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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萬年終獎驟減至兩百元,我當即離職,老總不解發問反令我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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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年終獎這件事,在我們公司從來不是秘密。

      老總當著全體員工的面拍胸脯,說今年利潤創新高,獎金絕對不會虧待人——那個數字,一度在我耳邊響了整整三個月:二十萬。

      可當那張工資條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盯著上面那個數字,足足愣了五秒鐘。

      200元。

      不是少了個零,是少了三個零。

      我沒有哭,沒有拍桌子,只是平靜地站起來,走進老總辦公室,遞上了辭職信。

      老總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憋出一句話,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住了——"剛給你發了二十萬,你就辭職,你瘋了?"

      我沒有解釋,只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是今年一月底的事,公司例行召開年度總結大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三十把椅子排得整整齊齊,靠窗那一側的暖氣開得很足,熱氣把玻璃熏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空氣里飄著廉價茶葉的氣味,混著幾個女同事身上的香水,說不上好聞,但熟悉,是這家公司特有的氣味,我聞了五年,早就習慣了。

      投影儀把一張張業績圖表打在白墻上,紅色的折線一路向上,像是要沖破天花板。

      財務數據、客戶數量、年度營收,每一頁都寫著增長,每一頁都寫著漂亮。

      陳總站在臺上,西裝筆挺,那件深藏青的西裝是他今年新買的,每次重要場合都穿,已經出現了大概七八次。

      他神情里帶著一種剛剛打了勝仗的松快勁兒,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像是要讓每個字都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他拍了拍話筒,清了清嗓子,說:"今年大家辛苦了,公司利潤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這個成績,是每一個人拼出來的。"

      臺下的掌聲稀稀落落,說不上熱情,大家都在等他說重點。

      他也沒賣關子,直接開口:"年終獎這塊,我今年給大家定了個標準——核心崗位的骨干員工,最高可以拿到二十萬。當然,具體數字要看個人的年度貢獻評估,大家不用擔心,該給的一分不少。"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仿佛上升了幾度。

      前排的銷售總監李偉第一個鼓掌,笑得眼睛瞇起來,旁邊幾個人跟著拍,掌聲這一次比剛才密實了很多。

      我坐在第三排,旁邊的同事陳夢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壓低聲音說:"曉姐,你穩了,這話就是說給你聽的,你今年那個昆海的單子,整個公司誰不知道。"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個數字,然后劃掉,又重新寫了一遍。

      二十萬。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我用整整一年的時間,一筆一筆算出來的。

      我叫林曉,在這家公司的財務部干了五年,從一個剛畢業什么都不懂的會計,做到了財務主管。

      這五年,我經歷過公司最難熬的低谷期——彼時大環境不好,公司連續兩個季度虧損,有同事開始陸續離職,留下來的人每個月都在等看公司會不會撐不住。

      我沒走,一來是覺得時機不對,二來是真的舍不得,那時候整個財務部只剩下三個人,每人的工作量是正常情況的兩倍,但反而有種奇怪的凝聚感,像是扛過了什么,就留下來了。

      后來公司緩過來,逐漸擴張,我也從一個只負責做賬的小會計,慢慢變成了管著整個財務團隊的主管。

      去年最難的那段時間,我們公司差點丟掉一個大客戶——昆海集團,那是一筆價值將近三百萬的合同,對方因為賬期問題準備終止合作。

      對方的財務總監態度強硬,說賬期超出內部規定,合同必須暫停,銷售那邊談了兩輪,毫無進展。

      彼時銷售部門焦頭爛額,開了兩次內部會議,誰都拿不出方案,氣氛沉得像下雨前的天色。我坐在那個會議室里,聽了一個小時,沒有開口,但腦子一直在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對著昆海那邊發來的財務要求,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他們的付款邏輯,在白紙上畫了四套方案框架,最后選了其中一套,連夜寫成一份正式的賬期重組財務方案,格式規整,數字精確,每一條都有對應的財務依據。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那份文件直接進了昆海的會議室,沒有提前預約,就說有個方案想請對方的財務總監過目,花了三分鐘說服前臺讓我等了二十分鐘,然后見到了那位態度一向強硬的總監。

      對方看完方案,沉默了將近五分鐘,然后說了一句話:"這個方案可以談。"

      就這一句話,那筆三百萬的合同保住了。

      陳總當天下午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專程走到財務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林曉,這筆單子是你救的,年底我不會虧待你。"

      那天散會之后,他特地叫我留下來,關上門,單獨談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說今年公司的發展離不開我這樣有擔當的人,說財務主管的位置今后會承擔更多,也會得到更多,措辭鄭重,像是某種經過深思熟慮的承諾,不是隨口一說。

      我把那半個小時的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心里。

      此后的整整十一個月,我沒有多想,只是埋頭做事,做賬、做報表、做審計、對接客戶,把每一件事做到無可挑剔。

      可有意思的是,從那次年度大會之后,公司里開始流傳一些奇怪的聲音。

      先是有人說財務這邊今年賬目有點復雜,說不清道不明;然后有人說趙總最近狀態不太好,接連兩次在晨會上走神;還有人提到一個陌生的名字——陳建峰,說他是陳總的外甥,年后可能要進公司,負責"協助管理"某個項目。

      這些話從不同人嘴里傳出來,時間不同,說法各異,拼在一起,像是一幅畫,但還缺幾塊拼圖,看不出完整的輪廓。

      我當時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輕輕記了一下,和記賬差不多,先記著,以后看有沒有用。

      直到三個月后,有人在我的工位旁邊停下了腳步,開口叫我的名字。

      那是財務總監趙明,他站在我旁邊,低頭看了看左右,周圍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我們這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輕,幾乎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說了一句讓我當時沒太聽懂的話。

      他說:"曉,有些賬,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對你對大家都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沒有停留太久,說完這句話就移開了視線,好像只是隨口一提,又好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的,說完之后反而松了口氣。

      他轉身走了,腳步不快,像是在努力裝出一副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

      我坐在原地,手指悄悄放在了鼠標上,屏幕上是一張剛打開一半的報表,數字密密麻麻排著,其中有一行,我已經盯了整整三天了。

      窗外的天色開始陰,秋天的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我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慢慢移到那一行數字,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后輕輕把報表最小化,重新打開了另一個文件。

      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開始轉動起來。



      發薪日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個周五。

      那天早上七點五十分,我從地鐵站出來,冬天的早晨冷得徹底,風一陣一陣地刮,把路邊的落葉堆成一小攤一小攤的,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樓門口有保安在掃地,抬頭跟我點了點頭,我也點了點頭,刷卡進門,進了電梯。

      財務部已經有幾個人到了,比平時來得早,因為今天是發薪日,大家都心里有數。

      前臺已經貼上了紅色的窗花,茶水間里有人帶了一盒蛋糕,說是慶祝年終,上面用奶油寫著"辛苦了"三個字,字體歪歪扭扭,但看上去很誠意。

      財務部的群里已經開始有人發消息,說系統更新了,工資明細可以查了,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報數,說誰誰拿了多少,氣氛熱鬧。

      我換上工卡,在工位前坐下來,先燒了壺熱水,慢慢泡了杯茶,放在旁邊晾著。

      然后打開電腦,登進薪資系統,找到十二月的工資明細,點開。

      頁面加載了大概兩秒鐘,數字一行行出現在屏幕上。

      基本工資,出勤天數,社保扣款,專項附加扣除——這些我掃了一眼,都沒有異常。

      然后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最后那一行。

      年終獎:200.00元。

      我沒有眨眼,也沒有說話,就那么盯著那一行字,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不是兩萬,不是兩千,是整整兩百塊。

      200元。

      我腦子里在同一秒做了一個很冷靜的對比——五年前我剛畢業入職,第一個月工資到手三千二,換算下來日薪不到一百一,那時候我覺得這點錢寒磣,恨不得多排一班。

      而現在,這家公司承諾給我的年終獎,是我那時候日薪的兩倍不到。

      我沒有把這個對比說出來,只是在心里停了一秒,然后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變成某種更低沉的、像是塵埃落地的東西。

      旁邊工位的陳夢湊過來,小聲問我:"曉姐,你查了嗎?我拿了八千,比去年多了兩千,你呢?"

      我把屏幕側了側,笑了一下,說:"還不錯。"

      她沒多問,以為我是在說她,回頭繼續刷手機,嘴里說著下班之后要去哪里慶祝,說要約幾個人去新開的那家火鍋店,價格不貴,口味好。

      我重新把頁面拉回到那一行,截了一張圖,存進手機相冊,然后關掉了系統。

      我沒有憤怒,這一點讓我自己都有點意外。心里沒有砰的一聲,沒有洶涌上來的委屈,只是某種很平,很低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沉進水里,沒有濺起來,只是沉下去了。

      就像一件等待已久的事,終于發生了,反而讓人覺得:哦,是這樣。

      我打開桌面,找到一個文件夾,那個文件夾存在我電腦里大概有三個星期了,我建好它,里面放著一份文檔,標題是"離職申請",正文部分空白,只有抬頭和格式是填好的。

      我打開它,在日期一欄填上今天的日期,在正文里寫了兩行,說明本人林曉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希望按照公司規定辦理相關手續,并請安排工作交接。

      沒有寫原因,沒有寫感謝,沒有寫任何有情緒的話,就這兩行,干凈得像一份例行的行政文件。

      我把文件發到打印機,站起來,走過去把那張紙取出來,折成三折,放進一個白色信封,封好口。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打印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薪資系統的頁面還開在電腦上,那一行"200.00元"靜靜待在屏幕里,陽光斜斜地打進來,把屏幕上的字照出一層反光。

      我把那個信封夾在腋下,拿起工卡,站起身。

      部門里有人注意到我起身,扭頭問我去哪兒。

      我說:"去一趟陳總那里。"

      沒有人多問,他們以為我是去匯報年底的賬目收尾,或者聊聊獎金發放的細節問題,發薪日這天去找老總不是什么稀罕事。

      走廊很長,兩側是白色的墻,每隔幾步有一盞嵌入式的燈,光線均勻,把影子壓得很短。我走得不快,鞋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實,沒有猶豫的感覺,因為這條路我在腦子里走過不止一遍了,今天不過是把它實際地走了一遍。

      路過會議室的玻璃窗,我下意識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幾個管理層的人正在開小會,說話聲被隔音玻璃擋住,看不見表情,只能看見嘴在動。

      其中一個背對著我,身形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是那個我只見過兩次的陳建峰,陳總的外甥,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坐姿松散,手肘支在桌上,看起來不像是在討論什么正式的事。

      他轉頭的瞬間正好和我視線相撞,然后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開了,速度不快,像是一個有意練習過的動作。

      我繼續往前走。

      陳總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一扇棕色的木門,厚實,隔音好,平時關著的時候里面的聲音一點都漏不出來。

      今天門虛掩著,有一道光從門縫里漏出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

      我敲了兩下,聽見他說"進來",推開了門。

      他坐在寬大的老板椅里,正在看什么文件,眉頭微微皺著,是那種看到數字對不上時的表情。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表情先是正常,然后在看見我手里的信封時,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很容易錯過。但我看見了。

      "林曉?什么事?"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我走到他桌前,把那個信封平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推過去。

      "陳總,我來提離職。"



      時間往回倒三個月。

      那是九月中旬,秋天剛開了個頭,樹葉還綠,但早晚的風已經開始涼了。

      公司正在做第三季度的財務審計,整個財務部都很忙,加班是常態,有幾天我到家的時候門衛大爺都睡了,要自己刷卡進樓道,黑燈瞎火的,走進去都是一腳踩空的感覺。

      那天下午大概三點多,我正在對一份賬目明細,趙明從他辦公室走出來,叫了我一聲,說讓我進去一下,有幾個季度結算的數字要確認。

      我拿著資料進去,他關上門。

      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有點暗,他坐在椅子里,手邊放著一杯沒喝的茶,茶葉泡得很濃,顏色深得發紅。

      他沒有馬上說正事,先問了我一句不相干的話——問我最近有沒有在看新的財務管理軟件,說公司準備升級系統,讓我有空研究一下。

      這個理由說得不自然,因為系統升級這種事從來是他直接通知,不需要特地關門談。

      我說最近有點忙,等手頭這批報表做完再看。

      他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然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曉,有些賬,"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對你對大家都好。"

      這句話出來,辦公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

      我沒有立刻回答,不是不知道說什么,而是想看他接下來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平,平到有點用力,像是一個人在刻意控制面部肌肉不讓它動。

      "趙總,"我說,"您說的我聽不太懂,咱們還是說說季度結算的事吧。"

      他盯了我幾秒鐘,嘆了口氣,說算了,結算的事改天再談,然后讓我出去了。

      出門的時候,我特意沒有回頭看他,只是隨手把門帶上,走回自己工位,坐下來,重新打開那張報表。

      那張報表,是我已經盯了整整三天的一份文件。

      里面有一筆賬,金額是198600元,摘要欄寫的是"項目服務費——昆海專項",付款日期是八月底,對應的收款賬戶編號是一串我不認識的數字。

      公司內部有一套固定的賬戶編號格式,不同類型的賬戶有不同的前綴,哪類賬戶對應什么編號段,財務部的人都熟,就像背自己的電話號碼一樣。

      這筆賬對應的賬戶編號,格式是對的,前綴是對的,乍一看沒有問題。

      但當我把這個編號拿去和系統里的賬戶檔案進行比對的時候,發現它根本不在公司賬戶列表里。

      這筆錢,去了一個系統里查不到來歷的賬戶。

      我沒有往深里追,因為就在我盯著這串編號的時候,趙明走進來,在我背后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叫我去他辦公室。

      那三秒鐘,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屏幕上的內容。但后來他說那句話,應該是看見了。

      出了他的辦公室之后,我沒有去找任何人傾訴,沒有問同事有沒有發現這筆賬,而是回到自己工位,把屏幕調暗,打開私人記事本,把那串賬戶編號一位一位地默寫下來,核對,確認沒錯,然后把記事本夾進包里。

      那天下班路上,我在地鐵里站著,人群把我推來擠去,我握著扶手,腦子卻格外清醒,把那筆賬在腦海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一筆將近二十萬的"項目服務費",來源是昆海那個我親自救下來的項目,走進了一個查不到來歷的賬戶,時間節點在年終獎評估期前后,趙明知道我看見了,然后來告訴我"當沒看見"。

      這幾件事放在一起,邏輯清晰得讓人有點不舒服。

      那之后,公司里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陳建峰進公司的頻率從一周一次變成了三天兩頭。

      陳總介紹他的方式也在悄悄變化:第一次是"來看看",第二次是"協助我跟進項目",第三次,他在內部管理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正式宣布陳建峰以"業務顧問"身份參與昆海項目的后續對接工作。

      昆海,就是我救下來的那個項目。

      我看著那條群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沒有打字,默默關掉了那個窗口,重新打開了一張空白的表格。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的想法,也沒有向上反映任何問題,只是從那天起,開始做一件事——

      每當發現一個新的細節,我就把它記進那個加了密碼的私人文檔里,時間、金額、賬戶、操作節點,像做賬一樣,一筆一筆,不帶任何情緒的評價,只是記錄。

      那份文檔,那時候已經有了整整三頁。

      十月下旬,趙明第二次找我談話。

      這一次他沒有關門,而是站在我工位旁邊,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不那么隨意的話。

      他說年終獎的方案總部已經定了,我的獎金走的是"特殊渠道",意思是會以另一種方式體現,不會直接顯示在工資條里。他用的詞,是"體現"。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的,謝謝趙總告知",然后轉回屏幕繼續做賬。

      他在我身邊站了兩秒鐘,然后走了。

      我等他走遠,悄悄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錄音已經停止,時長十三分鐘。



      陳總盯著那個白色信封,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平時不一樣,平時他看人的方式是職場慣用的那種——帶著審視,帶著距離,居高臨下但不著痕跡。

      今天這一眼,有什么東西不同,像是看見了一件原本以為不會發生的事,然后在迅速重新評估它意味著什么。

      "你認真的?"他問,語氣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

      "是的。"我說。

      他的右手從桌上移開,放進西裝口袋里,指頭在里面動了一下,然后拿出來,重新放在桌上,手指舒展開來,平攤在桌面上。

      這一連串細小的動作,我全都看在眼里,那是一個人在思考的時候身體會做的事,不受控制的那種。

      "為什么?"他問。

      我說:"年終獎的事。"

      他的表情變化很細微,眼角緊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然后迅速被一種職業性的平靜覆蓋過去。

      "獎金這塊今年確實有些調整,"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放得很穩,像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行政問題,"具體原因你可以去問趙總,賬目上有些復雜的情況,我這邊還在處理,要不你先等等,等過了元旦,我們內部開個會,把這個事說清楚——"

      "我等了三個月,"我說,語氣平平的,不帶起伏,"我覺得夠了。"

      這句話讓他停了。

      他沒有立刻反應,就那么看著我,像是在判斷這句話背后有多少重量。

      "你說等了三個月,"他重復了一下這個時間,"等什么?"

      "等這件事發展到它今天這個樣子。"我說。

      又是沉默。

      陳總向后靠進椅背,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瞇起眼睛看我,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居中坐姿變成了一種更懶散的、更警惕的狀態,像是一只貓在收回爪子之前先蜷了一下。

      窗外有人在院子里大聲說什么,聲音飄進來,在這片沉默里顯得格外清晰,說的是讓誰去一樓簽個快遞,沒頭沒尾的幾個字,隨即消散。

      他看了我將近十秒鐘,然后嘆了口氣,那聲嘆氣低沉,帶著某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么的東西,他的右手從扶手上拿下來,放在桌上,把那個信封輕輕向旁邊推了推,像是在給自己的姿態做一個過渡。

      "坐下,"他說,聲音壓低了,換了一種腔調,不再是老板對下屬,更像兩個需要談條件的人,"咱倆好好談談。"

      我沒有坐。

      站在那里,手垂在兩側,表情平靜,就像是在等一班已經知道時刻表的公交車。

      他沉默了將近二十秒。

      那二十秒里,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點,把他半張臉照亮,另半張臉留在陰影里,明暗的分界線從他眉心穿過,看上去有點奇異。

      然后他開口,說出了那句話——"剛給你發了二十萬,你就辭職,你瘋了?"

      我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心里某一根原本繃得很緊的弦,悄悄松了。

      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意外,也不是因為這句話有什么特別驚人的地方。

      是因為——這句話,和我三個月前在心里預想的,幾乎一字不差。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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