著紙杯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班里四十二個人圍成三桌,笑鬧聲一浪高過一浪。高考結束第三天,大家都在用這種方式告別高中生涯。
"蘇城!你別躲了,過來坐!"同桌王哲朝我招手。
我正要走過去,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等一下。"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見沈知夏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她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馬尾辮在腦后晃動,臉上帶著我熟悉了三年的笑容。
"班花有話說!"不知道誰起哄了一聲。
沈知夏沒理會那些起哄,只是看著我:"蘇城,高考估分了嗎?"
"估了。"我握緊手里的紙杯,"698分。"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我靠,蘇城你這也太猛了!"
"理綜肯定又是滿分吧?"
"698啊,清華北大隨便挑了!"
我看著沈知夏的眼睛,等待她的反應。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燦爛了。
"我估了708分。"她說。
這次的驚呼聲更大了。
"知夏你也太變態了!"
"比蘇城還高十分?"
"女學神就是女學神!"
沈知夏等周圍安靜下來,然后緩緩開口:"那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什么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她往前走了一步,現在我們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晚風吹動她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
"如果我比你多一分,"她說,"你就跟我交往。"
周圍瞬間爆發出尖叫聲和口哨聲。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如果多兩分呢?"我問。
"多兩分就結婚。"她笑著說,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
"多三分呢?"
"多三分就領證。"
燒烤攤的老板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著這邊。整個東湖邊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看著沈知夏,看著這個我暗戀了三年的女孩,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和緊張。
然后我笑了。
"好,"我說,"我答應。"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夜空。
王哲跑過來摟住我的肩膀:"兄弟,你行啊!三年了終于要脫單了!"
其他人也圍上來起哄,問我們什么時候公布成績,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準備婚禮。
我在人群中看向沈知夏,她也在看我,臉上的笑容里有一絲我讀不懂的復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是化學老師李老師發的消息:"蘇城,明天來學校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抬起頭,發現沈知夏正在接電話。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對著手機說了幾句什么,然后掛斷了。
"我爸讓我早點回去。"她對大家說,然后看向我,"蘇城,你也早點休息。"
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她說,"你那道化學大題,真的算過嗎?"
我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什么化學大題?"王哲問。
沈知夏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感覺后背開始發涼。
她怎么會知道那道題?
我明明記得,做完估分后,我把那道二十分的化學大題從總分里扣掉了。如果算上那道題,我的分數應該是——
718分。
01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沈知夏最后那個問題。
她怎么會知道我漏算了一道題?
我坐起來,打開書桌的抽屜,翻出那張估分表。
語文125,數學148,英語145,理綜280??偡?98。
但在理綜那一欄,我用鉛筆輕輕寫了一行小字:"化學大題未計入,實際300。"
這行字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擦掉了總分,重新算了一遍。125+148+145+300718。
整整比她高十分。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沈知夏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復:"還沒。"
"能出來嗎?東湖邊,我想跟你說點事。"
我看了眼時間,猶豫了幾秒,還是換上衣服出了門。
父母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地下樓,騎上自行車往東湖趕。
夜里的東湖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我在我們下午聚會的那個燒烤攤附近看見了沈知夏。
她還是下午那身衣服,站在湖邊,背對著我。
"知夏。"我叫她。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笑容。
"蘇城,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她說。
"什么事?"
"你是不是故意漏算那道化學題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知道你。"沈知夏走近一步,"三年同班,我太了解你了。你做題從來不會出錯,估分更不可能。所以那道題你一定是故意不算的。"
風吹過湖面,帶起一層漣漪。
"為什么?"她看著我的眼睛,"為什么要故意輸給我?"
我沉默了很久。
"你還記得高一分班考試嗎?"我終于開口。
沈知夏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天公布成績,你考了全年級第一,我第二。"我說,"下課后你路過我的座位,掉了一支筆,我幫你撿起來。你說了聲謝謝,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我記了三年。"
我看著她的眼睛,"從那天起,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跟你說上話就好了。但是你太優秀了,永遠被那么多人圍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理科生。"
"高二分班,我們又分到了一個班。我開始注意你,注意你喜歡什么,討厭什么,開心的時候會做什么動作,難過的時候會躲到哪里。"
"我發現你壓力很大。"我繼續說,"每次考試前你都會失眠,考完試手會發抖。你總是在追求完美,總是在證明自己。"
沈知夏的眼眶開始發紅。
"高三那次月考,你考了第三名,在廁所里哭。"我說,"我在門外站了半個小時,想進去安慰你,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所以今天那個賭約,我知道你是認真的。"我深吸一口氣,"你一定又給自己定了目標,要考得比我好,要證明你是最優秀的。但是知夏,你已經夠優秀了,真的夠了。"
"我不想讓你有壓力。"我說,"所以我故意漏算了那道題。讓你贏,讓你開心,讓你不用再那么拼命地證明自己。"
湖邊安靜得只剩下水聲。
沈知夏看著我,眼淚滑下臉頰。
"笨蛋。"她說,聲音哽咽,"大笨蛋。"
她突然撲過來,抱住了我。
我愣在原地,感覺她的眼淚打濕了我的T恤。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提那個賭約嗎?"她在我懷里說,"因為我也喜歡你啊,從高一就喜歡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
"那天你幫我撿筆,我看見你的手在發抖。"她抬起頭看著我,"后來我才知道,你是緊張。一個能在全年級考第二的人,會因為跟我說話而緊張。"
"我開始注意你。注意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注意你路過我座位時的小心翼翼,注意你在我生日那天偷偷放在抽屜里的那本筆記本。"
我完全懵了。
"你都知道?"
"嗯。"她點點頭,"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有一天能鼓起勇氣跟我表白。但是你太慫了,三年了都不敢說。"
"所以我想了這個辦法。"她說,"高考結束了,我不想再等了。我估了分,算準了你會比我高,然后提出那個賭約,逼你表態。"
"但是你..."她看著我,又想哭又想笑,"你這個笨蛋,居然故意輸給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三年的暗戀,三年的小心翼翼,原來她都知道。
原來她也喜歡我。
"知夏,我..."
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
沈知夏的臉色突然變了。
"我爸。"她低聲說。
02
沈知夏的父親沈遠走過來,看了我一眼,然后對沈知夏說:"跟我回家。"
"爸,我..."
"現在。"沈遠的語氣不容拒絕。
沈知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無奈。她松開我的手,跟著沈遠走向汽車。
車門關上前,沈遠回過頭看著我:"蘇城同學,明天下午兩點,來我家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汽車開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湖邊。
我騎車回家的路上,腦子一片混亂。
沈知夏的父親找我干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們的事?他會不會反對?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按照李老師的要求來到學校。
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蘇城,坐。"李老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看著這位教了我們三年化學的老師。她四十多歲,頭發已經有些花白,但眼神很銳利。
"高考考得怎么樣?"她問。
"還行,估了698分。"
李老師笑了笑:"理綜估了多少?"
"280。"
"最后一道大題呢?"
我愣住了。
李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那是我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擬考的化學試卷。
"這道題跟高考最后一題幾乎一模一樣。"她指著試卷上的那道大題,"你當時做對了,拿了滿分。高考你會做錯?"
我沉默了。
"估分的時候,你是不是故意把這道題漏掉了?"李老師看著我,"蘇城,你在想什么?"
我低下頭:"老師,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李老師的聲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這二十分對你意味著什么?698和718,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698分可能只能去華科或者武大,但718分,清華北大都沒問題。你要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放棄你的前途?"
我抬起頭看著她:"老師,如果我說,有比前途更重要的東西呢?"
李老師盯著我看了很久。
"是為了沈知夏吧。"她說。
我的手猛地握緊。
"你們那天在東湖邊的聚會,我也在附近。"李老師說,"我聽見她說的那個賭約,也看見你的反應。"
"蘇城,我教了二十年書,見過太多聰明的學生做傻事。"她嘆了口氣,"你喜歡沈知夏,這沒什么不好。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方式。"
"愛情不是犧牲,不是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真正的愛情,是兩個人一起變得更好。"
我低著頭,不說話。
李老師站起來,走到窗邊。
"成績還有三天就公布了。"她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你那道題到底有沒有算對。"
我抬起頭:"老師,您是什么意思?"
李老師轉過身,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復雜:"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從學校出來,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我想起沈遠讓我下午兩點去他家,心里更加忐忑。
沈知夏住在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我按照地址找到他們家,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沈知夏。她換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下來,看起來有些憔悴。
"來了。"她小聲說,"我爸在書房等你。"
我跟著她走進客廳。房子很大,裝修得很精致,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遠的書房在二樓。沈知夏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聲"進來"。
書房里有一整面墻的書柜,沈遠坐在一張紅木書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然后看向沈知夏,"你出去。"
沈知夏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沈遠。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我。那種眼神讓我想起高考前的模擬面試——審視,打量,評估。
"蘇城,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嗎?"他問。
"知夏說您在一家投資公司工作。"
"對,我做投資。"沈遠靠在椅背上,"投資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
"是眼光。"他說,"要能看出一個項目的真實價值,不能被表面現象迷惑。"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你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成績單。"
我愣住了。
"我調查過你。"沈遠說,"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階層,沒有特殊背景。但你很聰明,從小成績就好,初中保送進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中三年一直是年級前三。"
"理科天賦很強,尤其是理綜,幾乎每次都是滿分。性格內向,不善交際,但很有韌性。"
他看著我:"總的來說,是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是昨天,你做了一件讓我非常失望的事。"沈遠的語氣變冷了,"你為了我女兒,故意在估分的時候漏算了二十分。"
"你覺得這是浪漫,是犧牲,是愛情。"他冷笑一聲,"但在我看來,這是愚蠢。"
"一個連自己前途都不在乎的人,我怎么能把女兒交給你?"
我的手握成拳頭。
"沈叔叔,恕我直言。"我抬起頭看著他,"知夏不是一個投資項目,她是一個人。她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選擇。"
"我承認我做的事可能不夠理智,但那是因為我在乎她。我不想讓她有壓力,不想讓她為了一個分數而痛苦。"
沈遠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你以為你了解知夏?"他說,"你知道她為什么壓力大嗎?你知道她為什么總要證明自己嗎?"
我愣住了。
"因為她媽媽在她十歲的時候去世了。"沈遠的聲音低了下來,"臨終前跟我說,一定要讓知夏成為最優秀的人,不要讓任何人看不起她。"
"所以這十年,我一直在推著她往前走。最好的學校,最好的成績,最好的前途。"
"她累嗎?累。她痛苦嗎?痛苦。"沈遠看著我,"但這是她媽媽的遺愿,也是我對她的期望。"
"現在你出現了,用你所謂的愛情,要把她從這條路上拉下來。"
我的喉嚨發緊。
"沈叔叔,我沒有要..."
"你有。"沈遠打斷我,"你讓她覺得,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你讓她覺得,有人會無條件接受她的一切。你讓她開始懷疑,她這些年的堅持到底值不值得。"
"這就是在拉她下水。"
我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所以我今天找你來,是要告訴你。"沈遠站起來,走到窗邊,"那個賭約,不是知夏自己想出來的。"
"是我讓她說的。"
03
我的大腦瞬間空白。
"什么?"
沈遠轉過身,看著我震驚的表情。
"我知道你喜歡知夏,也知道她喜歡你。"他說,"你們以為你們藏得很好,但在一個父親眼里,女兒的每一個小心思都瞞不過。"
"高考前一個月,知夏問我,如果她考得好,能不能答應她一個要求。我問什么要求,她不說,只是讓我相信她。"
"我答應了。然后高考結束那天,她來找我,說她想跟你在一起,但又怕你因為顧慮太多不敢表白。她想用一個賭約,逼你表態。"
沈遠看著我:"我同意了。但我加了一個條件——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不會為了讓她贏而放棄自己的前途。"
"結果你讓我失望了。"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原來那個賭約背后,還有這樣的算計。
"蘇城,我給你一個機會。"沈遠走回書桌前,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現在重新算一遍你的估分,把那道化學題加上。"
"如果你加上了,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你和知夏的事,我不反對。"
"但如果你不加,那就證明你是個只會打嘴炮的懦夫,不配得到我女兒的愛。"
我看著那張紙和筆,手開始發抖。
如果我加上那二十分,就是718分,比沈知夏高十分。那個賭約就作廢了。
但那也意味著,我承認自己之前的決定是錯的。
可如果我不加,沈遠就不會同意我和沈知夏在一起。
我該怎么選?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沈知夏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爸,你在干什么?"
沈遠皺起眉頭:"我不是讓你出去嗎?"
"我在門外聽到了。"沈知夏走進來,看著沈遠,"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用我來考驗他?"
"我是為你好。"沈遠說,"我要確保他是真的愛你,而不是..."
"夠了!"沈知夏突然大聲打斷他,"我不是你的投資項目!我不是媽媽的遺愿!我是我自己!"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掉下來。
"這些年你知道我過得有多累嗎?每天都在證明自己,每天都怕讓你失望,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不夠優秀,你是不是就不愛我了?"
"我喜歡蘇城,就是因為他讓我覺得,我不用那么完美也可以。他接受我的全部,包括我的脆弱和不安。"
"但你呢?"她看著沈遠,"你只在乎我的成績,我的前途,我能不能成為你想要的那個人。你從來沒問過我,我自己想要什么。"
沈遠的臉色變了。
"知夏,我..."
"我不想聽!"沈知夏拉起我的手,"蘇城,我們走。"
她拉著我沖出書房,下樓,沖出家門。
我們一路跑,跑過小區的花園,跑過門口的街道,跑到一個公交站臺才停下來。
沈知夏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我蹲下來,想抱她,又不知道該怎么做。
"對不起。"我說,"都是因為我..."
"不是你的錯。"沈知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是我爸太過分了。他總是這樣,總是要控制一切,總是要按照他的方式來。"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蘇城,你知道嗎?"她說,"我高一就知道你喜歡我了。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寫滿了喜歡。"
"我也喜歡你,但我不敢說。因為我怕我爸反對,怕他說你配不上我,怕他說我在浪費時間。"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到高考結束,等到我可以自己做決定的時候。"
她看著我:"那個賭約確實是我想出來的,我爸只是同意了而已。我想用這種方式,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但我沒想到,我爸會加那個考驗。"她苦笑,"他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當成考試,當成投資,當成可以計算的東西。"
"他不明白,有些東西是算不出來的。"
我握住她的手:"知夏,你爸說的也有道理。我確實不應該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前途。"
"但我不后悔。"我看著她的眼睛,"因為讓你開心,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沈知夏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
"傻瓜。"她說。
我們在公交站臺坐了很久,看著太陽慢慢西斜。
天快黑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老師發來的消息:"蘇城,有件事必須告訴你。你那道化學大題,其實..."
話還沒說完,沈知夏的手機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什么?"她說,"怎么可能?"
掛斷電話后,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震驚。
"蘇城,教育局提前公布了高考成績。"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考了708分。"
"我..."她咽了口口水,"我考了698分。"
04
我愣在原地。
708分?我不是估了698嗎?
沈知夏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你騙我?"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考得比我好,所以才故意說698?"
"不是,知夏,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她的眼淚掉下來,"你知道我有多認真地準備那個賭約嗎?我以為你估了698,我估了708,我以為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了。"
"結果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知夏,我真的以為我只考了698,我漏算了那道..."
"夠了!"她打斷我,"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漏算一道二十分的大題?你當我傻嗎?"
她擦掉眼淚,看著我的眼神變得陌生:"蘇城,我終于明白了。我爸說得對,你根本不是真的愛我。你只是在玩一個游戲,看我會不會上當。"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她的聲音提高了,"你說??!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張開嘴,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我估的是698,但實際考了708。
那道化學大題,我明明記得自己沒算...
等等。
我突然想起李老師的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還有她發來的那條沒說完的消息:"你那道化學大題,其實..."
我拿出手機,想給李老師打電話,但沈知夏突然搶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她哭著說,"我不想聽!"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
"這兩個學生怎么了?"
"好像是吵架了。"
"小小年紀就談戀愛,看吧,都是這個結果。"
沈知夏看著我,最后說了一句:"蘇城,我們結束了。"
然后她轉身跑進了人群。
我想追,但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我蹲下來,撿起摔碎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李老師的消息:
"你那道化學大題,其實是我..."
后面的字被碎裂的屏幕遮住了,看不清。
我坐在公交站臺,看著天慢慢黑下來。
腦子里不斷回放著沈知夏的話:"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沒有騙她。
我真的以為自己只考了698。
但為什么實際是708?
我回到家,父母正在吃飯。
"小城,成績出來了!"媽媽激動地說,"708分!兒子你太厲害了!清華北大隨便挑!"
爸爸也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行。對了,你不是估了698嗎?怎么多了十分?"
"是那道化學大題。"我機械地說,"我以為我算錯了,但其實算對了。"
"那就是估分失誤嘛。"媽媽說,"不過沒關系,反而是驚喜!"
驚喜。
對別人來說可能是驚喜,但對我來說,這十分就是噩夢。
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查看高考成績的詳細信息。
理綜:300分。滿分。
化學大題:20分。滿分。
我盯著那個20分,大腦一片混亂。
我明明記得,估分的時候我把這道題扣掉了,因為我覺得自己算錯了。
但為什么我會覺得自己算錯了?
我翻出高考時用的草稿紙。
找到那道化學大題的計算過程。
公式對了,數據對了,步驟對了,答案對了。
完美的二十分。
那我為什么會覺得自己算錯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高考結束那天,我檢查完試卷準備交卷的時候,監考老師路過我身邊,看了一眼我的試卷,然后說了句:"最后一題再檢查一下。"
我當時很奇怪,因為我確定那道題沒問題。
但我還是又檢查了一遍。
檢查完還是覺得沒問題,就交卷了。
可后來估分的時候,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道題可能錯了。"
這個念頭毫無根據,但異常強烈。
強烈到我直接把那道題從總分里扣掉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念頭出現得太突然,太不正常。
就好像是有人在我腦子里植入了一個指令。
我的手機響了。
是王哲打來的。
"蘇城,出大事了!"他的聲音很急,"你快看班級群!"
我打開班級群,看見里面炸開了鍋。
"臥槽!蘇城708,知夏698!"
"那個賭約怎么算?是知夏跟蘇城交往嗎?"
"不對啊,當時知夏說她估了708,蘇城估了698。怎么反過來了?"
"蘇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騙知夏的?"
我看著那些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然后我看見沈知夏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蘇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考得比我好。那個賭約,是他跟我開的一個玩笑。大家不用再問了,我和他不會在一起。"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又炸開了。
"我靠,蘇城你太渣了吧?"
"人家女孩子那么認真,你居然騙她?"
"知夏你別難過,這種男人不值得。"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沈知夏的臉。
她失望的眼神。
她哭泣的樣子。
她說"我們結束了"時的決絕。
我想解釋,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因為我也不明白,那道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李老師。
學校已經放假了,但辦公室還有幾個老師在整理東西。
李老師看見我,愣了一下:"蘇城,你怎么來了?"
"老師,您昨天發給我的那條消息..."我拿出修好的手機,"您說那道化學大題,其實是什么?"
李老師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跟我來。"
她帶我到一間空教室,關上門。
"蘇城,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她說,"那道化學大題,你確實做對了。"
"我知道,我看了成績單。"
"但是,"李老師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你為什么會以為自己做錯了嗎?"
我搖搖頭。
李老師沉默了很久。
"因為是我,讓你以為你做錯的。"
05
我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什么?"
李老師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有些顫抖:"高考那天,我是你們考場的監考老師之一。"
"我看見你做那道化學大題的時候,算得很快,很順利。我知道你一定做對了,因為那是我出的類似題型,你做過無數遍。"
"但我也看見了沈知夏。她在那道題上卡住了,一直在草稿紙上演算,手都在發抖。"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你知道沈知夏的情況。"李老師說,"她壓力太大了,她的父親對她期望太高了。如果她這次考不好,我不知道她會怎么樣。"
"所以當我路過你身邊的時候,我說了那句話:'最后一題再檢查一下。'"
"我知道你會懷疑自己,我知道你有完美主義傾向,我知道你會因為我的話而動搖。"
"果然,考試結束后,你來問我那道題。我告訴你,你的方法有個小瑕疵,可能會扣分。"
"其實根本沒有瑕疵。我騙了你。"
我愣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為什么?"我的聲音很輕,"老師,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李老師轉過身,眼眶紅了:"因為我知道,如果你確定自己做對了那道題,你就會估718分。以你的性格,你會在那個賭約里選擇誠實,你會告訴沈知夏真實的分數。"
"然后呢?沈知夏就會輸。她會覺得自己又一次不如你,又一次失敗了。她本來就脆弱的自信會徹底崩潰。"
"但如果你以為自己錯了,你就會估698。你會讓沈知夏贏,會讓她開心,會給她信心。"
"我以為這樣對你們都好。"李老師的眼淚掉下來,"我以為你會開心,她也會開心,你們會幸福地在一起。"
"我沒想到..."她哽咽了,"我沒想到真實成績公布后,會變成這樣。"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一切都是李老師的安排。
原來她才是那個"讓我以為自己做錯"的人。
"蘇城,對不起。"李老師看著我,"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擅自決定你的人生,不該用這種方式干涉你們的感情。"
"我只是...我只是太心疼沈知夏了。她讓我想起我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的優秀,一樣的脆弱,一樣的壓力大。"
"我想幫她,但我用錯了方法。"
我深吸一口氣:"老師,您告訴知夏了嗎?"
李老師搖搖頭:"我昨天想說,但她把你手機摔了,我的消息發不出去。后來我去找她,她不見我。"
"她現在覺得是你騙了她。"
我閉上眼睛。
這就是為什么沈知夏那么生氣。
在她看來,我明明知道自己考了708,卻說698,就是在耍她。
而她精心準備的那個賭約,在我這里就是一個笑話。
"我現在去找她,跟她解釋。"我說。
"沒用的。"李老師說,"她不會相信。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
"而且..."李老師猶豫了一下,"沈遠也不會讓你見她。"
"他知道這件事了?"
"嗯。"李老師點點頭,"昨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我做的。我承認了。"
"他說什么?"
"他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你和沈知夏。"李老師看著我,"他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測試。如果你真的愛沈知夏,就會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會不顧一切地去爭取她。"
"但如果你放棄了,就證明你只是一時沖動,不是真心的。"
我的拳頭握緊了。
"沈叔叔他..."
"他沒有錯。"李老師打斷我,"他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女兒。任何一個父親都會這么做。"
"蘇城,這件事錯的是我。"她看著我,"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去找沈知夏,告訴她真相,告訴她是我騙了你,讓你以為自己做錯了。這樣她就會知道,你沒有騙她。"
"第二,我什么都不說,讓你自己去解決。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證明你的清白,去爭取她的原諒。"
我看著李老師:"如果您去說,她會相信嗎?"
李老師沉默了。
"不一定。"她誠實地說,"她現在對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她可能會覺得,我是在幫你找借口。"
"而且..."她頓了頓,"沈遠會阻止我。他現在是沈知夏的監護人,他可以決定誰能見她,誰不能見她。"
我明白了。
這又是沈遠的一個測試。
他要看我會怎么做。
是等著別人幫我解決,還是自己去爭取。
"我明白了。"我說,"老師,謝謝您告訴我真相。"
"蘇城..."
"接下來的事,我自己來處理。"我看著李老師,"這本來就是我和知夏之間的事。"
我走出教室,走出學校,站在校門口。
太陽很大,刺得眼睛疼。
我掏出手機,想給沈知夏打電話,但號碼已經被拉黑了。
我想去她家找她,但我知道沈遠不會讓我進門。
我該怎么辦?
我怎么才能讓她相信我?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蘇城嗎?我是沈遠的助理。沈總讓我轉告你,今天晚上七點,在東湖邊的咖啡廳見面。"
"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可能。
沈遠找我干什么?
是要警告我離沈知夏遠一點?
還是要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去。
因為這可能是我唯一能接近沈知夏的機會。
晚上六點五十,我到了東湖邊的咖啡廳。
沈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沈叔叔。"
"坐。"沈遠看著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想喝點什么?"
"不用了。"
"那我們直接談正事。"沈遠放下咖啡杯,"蘇城,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見你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他說,"一個證明你自己的機會。"
"什么機會?"
沈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合同。
"這是..."
"這是一份留學合同。"沈遠說,"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全額獎學金,包括學費、住宿費、生活費,全部由我的公司提供。"
"為期四年,本科畢業后如果你愿意,還可以繼續讀研究生,我們會繼續資助。"
我愣住了。
"唯一的條件是,"沈遠看著我,"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見沈知夏,不能聯系她,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四年后,如果你們還彼此喜歡,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但這四年,你必須專心學業,她也必須專心學業。"
他靠在椅背上:"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條件了。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去麻省理工,能有全額資助,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你考慮一下。"
我看著那份合同,手在發抖。
麻省理工。
全額獎學金。
四年后還能在一起。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條件。
但是...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抬起頭看著沈遠。
沈遠的眼神變冷了:"那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知夏不會見你,不會聽你解釋,不會相信你。"
"她會去北京上大學,我已經給她報了清華的自主招生。四年后,你們會成為陌生人。"
"而你,會失去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看著我:"所以,你的選擇是什么?"
我握著那份合同,感覺手心全是汗。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去美國,意味著我要離開沈知夏四年。四年后,誰知道我們還會不會喜歡彼此?
但如果不去,我確實什么都得不到。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咖啡廳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知夏站在門口,看著我和沈遠,臉色蒼白。
"知夏?"沈遠站起來,"你怎么來了?"
沈知夏沒有回答,她走過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合同,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了碎片。
"爸,"她看著沈遠,眼神里全是失望,"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