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林黛玉死在賈寶玉娶親的那個晚上。
魂魄輕飄飄地蕩到了陰曹地府，連黑白無常都覺得這姑娘生前流淚太多，身上帶著股霉苦味。閻王老子原本只想照例走個流程，勾了生死簿好打發(fā)她去投胎。
他翻開生死簿那破破爛爛的紙頁，目光落在林黛玉的名字后頭。
老頭子的手猛地一哆嗦，毛筆掉在地上。
他臉色鐵青，指著頭頂?shù)暮诳吡瓶诖罅R：“這淚痕里封著的陰毒玩藝兒，到底是誰干的？”
瀟湘館里的風(fēng)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啦直響。屋子里一股濃烈的藥渣味，混著點血腥氣。
林黛玉躺在拔步床上。床帳子是半舊的蔥綠色。她骨瘦如柴，手指頭緊緊摳著床沿。
紫鵑端著銅盆走進來。水面飄著幾根散落的頭發(fā)。紫鵑把帕子擰干，走到床邊去擦林黛玉頭上的冷汗。
“姑娘，喝口水吧。”紫鵑眼眶通紅。
林黛玉搖搖頭。她喘氣的聲音像破舊的拉風(fēng)箱。她指了指床頭的那個小匣子。
紫鵑明白她的意思。紫鵑把匣子抱過來，打開。里面是一疊寫滿字的詩稿。
“燒了。”林黛玉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干啞得不像人聲。
紫鵑一邊掉眼淚，一邊拿火折子點燃了火盆。
紙張碰見火星，一下子竄起老高的火苗。火光照在林黛玉慘白的臉上。她死死盯著那盆火，眼角流下最后一行淚。那淚水竟然帶著淡淡的血絲。
火盆里的紙燒成了灰。林黛玉喉嚨里咯咯響了兩聲，脖子一歪，沒了動靜。
屋里爆發(fā)出紫鵑撕心裂肺的哭喊。
兩個穿著黑白長袍的男人從墻壁里穿了進來。白衣那個手里拿著招魂幡，黑衣那個拖著一條生銹的鐵鏈。
白無常走到床邊，看了看林黛玉的臉。“老黑，時辰到了。這丫頭流干了眼淚，身子早空了。”
黑無常抖了抖鐵鏈，套在林黛玉的脖子上。“走吧。閻羅殿還等著銷賬呢。”
林黛玉的魂魄從肉身里站了起來。她低頭看了看床上那具僵硬的尸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人一魂走出了瀟湘館。外頭的風(fēng)更大了。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前頭院子里吹打的喜樂聲。
黃泉路上的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軟綿綿，像是爛透的樹葉。兩邊開滿了沒有葉子的紅花。
路上擠滿了趕去投胎的鬼魂。大多是面無表情，缺胳膊斷腿。
黑白無常走在前面。林黛玉跟在后頭。她走得很慢。
別的鬼魂都是輕飄飄的，腳不沾地。林黛玉的腳卻像是灌了鉛。她每走一步，地上的黑泥就往下陷進去一塊。
白無常回過頭，皺了皺眉頭。“這丫頭怎么這么沉？”
黑無常湊過去仔細看。他盯著林黛玉的臉看了一會兒。
“老白，你看她臉上。”黑無常指著林黛玉的眼角。
林黛玉的眼角有兩道深深的淚痕。這兩道淚痕沒有因為變成鬼魂而消失，反而泛著一種奇怪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在陰暗的黃泉路上顯得格外的扎眼。
白無常瞇起眼睛。“這可不像普通的執(zhí)念。這丫頭生前到底哭了多少回？”
黑無常扯了扯鐵鏈。“別管那么多了。帶去交差就是。”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忘川河的水是渾濁的黃色，里面泡著無數(shù)個掙扎的惡鬼。
平時只要有新魂魄經(jīng)過，河里的惡鬼就會瘋狂地往岸邊爬，想要把新魂魄拖下水。
今天卻很奇怪。
林黛玉走到奈何橋頭的時候，河里的惡鬼像是聞到了什么可怕的氣味，嚇得全部沉到了河底。水面上一絲波瀾都沒有。
黑白無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奈何橋頭有個破舊的草棚子。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婆正在大鍋里熬湯。鍋里冒著綠色的氣泡，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酸餿味。
老太婆就是孟婆。她拿著破木勺，盛起一碗湯。
“丫頭，過來把湯喝了。”孟婆頭也不抬。
林黛玉走上前。她伸出蒼白的手去接那個粗瓷碗。
她的手指剛剛碰到碗邊。
她眼角的那兩道青色淚痕突然亮了一下。
“咔嚓”一聲脆響。孟婆手里的粗瓷碗從中間裂開。綠色的湯汁灑了一地。湯汁落在黑色的泥土上，瞬間結(jié)成了一層冰霜。
孟婆猛地抬起頭。她死死盯著林黛玉的臉，渾身打了個哆嗦。
“你這丫頭上輩子惹了什么東西？”孟婆聲音發(fā)顫。
林黛玉看著地上的碎碗，沒說話。
孟婆把手里的破木勺扔進鍋里，沖著黑白無常大喊：“這湯她喝不了！她魂魄上帶著煞氣！趕緊送去見閻王爺！”
黑白無常不敢耽擱。黑無常一把拽住鐵鏈，拉著林黛玉往閻羅殿跑去。
閻羅殿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大殿里點著幾百根綠色的蠟燭。空氣里全是燒焦的紙錢味道。
閻王坐在高高的黑木案臺后面。他穿著寬大的黑袍子，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他正端著一個紫砂壺往嘴里倒水。
殿下站著崔判官。崔判官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黑白無常把林黛玉帶進大殿，按在地上跪下。
“大王，人帶到了。這丫頭是金陵賈府的，叫林黛玉。”白無常恭敬地彎著腰。
閻王放下紫砂壺，打了個飽嗝。“林黛玉？哦，我知道。天界太虛幻境那個什么絳珠仙草下凡還眼淚的。前些日子上面還打過招呼。”
他沖崔判官擺擺手。“老崔，把生死簿拿出來。查查她的名冊，勾了名字，清了凡塵的賬，直接送回天上交差。這事兒辦利索點。”
崔判官翻開手里那本厚厚的生死簿。紙頁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他翻到了“金陵十二釵”那一頁。找到了林黛玉的名字。
崔判官拿起桌上的朱砂筆，蘸了蘸紅色的墨水。他把筆尖對準(zhǔn)了“林黛玉”三個字。
朱砂筆的筆尖剛剛碰到紙面。
整本生死簿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紙頁縫隙里冒出刺眼的紅光。
崔判官嚇得手一松，朱砂筆掉在地上。
同一時間，跪在殿下的林黛玉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她整個人倒在黑石地板上，身體痛苦地扭曲著。
她臉上的那兩道青色淚痕開始發(fā)生變化。淚痕像活過來的蟲子一樣，迅速變成純黑色。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臉頰往下爬，爬滿她的脖子，死死勒住了她的胸口。
大殿里的綠蠟燭瞬間熄滅了一大半。一股極其陰寒的風(fēng)在大殿里亂竄。
崔判官嚇得跌坐在地上。“大王！這……這是怎么回事！”
閻王一把推開桌上的紫砂壺，大步走下臺階，一把奪過地上的生死簿。他死死盯著那本該只有凡人命數(shù)的紙頁。
生死簿上“林黛玉”三個字的旁邊，像被火燒過一樣，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肉眼難辨的暗紅色上古符文。這些符文像水蛭一樣，正源源不斷地吞噬著紙頁上屬于絳珠仙草的本命靈氣。
閻王的手猛地一抖，生死簿險些掉落。他面色瞬間鐵青，雙眼圓睜，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懼與滔天怒火交織在心頭。他猛然抬頭，指著大殿穹頂，聲音震碎了地府的寧靜，厲聲怒吼：
“豈有此理！好狠毒的手段！這淚痕中被種下的惡毒禁咒……究竟是誰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