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科結束,暴雨中,母親何蕓突然跪在校門口。
"兒子,你可能上不了大學了。"她哭喊著扇自己耳光,"媽粗心買錯筆,買成了熱敏消字筆。"
我握緊了拳頭,三天的考試,三天的答題卡,如果真用錯了筆……
圍觀的家長紛紛舉起手機,而繼父方建國扶起妻子,勸說:"你媽為你失眠好幾天,她是真糊涂了。"
遠處,繼姐方雨桐手里緊握著一模一樣的透明文具袋。
林晚舟冷靜地問:"媽,您說的那支筆,是哪一支?"
何蕓愣住,支吾:"就……晨光的……"
"可是我的三支筆,都是百樂的。"林晚舟微笑。
何蕓臉色瞬間煞白。
車上,方建國攤牌了,拿出遺產放棄協議:"外婆留下的五百萬商鋪,不如早點給你姐復讀用。"
高考成績即將公布的午夜,班主任孫老師來電,聲音顫抖:"晚舟……你的成績……出了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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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考場外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層白色水霧。
我站在臺階上,手里攥著準考證,全身濕透。
數學考試剛結束,考生們像潮水一樣涌出校門,家長們舉著傘在人群里張望。
我正準備擠過去找班主任孫老師,突然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晚舟!"
那是我媽何蕓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我扭頭,看見她從人群里沖出來,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臉上的妝都花了。
她直接沖到我面前,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媽對不起你!"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我們。
何蕓跪在積水里,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流:"兒子,你可能上不了大學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都怪媽粗心!三天前給你準備考試文具的時候,媽不小心把消字筆混進去了!那種熱敏筆,寫完字過幾個小時就會消失!"
又是一耳光,她的臉腫了起來:"你的答題卡,可能全是空白的!都怪媽!都怪媽??!"
人群炸開了鍋。
"天哪,這可怎么辦!"
"高考啊,這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當媽的怎么這么粗心!"
手機舉起來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站在原地,感覺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消字筆?
我腦子里飛快回放這三天的每一個細節。
數學考試用的那支黑色中性筆,是我自己在便利店買的,還是她準備的那一支?
"晚舟!"
繼父方建國從人群里擠出來,撐著一把黑傘,走到何蕓身邊,彎腰去扶她:"別跪了,快起來,地上多涼。"
何蕓抓住他的手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建國,我對不起晚舟,我對不起我兒子!"
方建國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臉上全是"痛心疾首":"晚舟啊,你媽這幾天為了給你準備考試用品,天天失眠,人都瘦了八斤。她是真糊涂了,但她對你的心是真的啊。"
他的眼神在雨里閃爍著,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人群里有人開始勸我:"孩子,你媽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當媽的誰不心疼自己兒子。"
"算了吧,認命吧,大不了復讀一年。"
我的視線越過方建國的肩膀,看見遠處站著一個人。
方雨桐。
我的繼姐,今年十九歲,去年高考失利,正在復讀。
她站在人群邊緣,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透明文具袋。
袋子里裝著幾支黑色中性筆。
跟我考試用的那種一模一樣。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表面上保持著平靜。
"媽。"我開口,聲音很輕。
何蕓抬起頭,眼睛紅腫:"兒子……"
"您說的那支筆,是哪一支?"
她愣了一下:"就、就是那支……晨光的……"
"可是您給我準備的三支筆,都是晨光的。"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到底是哪一支?"
何蕓的臉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方建國立刻接過話頭:"晚舟,你媽現在慌了,記不清了。咱們先回家,好好想想怎么辦。"
"對對對。"何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她從地上爬起來,方建國摟著她的肩膀,兩人轉身就要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
周圍的人開始散去,議論聲漸漸遠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考試的時候,我確實用了一支黑色中性筆。
但那支筆,是我一周前自己買的。
因為就在高考前一周的深夜,我起床喝水,撞見方雨桐鬼鬼祟祟從我房間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的備用筆袋里,多了兩支陌生的黑色中性筆。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所以我去便利店買了新筆,把那兩支"陌生筆"藏了起來。
考試的時候,我用的全是自己買的筆。
我抬起頭,看向方雨桐站著的方向。
她已經不見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給班主任孫老師發了條消息:"孫老師,考完試能找您聊聊嗎?"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孫老師就回了:"當然可以,你在哪兒?"
"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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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著,我馬上出來。"
五分鐘后,孫老師撐著傘走出來,她看見我渾身濕透,皺起眉頭:"晚舟,怎么不打傘?剛才你媽那一出,我在教學樓里都看見了。"
我搖搖頭:"孫老師,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如果考試用了消字筆,答題卡上的字會在多久后消失?"
孫老師愣了一下,然后說:"這種筆叫熱敏消字筆,字跡在28度以上的溫度下,6到12小時會逐漸消失??紙鰷囟纫话愣荚?6度左右,加上手心出汗,字跡消失得會更快。"
她停了停,看著我:"你真的用了消字筆?"
我沉默了幾秒,說:"我不確定。"
孫老師嘆了口氣:"那現在只能等成績出來了。不過晚舟,你別太擔心,就算真的出了問題,學校和教育局會幫你申訴的。"
"謝謝孫老師。"
我轉身走進雨里。
身后傳來孫老師的聲音:"晚舟,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方建國開著他那輛黑色帕薩特,載著一家人往家里開。
車里很安靜,只有雨刷來回刮動的聲音。
何蕓坐在副駕駛,低著頭抹眼淚。
我和方雨桐坐在后排,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方雨桐一直低著頭玩手機,但我能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突然,方建國把車停在了路邊。
我抬頭一看,這里是郊外一處廢棄工地。
周圍荒涼一片,只有幾棟爛尾樓立在雨里。
"下車。"方建國說。
何蕓抬起頭:"建國,你要干什么?"
"談事。"方建國熄了火,推門下車。
何蕓看了我一眼,也跟著下去了。
方雨桐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也開門下車。
我坐在車里,透過雨水模糊的車窗,看著他們三個人站在雨里說話。
方建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雨里舉著。
何蕓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方雨桐背對著我,肩膀在微微顫抖。
過了大概五分鐘,方建國敲了敲車窗。
我搖下車窗。
"晚舟,下來。"他說。
我推門下車,雨水立刻打在身上。
方建國把那份文件遞到我面前:"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標題是"遺產放棄協議"。
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協議上寫著:林晚舟自愿放棄繼承外婆林老太留下的市中心商鋪,該商鋪由母親何蕓全權處置。
我抬起頭,看著方建國。
他的臉在雨里模糊不清,但語氣很"懇切":"晚舟,你外婆留下的那個商鋪,現在市值500萬。遺囑里寫得很清楚,'林晚舟考上本科大學后繼承'。"
他停了停,繼續說:"可現在你那筆的事兒,十有八九答題卡上的字都消了。與其空等一場,不如趁早認清現實。"
何蕓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晚舟,你媽和你繼父商量好了。這商鋪賣了,給你姐復讀交學費,剩下的錢給你開個修車鋪,也算有門手藝,以后不愁吃喝。"
我看著她,這個養了我十八年的女人。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雨水,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但我記得,就在三天前,她還笑著對我說:"晚舟啊,媽給你準備了最好的筆,保證你考試順順利利。"
"晚舟。"方建國又說,"你也別怪你媽。你姐去年復讀,一年花了十二萬,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了。你媽這幾個月為了省錢,連菜市場的攤位都退了,天天在家以淚洗面。"
"是啊兒子。"何蕓哭著說,"媽真的沒辦法了。"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協議,上面有個簽字欄,空著。
雨水打在紙上,字跡開始模糊。
我突然笑了。
"你們說的都對。"我說。
方建國眼睛一亮:"那你……"
"但是。"我打斷他,"我有三個條件。"
方建國皺起眉頭:"什么條件?"
"第一,等高考成績公布后再簽。"
何蕓著急了:"可是……"
"第二。"我繼續說,"必須有律師在場公證。"
方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第三。"我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我考上了大學,這份協議自動作廢。"
車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方建國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好像聽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笑話。
"行啊晚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愧是讀書人,就是想得周到。那咱們就等成績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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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蕓也跟著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對,等成績出來再說。"
方雨桐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
我們重新上車。
車子啟動,往市區開。
我坐在后排,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一周前那個深夜的畫面。
那天晚上,我起床喝水,路過自己房間門口,看見門縫里透出一道光。
我推開門,看見方雨桐正蹲在我的書桌前,翻我的筆袋。
她聽見開門聲,猛地回頭,臉都白了。
"哥……我……"她支支吾吾。
"找什么?"我問。
"我的筆掉了,我以為在你這兒。"她站起來,笑得很勉強,"沒找到,我走了。"
她從我身邊跑過去,跑得很快。
第二天,我檢查筆袋,發現里面多了兩支陌生的黑色中性筆。
我拿起來仔細看,筆桿、筆芯,跟我平時用的那種一模一樣。
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所以我去便利店買了新筆。
把那兩支"陌生筆"用密封袋裝好,藏在了衣柜最底層。
現在想想,幸好我多了個心眼。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我們一家四口下車,往樓上走。
電梯里,方建國突然說:"晚舟啊,成績出來還有二十天。這二十天,你就好好在家待著,別亂跑。"
我點點頭:"好。"
何蕓補充:"媽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說。"
"隨便。"我說。
第二天一早,樓下就炸開了鍋。
我被窗外的吵鬧聲吵醒,拉開窗簾一看,小區廣場上圍了一群人。
大多是小區里的大爺大媽,還有幾個年輕的鄰居。
他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
我隱約聽見有人在說"何蕓"、"高考"、"消字筆"。
我穿上衣服下樓。
走到人群邊上,看見王阿姨正拿著手機給別人看什么。
王阿姨是樓下超市的老板,跟我外婆生前關系很好。
我走過去:"王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看見我,嘆了口氣:"晚舟啊,你媽昨晚在業主群里發了條長文,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見群里置頂的一條消息,是何蕓發的。
配圖是她昨天跪在考場外的照片,還有一張她坐在地上抹眼淚的自拍。
文字很長,我掃了一眼,核心內容就是:
"我對不起我兒子,我親手毀了他的前程,我該死。但我也是個母親,我還有另一個女兒要養。晚舟的外婆留下一間商鋪,本來說好考上大學給他,現在他可能考不上了,我想把商鋪賣了,給兩個孩子一個公平的機會。我知道我自私,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求大家理解一個母親的苦衷。"
下面的評論有幾百條。
有人說:"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有人說:"這媽當的,確實夠粗心的。"
還有人說:"那商鋪值不少錢吧?這是要分給另一個孩子?"
王阿姨看著我,欲言又止。
"晚舟啊。"她說,"阿姨問你一句,你媽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用了消字筆?"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外婆的商鋪……"
"還沒決定。"我說,"要等成績出來。"
王阿姨皺起眉頭:"晚舟,阿姨跟你說句實話。你外婆生前最疼的就是你,那商鋪是她一輩子的心血,她在遺囑里寫得明明白白,只給你,不給別人。你媽這樣做,對得起你外婆嗎?"
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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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又嘆了口氣:"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阿姨只是看不慣,你媽改嫁之后,整個人都變了。"
她轉身走了。
人群也漸漸散去。
我站在原地,拿著手機,重新看了一遍何蕓發的那條長文。
字里行間,都是委屈和無奈。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表演。
我抬頭看向樓上,透過窗戶,能看見我家客廳的一角。
何蕓站在窗邊,正往下看。
我們的目光對上,她立刻縮了回去。
我笑了笑,轉身往小區門口走。
外面是一條商業街,有幾家網吧、奶茶店、便利店。
我走進最大的那家網吧,開了臺機器。
登錄瀏覽器,搜索"熱敏消字筆"。
跳出來一大堆購物鏈接。
我隨便點開一家,店主的介紹很詳細:
"本店主營熱敏消字筆,字跡可在6-24小時內完全消失,溫度越高消失越快。適用于練習、草稿、特殊用途等。注意:請勿用于正式考試或重要文件。"
評論區有幾百條。
我一條條往下翻,突然,看見一條評論讓我心臟一緊。
用戶名是"雨桐要上岸"。
評論時間是一個月前。
內容是:"老板,這筆真的能在12小時內完全消失嗎?"
店主回復:"親,可以的哦,28度以上環境,12小時內字跡會完全消失,不留痕跡。"
"雨桐要上岸"又問:"那如果用在考試上,會被發現嗎?"
店主回復:"親,本店不建議用在正式考試上哦,這樣不太好呢。"
之后就沒有回復了。
我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我關了電腦,走出網吧。
路過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方雨桐正從超市出來,手里拎著一袋零食。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快步往樓上走。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著十米的距離。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突然開口:"雨桐。"
她身體一顫,不敢抬頭:"哥……"
"那十支筆,你都用在哪兒了?"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你……你說什么?"
"熱敏消字筆。"我轉過頭,看著她,"一個月前,你用自己的賬號買的。"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手里的零食袋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我笑了,"沒關系,等成績出來,一切都會知道的。"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
方雨桐站在電梯里,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提醒你一句,網購記錄是刪不掉的。"
電梯門關上,隔斷了她驚恐的臉。
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
剛要開門,門從里面開了。
何蕓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晚舟回來啦?媽給你燉了排骨湯,快來喝。"
我走進去,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盅湯,還冒著熱氣。
方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我回來,放下報紙:"晚舟啊,今天去哪兒了?"
"網吧。"我說。
"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他笑著說,"不過也別老打游戲,對眼睛不好。"
"我沒打游戲。"我坐到餐桌前,"我在查東西。"
何蕓端著碗走過來:"查什么?"
"查消字筆。"我抬起頭,看著她,"媽,你知道消字筆一般在哪兒能買到嗎?"
何蕓的手抖了一下,碗差點掉在地上。
方建國立刻站起來:"晚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低頭喝湯,"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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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我喝湯的聲音。
何蕓站在一邊,手足無措。
方建國盯著我,眼神里有警告。
我喝完最后一口湯,放下碗,站起來:"我回房間了。"
轉身往房間走。
身后傳來方建國壓低的聲音:"你跟雨桐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推開房門,"就隨便聊了聊。"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很快,傳來何蕓的哭聲:"建國,怎么辦?他好像知道了……"
"慌什么?"方建國說,"他什么證據都沒有,知道又怎么樣?只要成績出來,他答題卡是空白的,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
"沒有可是。"方建國打斷她,"那500萬,夠雨桐復讀三年,還能剩下一大筆。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那筆錢被他一個人拿走?"
何蕓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傳來關門的聲音。
他們走了。
第三天,何蕓的"表演"又升級了。
早上七點,我還在睡覺,就被樓下的吵鬧聲吵醒。
拉開窗簾一看,小區廣場上又圍了一群人。
何蕓跪在廣場中央,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我對不起我兒子,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指責。"
周圍的人越圍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議論。
我穿上衣服,下樓。
走到人群邊上,聽見有人在說:
"這當媽的也是夠拼的,跪了一早上了。"
"唉,也是可憐,攤上這么個事兒。"
"那孩子呢?怎么不下來?"
我擠進人群,走到何蕓面前。
她看見我,立刻哭出來:"晚舟,媽對不起你!"
周圍的人都看向我。
我蹲下來,平靜地說:"媽,您起來吧。"
"不。"何蕓搖頭,"媽不起來,媽要跪到你原諒媽為止。"
"我沒有不原諒您。"我說,"但這樣跪著,解決不了問題。"
"那怎么才能解決?"何蕓抓住我的手,"晚舟,媽求你了,你就簽了那個協議吧。反正你現在也考不上大學了,那商鋪留著也沒用,不如給你姐,讓她有個好前程。"
人群里有人說:"這媽當的,也太偏心了吧?"
"就是,憑什么啊?"
何蕓立刻轉過頭:"大家不知道,我這兩個孩子,一個是我親生的,一個是我帶過來的。我不能厚此薄彼啊!"
"帶過來的?"有人問,"那這男孩不是你親生的?"
何蕓擦著眼淚:"是我跟前夫生的,前夫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后來改嫁,又有了女兒。兩個孩子我都疼,但我總不能讓女兒受委屈吧?"
人群里的風向開始變了。
"哦,這樣啊。"
"那確實,一碗水得端平。"
"男孩都這么大了,也該自立了。"
我站起來,看著何蕓。
她的眼淚流得很"真誠",臉上的委屈也很"真實"。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恐怕也會被她騙過去。
"媽。"我說,"您說得對,一碗水是得端平。"
何蕓眼睛一亮:"那你……"
"所以我決定。"我頓了頓,"等成績出來,如果我考上了大學,商鋪歸我。如果我沒考上,商鋪賣了,一人一半。"
何蕓的笑容僵住了。
人群里有人說:"這提議公平。"
"對,折中方案。"
何蕓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可是……"
"怎么,媽不同意?"我問。
"不是……"何蕓支吾,"媽是怕你到時候……"
"怕我什么?"我盯著她,"怕我考上大學?"
周圍的人都看向何蕓。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擠出一個笑:"不是,媽是怕你考不上,到時候傷心。"
"那就等成績出來再說。"我轉身往回走,"媽,您先回家吧,跪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
人群漸漸散去。
我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何蕓還跪在那兒,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的委屈和無奈,而是一種陰沉的憤怒。
方建國從人群里走出來,扶起她。
兩人低聲說著什么,何蕓不停地搖頭。
我轉身上樓。
剛走到家門口,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林晚舟同學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很正式,"我是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員,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我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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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匿名舉報,說你的全國數學競賽省一等獎證書,可能存在造假情況。需要你本人到教育局來一趟,配合調查。"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競賽證書?
"什么時候?"我問。
"今天下午兩點,帶上你的身份證和獲獎證書原件。"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門口,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競賽證書是我申請保送資格的重要憑證。
如果被查出有問題,不僅保送資格會被取消,高考成績也會受影響。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客廳里,方建國正在打電話。
看見我進來,他立刻掛了電話,笑著說:"晚舟回來啦?"
我看著他,突然問:"是你舉報的?"
方建國愣了一下:"什么舉報?"
"我的競賽證書。"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一副震驚的表情:"什么?有人舉報你證書造假?"
"別裝了。"我說,"除了你們,還有誰會這么做?"
"晚舟,你這話說的。"方建國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們是一家人,我干嘛要害你?"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會買消字筆陷害我?一家人會逼我簽遺產放棄協議?一家人會舉報我的競賽證書?"
方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林晚舟,說話要有證據。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是我們做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很快就會有的。"
轉身回房間,重重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閉上眼睛。
他們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不僅要毀掉我的高考,還要毀掉我的保送資格。
這是要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競賽證書。
證書是去年拿到的,全國數學競賽省一等獎。
我仔細檢查,證書是真的,鋼印、編號、簽名,一切都沒有問題。
市教育局在市中心的一棟辦公大樓里。
我到的時候,正好兩點。
前臺的工作人員核對了我的身份,帶我上了三樓。
一間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正裝,表情嚴肅。
"林晚舟同學,請坐。"中間的中年男人說。
我坐下,把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我是市教育局考試中心的主任,姓張。"中年男人說,"今天找你來,是因為我們接到匿名舉報,說你的全國數學競賽省一等獎證書存在疑點。"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這是舉報材料,你看一下。"
我接過來,翻開。
材料很厚,大概有二十幾頁。
第一頁是一封舉報信,具體指出我的證書鋼印編號與官網數據庫不符。
第二頁開始,是一系列"證據":
證書鋼印的放大圖,和官網標準鋼印的對比圖。
我參賽時的考場監控截圖。
我高一時的作業本照片,和證書上的簽名對比。
甚至還有我參賽當天的天氣記錄,證明"那天下雨,我的證書不應該這么新"。
每一條"證據",都看起來很專業,很有說服力。
我抬起頭,看著張主任:"這些材料是誰提供的?"
"匿名舉報。"張主任說,"舉報人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那你們核實過這些材料的真實性嗎?"
張主任愣了一下:"我們正在核實,所以才找你來配合調查。"
"那我現在就配合。"我拿出手機,登錄競賽官網,現場演示查詢流程。
輸入證書編號,系統顯示:證書有效。
"你們看,官網顯示我的證書是有效的。"我把手機遞給他們。
張主任接過去看了看,皺起眉頭:"但是舉報材料里說,你的鋼印編號不符。"
"那是因為我的證書是補辦的。"我說,"原件在高二的時候丟了,我重新申請補辦的。補辦的證書,鋼印編號會有變動,但證書依然有效。"
我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當時補辦證書的申請記錄,有競賽組委會的蓋章。"
張主任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然后和旁邊兩個人低聲商量。
過了幾分鐘,他抬起頭:"林晚舟同學,你說的這些,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但是有一點,舉報材料里提到,你的筆跡和證書上的簽名不一致。"
他拿出那張作業本的照片:"這是你高一時的作業本,筆跡和證書上的簽名,差別很大。"
我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心里一沉。
那個作業本,確實是我的。
但那是我高一時的字,那時候我的字還不成熟,和現在的簽名當然不一樣。
"張主任。"我說,"這個作業本是我高一時的,距離現在已經三年了。三年時間,一個人的字跡會發生變化,這很正常。"
"但是變化這么大,確實讓人懷疑。"張主任說。
"那我現在就當場寫一遍,你們對比一下。"我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簽了名。
張主任看了看,又看了看證書上的簽名,點了點頭:"字跡確實一致。"
"所以,我的證書沒有問題。"我說。
張主任和旁邊兩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然后說:"林晚舟同學,你說的這些,我們會進一步調查。如果證實沒有問題,我們會給你一個正式的回復。"
"需要多久?"我問。
"大概一周左右。"
我點點頭,收起材料,站起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還在低聲討論,桌上攤開的,是那份厚厚的舉報材料。
我走出大樓,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舉報材料做得這么專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建國背后,一定還有人。
我掏出手機,給班主任孫老師打了個電話。
"孫老師,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我的競賽證書被人舉報了,說是造假。舉報材料很專業,您知道這種材料一般是誰能做出來的嗎?"
孫老師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晚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可能吧。"
"能做出這種專業舉報材料的,要么是業內人士,要么是花錢請人做的。"孫老師說,"你最近有沒有注意到,家里或者學校里,有沒有人接觸過你的材料?"
我想了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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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我繼父。"我說,"他有一次來我房間,說是找東西,但我后來發現,我的競賽證書和作業本都被動過。"
孫老師嘆了口氣:"晚舟,你要小心。這種事情,不是小打小鬧,是要毀掉你前程的。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材料,必要的時候,報警。"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們不僅要奪走我的遺產,還要毀掉我的未來。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絕對不會。
我轉身往家走。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何蕓不再跟我說話,每天要么在房間里,要么出去"找鄰居哭訴"。
方建國也不裝了,整天在客廳里打電話,商量賣商鋪的事情。
方雨桐躲在房間里,再也沒有出來過。
我每天就是待在房間里,整理證據,等成績公布。
第五天,班主任孫老師打來電話。
"晚舟,你的競賽證書查清楚了。"她說,"教育局確認,你的證書沒有問題,舉報不實。"
我松了一口氣:"謝謝孫老師。"
"不過。"孫老師停了停,"教育局查到了舉報人的IP地址。"
我的心一緊:"是誰?"
"是你家的網絡。"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孫老師,這個能作為證據嗎?"
"可以。"孫老師說,"教育局已經把這個信息提交給了公安機關,如果你需要,可以去報案。"
"好,我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于到了高考成績公布的那天。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登錄成績查詢網站,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
頁面跳轉,出現了成績查詢界面。
我輸入準考證號,點擊查詢。
頁面加載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班主任孫老師打來的。
我接起來,手還在抖:"孫老師……"
"晚舟。"孫老師的聲音也在顫抖,"你的成績……出了點意外……"
我的心臟狠狠一沉。
難道……消字筆真的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