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五月,大渡河畔的石棉縣,漫山遍野都是忙碌景象。果農們一背篼一背篼地往收購點送枇杷,客商放下果籃便趕往下一處。從山腳到山腰,這場關于枇杷的收獲,將一直持續到七月。
走進迎政鄉紅旗村,這樣的忙碌隨處可見。村口的白墻上,“枇杷文化村”幾個大字格外醒目。一路往里走,沿線的墻壁上繪滿了金黃飽滿的枇杷彩繪,讓這個群山環抱的村莊處處透著“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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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枇杷的“時間刻度”
在紅旗村3組徐興成家的院壩里,果農蘇建蓉一手拿剪刀,一手從套袋里取出枇杷。按照果型大小、賣相好壞,她利索地剪下放進面前的泡沫箱。“今年價格回升了,一斤能賣到五塊左右。”蘇建蓉手上不停。
提起枇杷是什么時候栽下的,蘇建蓉記得一清二楚——2004年秋天,鄰居彭楊家娃辦百天宴席那天,她背了十幾株枇杷秧苗回家。她笑道:“彭楊家娃娃好多歲,我家枇杷就栽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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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彭楊和徐興成來說,2004年同樣是分水嶺。那年春天,他們揮刀砍掉了地里正在掛果的黃果柑。不為別的,就為“多條產業多條路”。
原來,紅旗村平均海拔1200米,不比山下800米以下的干熱河谷。這里種出的黃果柑“皮子厚、果形不好看”,壓根賣不上價。2004年,石棉縣推動產業結構調整,紅旗村被確定為示范村,枇杷產業發展自此提速。
紅旗村與枇杷的緣分,其實早在1995年就開始了。
村黨支部書記余小軍向記者講述那段往事。1995年,村上規劃了300畝土地,枇杷、油桃、脆柿各分100畝試種。當年叫胡家村的地方——也就是現在的1組成了枇杷試種地。
剛開始說要種枇杷,全村90%以上的人不愿意。有人更是說:“不種糧食,以后沒得吃了,吃枇杷葉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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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軍記得很清楚:同年,隔壁豐樂鄉蠟樹村已經在良田里種下了枇杷,而紅旗村到最后只舍得拿出100畝旱地。
為打破僵局,村組干部和黨員帶頭示范。“一株枇杷苗5元錢,全村33個村組干部和黨員都上了。”當年身為民兵連長的余小軍也在其中。縣上還推出套種補貼:套種果樹補貼400元,純種果樹補貼200元,目的就是讓大家在果園空窗期也能有收入。余小軍至今還記得,那時村干部們經常去果園里守著,不為別的,就怕有人在果樹底下套種玉米,影響了枇杷的長勢。
今年56歲的彭朝俊,就是當年第一批主動把耕地拿出來種枇杷的人,種植經驗已有31年。
“真的是窮怕了。”彭朝俊回憶,種糧食作物一年到頭可能連化肥錢都掙不回來。1995年,他咬咬牙拿出3.5畝地種下枇杷,三年后試掛果,他用背篼把枇杷背到菜市場賣,第一年就賣了1000多元,“回來就成了村里的名人,大家都跑來打聽這個新奇東西。”
后來他外出打工時聽說,二嫂在成都花10元錢只買了5個枇杷。“一聽這個消息,還用打工干啥?不如回家種好枇杷!”彭朝俊至今說起來仍忍不住激動。
如今,彭朝俊家的枇杷已發展到8畝,果園里不僅有傳統品種,還有“果真好”系列和“白馬王子”“白雪公主”系列枇杷。從2010年起,他家的果園就成了四川農業大學專家培育新品種的試種地——這背后,是石棉縣與四川農業大學長達十余年的校縣合作。
石棉縣自2010年開始探索枇杷品種的改良與選育,與川農大開展科技合作,推動枇杷品種的遺傳改良和新品種選育研究。目前,已成功選育出“春花1號”“果真好”系列以及“白雪公主”“白馬王子”“蜀白1號”等8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新品種。如今,石棉枇杷已先后獲得國家地理標志登記保護農產品、中華名果等多項國家級榮譽,2024年品牌價值評估達6.28億元。
彭朝俊還有自己的門道:堅持用沼液代替化肥,種出的枇杷口感更好。這一土辦法也暗合了綠色種植的理念。作為全縣最早大規模種植枇杷的村,紅旗村種植面積已達1100畝,產量1100噸。而放眼全縣,石棉枇杷種植面積已達5.1萬畝,2026年預計產量3.3萬噸。
一個村莊的蛻變
話題回到徐興成家的院壩。周圍果農一背篼一背篼地往這里送枇杷,客商放下一大筐果籃,招呼一聲便開車去別處繼續收購。多年下來,這樁收購的事一直由徐興成全權負責——客商信他。
“剛開始讓群眾把產業發展好,村干部們經常去現場守。”余小軍說著當年的不易,話鋒一轉,語氣軟了下來,“村民官明瓊家起初也不理解,后來掙到錢了,碰到他們家里做壇壇肉,還喊我去吃。”在他的記憶中,這樣暖心的時刻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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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院壩里,果農、客商、代收人,幾方人員合作默契,這本身就是一種變化——從當年干部“守著”果園,到如今市場自己運轉,用了將近三十年。
現在的紅旗村,早已不是當年只肯拿出100畝旱地試種的模樣了。
走進村子,平整的村道兩旁,農家小院干凈整潔,隨處可見枇杷元素的彩繪墻點綴其間。2020年,紅旗村被授予第六屆“全國文明村”稱號。從一個群山環抱的小山村變身為全國文明村,“紅旗村的鄉村振興發展道路如那栽滿山坡的枇杷一樣,越走越好”。
村民們住進了寬敞的新房子,走上了平坦的新馬路。村里還新建了枇杷交易市場,果農賣枇杷不必再占用公路。每到節日,村上都會組織文娛活動,把老年人聚集在一起。村委會樓下張貼著“道德模范”“身邊好人”宣傳欄,每年評選道德模范,激勵群眾向先進看齊。修訂后的村規民約,把道德建設、誠信建設、鄰里團結等內容一一寫進了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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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余小軍和果農們也有一樁心事:“村上多為老年人,缺乏年輕力量,線上銷售渠道單一,枇杷銷售不夠多元化。”想走電商路子,卻缺少年輕人參與——這幾乎是當下許多村莊共同的困境。
好在變化正在發生。如今,石棉縣已出臺枇杷特色農產品銷售扶持政策,從商超銷售、電商銷售、開拓國際市場三個維度對經營主體給予資金扶持,補助標準從2萬元至10萬元不等。全縣搭建的“互聯網+”電商銷售平臺,已與京東、順豐、圓通等快遞合作,線上銷售均價達每公斤48元,遠高于線下統購統銷均價。從“云端”貨架到大渡河畔的果園,這條銷售新路正在越走越寬。
蘇建蓉還在院子里剪著枇杷。金黃的果子在泡沫箱里碼得整整齊齊。問她種枇杷苦不苦,她抬起頭笑了笑:“好生伺候嘛,伺候好了,日子就甜了。”
從1995年那100畝旱地的試探,到如今1100畝的滿山金黃,紅旗村用三十余年光陰,書寫了一枚金果與一個村莊的振興故事。村口墻上的枇杷彩繪在初夏陽光下格外鮮亮,山下大渡河的濤聲隱隱傳來,這片土地上的甜蜜事業,正翻開新的一頁。(來源:雅安市融媒體中心 吳丹 魏玲 田匡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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