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俄羅斯的對手為何越來越多

作者：肖磊看世界

關于俄烏戰爭，最近一系列新的動向值得關注，比如俄羅斯通知美國盡快撤離在基輔的人員，要系統性地打擊基輔了。以及警告馬斯克的星鏈，如果繼續給烏克蘭提供服務，就要使用不留痕跡的毀滅性武器等。

如果再加上此前一系列的全球局勢變化，包括中東、非洲，以及高加索等地區，你會發現一個非常明顯的現象，就是俄羅斯的對手越來越多了。更值得注意的是，幾個獨聯體國家，也開始系統性的修改歷史，甚至要把加入蘇聯的這段歷史，定義為被侵略和被殖民的歷史。

當然，俄羅斯也可以有另一種解釋，就比如最近伊朗在對外宣傳的時候，發布了一張圖，意思是說，在波斯貓面前，其他都是鼠輩，老鼠再多，也不敢跟貓叫。俄羅斯也可以將這種越來越多的樹立對手的現象，看成是俄羅斯更加厲害的標志，越來越多的對手，也可以看成是鼠輩的“抱團”。

但這里面值得注意的事實是，俄羅斯認識自己的方式，以及認識世界的方式，決定了其在俄烏戰場更加艱難的走向，以及未來整個國家和民族更巨大的演進風險。

2014年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的時候，整個西方國家只是象征性的做了反應，比如針對性的制裁了幾個人等；到了2022年俄羅斯全面的對烏克蘭發動戰爭的時候，中東地區和非洲等很多國家，還迅速的跑到俄羅斯，對俄羅斯進行支持。但到了現在，這些地區的國家基本都開始遠離俄羅斯了，就算美國已經是特朗普政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俄羅斯開始對美國發出警告，美國實際上已經退出了傾向于滿足俄羅斯要求的俄烏和談調解，反而開始跟澤連斯基合作了，猛夸澤連斯基。

如果再加上開始警告馬斯克的星鏈等，你會發現，俄羅斯的對手，剛開始只有一兩個特定的國家，然后變成了整個歐洲，最后很多原來自己的盟友，也逐步的變成了對手，而到了現在，諸如馬斯克的星鏈等科技企業，也逐步的變成俄羅斯的對手了。

很多人可能會說，這都是大家要圍剿俄羅斯，其實一切源于俄羅斯自己的最初選擇。我可以肯定的說，如果俄羅斯只滿足于吞并克里米亞，然后把自己的欲望控制在這個階段，如今的歐洲照樣買俄羅斯的天然氣，敘利亞、亞美尼亞等依然是俄羅斯的盟友，獨聯體國家也不會反水。也可以這么說，一切源于失控的“欲望”，因為當諸多國家發現，無論如何，俄羅斯都不會停手的時候，這些國家的選擇就非常有限了，變成俄羅斯的對手只是時間問題。

另一方面，俄羅斯的對手越來越多，也有非常客觀的世界歷史演進邏輯，這才是要討論的重點部分。

首先是，當俄羅斯這樣體量的國家，無法更好的融入全球現代經濟體系的時候，其必然是“樹敵”的。我舉個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比如當年歐洲完成工業化之后，全球的農耕文明，尤其是體量巨大的農耕文明，就自然而然的會“樹敵”，這甚至跟農耕文明國家做什么沒有關系。印第安人做什么了嗎？沒有。中國的清朝做什么了嗎？也沒有。奧斯曼帝國做什么了嗎？同樣沒有。當工業革命帶來的人類科技、貿易、經濟等撲面而來的時候，掌握了這些技術、資源和工具的體系，看到不對稱的發展差距的時候，兩者的對立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

當蘇聯解體后，嵌入世界的俄羅斯，長時間的，無法誕生全球性的商業等競爭力，依然依靠傳統能源維系經濟的時候，全球商業對俄羅斯的沖擊就會迅速加大，這個時候為了保護俄羅斯并不多的收入能力，就必須要加強對各類資源的控制，同時還要建立一個新的敘事，就是要打擊國際商業體系對俄羅斯的“剝削”。這樣的背景下，俄羅斯就進入到最開始的“樹敵”模式，而這種“樹敵”是天然的，因發展的代差導致的“樹敵”模式，就像工業革命到來之后，工業國家和農業國家的緊張關系類似。

其次是，當發展的代差出現，無法從全球商業競爭當中獲得利益、尊嚴和成就感等的時候，就會尋求對其他跟國家相關的各類資源的“控制權”，而這類資源往往是虛擬的，社會化的，最后不得不“強主權”化，這就形成了一種“恐懼感”的輸出。

我舉個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比如俄語，本來是一門非常好的語言，但由于俄羅斯開始將俄語“強主權”化，哪個國家說俄語的人多，就跳過人家主權問題，認為這些說俄語的人是自己要保護的“國民”，把說俄語跟俄羅斯的經營能力和國家能力過于強結合了，多一個說俄語的人，變成了俄羅斯的國家能力又提升了一步，然后拿出來做俄羅斯政府強大的證明等。這實際上犯了兩個錯誤，第一個是，這會大幅度的消減和阻礙俄語的傳播，因為過于“強主權”化，既然俄語就代表了俄羅斯主權和俄羅斯發出各類行動的理由，那哪個國家還敢讓國民學俄語、說俄語；第二個是，這種敘事并不能證明俄羅斯的強大，也無法證明其政府的強大。

如果大家去看，為什么英語的傳播速度和能力都非常強，這里面實際上英語已經完成了“去主權”化，英國從來沒有將英語作為“主權”的一部分來做敘事，相當于英國只是給大家提供了一個類似蒸汽機一樣的工具，英國輸出英語，跟輸出蒸汽機一樣，完全是工具化的，而不是主權化的。

俄羅斯真正要做的是，如何在當下的俄語世界，更多的誕生托爾斯泰、契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等能夠將俄語帶向新巔峰的人才，同時創造出全球化的商業體系，讓俄語成為世界的商品說明書和商標等走向全球。這樣建立起來的俄語吸引力，才是永久性的，才是可持續的。

俄語問題，只是一個典型問題。實際上俄羅斯將諸多的國內文化等體系，進行“強主權”化，導致其失去了向全球傳播的最基本條件，反而會引起更多的抵制和警惕。對于俄羅斯自己來說，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比如周邊國家“去俄語”、“去俄羅斯文化”等，就會認為是要跟俄羅斯作對，這就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俄羅斯把諸多的文化等產品“強主權”化，就必然導致其對手的增多。

第三個是，俄羅斯恒久不變的核武器敘事，也會導致其“樹敵”。

毫無疑問，核武器是人類有史以來威力最大的武器，但大家需要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核武器本身是由人發明的，這能說明什么呢？

人跟其他動物的不同在于，人可以通過發明工具等，來改變天然的不公平。發展至今，用體格大小來定義人的強弱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戰馬早就輸給了槍炮，槍炮早就輸給了飛機。而飛機也正在輸給太空和衛星。當俄羅斯的邏輯，永遠是用核彈來摧毀一切人類的積累的時候，實際上就是在否定一種最基本的人類進化邏輯，那就是回到動物性的一面。就像只要山中有老虎，老虎有爪子和牙，這片森林就永遠屬于它，亙古不變。而這完全違背了人類最偉大的演化體系。

如果說當下的傳統核武器還有一定的威懾力，那也僅僅是停留在更多的“樹敵”層面，這就類似于說，假設俄羅斯開始給基輔投擲核彈，俄羅斯能獲得什么呢？我敢肯定的說，獲得的很可能不是最終的勝利，而是更多的敵人，以及整個未來俄羅斯這個國家和文明的徹底局限性。大家害怕和警惕的，從來不是核武器，而是俄羅斯的選擇。

很多人可能對當年美國給日本投擲原子彈不太了解，其實真正讓日本這個軍國主義徹底投降的，并不是美國投了兩枚原子彈，實際上當時日本依然準備組織數百萬人誓死抵抗美國登陸，就算繼續用原子彈炸，也很難說很快就會無條件投降。而真正讓日本天皇無條件投降的是另一個信息，就是蘇聯要打過來了，很多人就跟天皇說，如果向美國投降，天皇可能還是天皇，但如果等到蘇聯打過來，天皇很大的概率就得上斷頭臺，日本國內也很有可能被蘇聯殺光。

什么意思呢，就是在當年日本這樣的體系下去看，令日本人最害怕的，依然不是原子彈，而是蘇聯這種體質組織的“進攻性”。

這里面真正的邏輯是說，如果人類的軍事科技等，有一個最終極的演進方向，那實際上一直都是在防“人”，而不是防“武器”。美蘇冷戰為什么蘇聯會徹底失敗，最根本的原因是，蘇聯一直在忽略自身人的問題，包括組織和模式等，從而把所有的目標都盯在美國的武器上，美國搞原子彈，蘇聯就搞更大的，美國搞衛星，蘇聯就搞更大、更遠的等等，而美國盯著的是蘇聯的“人”，以及自己內部的產出和激勵關系。

就拿當下來說，當俄羅斯盯著星鏈的時候，實際上已經處在無能為力的狀態，就算核彈能打下來星鏈，但阻止不了美國的可回收火箭技術，靠打衛星是打不完的。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就算核武器也會無能為力，按照目前美國在太空和月球的推進計劃，星鏈很快就會部署到月球。當初馬斯克說要搞太空算力，很多人也是一頓嘲笑，實際上在最近另一家美國火箭企業，貝佐斯的藍色起源，已經論證了這個計劃，而且貝佐斯也論證了馬斯克的月球計劃，比如月球未來將成為地球的工業基地，也就是地球上大部分工業產品有可能在未來會放在月球生產。

當月球成為新的工業基地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個現象，那就是核武器已經退化為“手槍”級別了，因為就算你有核武器，你如何有能力打到月球，就算有能力打到月球，站在月球去攔截從地球發射過來的核武器，其實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這就又回到了當年農耕文明面對工業文明的模式，原子彈就變成了過時的冷兵器。

很多人可能會說，這都是很遙遠的事情，其實如果去看星鏈的組網和在戰爭中等發揮的優勢，以及美國火箭運載技術領域的迭代，你會發現，這一切就發生在轉眼之間，也就是不到五年的時間里，星鏈衛星已經遠遠超過人類將近一百年發射的衛星總和，其使用范圍已遍布全球，星艦已經可以將近萬噸的重量推升至太空，這個載重量一旦形成常規發射，是可以將任何地球工業生產機器和原材料等運送到太空和月球的（最多拆分運送一下）。

那說這個是要表達什么呢，其實如果是用非常落后暴力的手段，以及不夠正義的目的，去摧毀人類最先進的技術積累等等，實際上也是一種“樹敵”模式，而這解決不了自身“落后”的問題。

那是不是說，全是俄羅斯的錯，其他國家就沒有問題呢，其實也不是，既然世界是由主權國家組成的，每個國家都擁有自己的選擇權，俄羅斯有發動戰爭的理由和權力，但是否能解決俄羅斯面臨的問題，以及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愿結束戰爭，就是另一個問題。我這里說的俄羅斯的對手為什么越來越多，并不是要定義俄羅斯做錯了什么，而是說，世界會對任何事情做出反饋，而這種反饋有其一定的公式和規律，也充滿寓言，我只能說按照目前的全球性變化，俄羅斯會越來越出現“無力感”，需要“警告”的對象會越來越多，而俄羅斯自己不足以長期應對如此之多的“對手”，當無法改變外部的時候，這種平衡不可能長期維持，當戰爭的數次升級都無法改變現狀的時候，唯一的突破口，就變成了“內部”，而“內部”的改變本身比對外發動戰爭還要難，否則為啥要發動戰爭呢？

以上僅供閑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