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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媽花十萬買假玉佛,被鄰居嘲笑五年,開發商上門收購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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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夏天,老城區拆遷的紅紙貼到了巷口電線桿上。

      梁金花蹲在院子里搓衣裳,王萍隔著墻喊了一嗓子:“金花,你那假玉佛還供著呢?”

      隔壁張旺接得順溜:“人家那是傳家寶,值十萬呢!”

      笑聲像滾水一樣潑過來。

      梁金花沒吭聲。她起身進屋,從柜子最底層掏出那尊玉佛,用袖子擦了又擦。底座沉得不太對勁,五年了,她才第一次注意到。

      她翻出老伴的遺像,看了很久。

      有些事,該有個交代了。



      01

      夏天的風黏得拉絲。

      梁金花坐在院子里的小馬扎上,面前放著一盆水。水是早上從井里打的,溫的,洗不了兩件衣裳就涼了。

      她搓著手里那件老頭衫,搓得指關節發白。

      “金花姐!”

      王萍的聲音跟鐵皮刮地似的,從隔壁院子鉆過來。

      梁金花裝作沒聽見。

      “金花姐,你聽見沒?拆遷了!你家這老房子,能賠多少?”

      梁金花把衣裳往水里一摁,水花濺了一手。

      “賠多少也不關你事。”她嘟囔了一句。

      王萍的腳步聲近了。隔著院墻的鐵柵欄,能看到王萍那張曬得黢黑的臉,笑得跟菊花似的。

      “你家這房子,產權不清吧?那個什么曹仁強,你小叔子,人都找不著了,這錢你拿得到手?”

      梁金花手一頓。

      她知道王萍說的是實話。這房子是曹仁勇和曹仁強兄弟倆共有的,曹仁強失蹤二十年了,找不著人,房子就過不了戶。

      “我自己的事,自己操心。”梁金花把衣裳擰干,搭在繩子上。

      王萍嘖嘖兩聲:“你啊,一輩子就吃了嘴硬的虧。當年買那個玉佛花了十萬塊,也不想想,一個小導游帶你去的店,能有好東西?”

      梁金花沒接話。

      五年前那趟旅游,她記得清清楚楚。

      云南,大理古城,那個姓楊的導游,一口一個“阿姨”叫得親熱。店里燈光打得亮,玉佛擺在紅絲絨上,通體透亮。

      這是和田羊脂玉,正宗的。”店主說得跟真的似的。

      梁金花看了又看,心里想的卻是老伴臨終前那句話:“有些東西,看著是假的,其實是真的。”

      十萬塊,她攢了半輩子的積蓄。

      當場就刷了卡。

      回去之后,女兒曹曉雯氣得摔了電話:“媽,你瘋了!十萬塊買個破石頭!”

      兒子曹磊沒說什么,但梁金花看到他偷偷嘆氣。

      后來她去找人鑒定,人家看了一眼就說:“現代仿古工藝,頂多值兩千塊。”

      梁金花把那鑒定書揣在兜里,回家路上走了三個小時。

      進了門,她把玉佛擺在柜子里,用一塊紅布蓋著。

      從那以后,誰提這事她跟誰急。

      “金花?”

      王萍還在院墻外頭站著。

      梁金花站起來,端起那盆水,嘩的一聲潑在地上。

      “我累了,要歇會兒。”

      她轉身進了屋,嘭的一聲關上門。

      屋子里暗,她站在柜子前,掀開紅布。

      玉佛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梁金花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底座。

      底座比佛身厚實,摸上去,沉甸甸的,不太對勁。

      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尊玉佛,她擦了五年,供了五年,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底座。

      現在她才發現,底座和佛身之間,有一條極細的接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梁金花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用指甲去摳,摳不動。

      又用剪刀尖去撬,還是撬不動。

      “到底藏了什么呢……”她自言自語。

      屋子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她想起了老伴曹仁勇。那個一輩子在文物站當臨時工的老頭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口袋里永遠揣著一把放大鏡。

      他活著的時候,總喜歡擺弄這些老物件。

      “金花,”他常說,“有些東西,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梁金花那時候聽不懂,只覺得他煩。

      現在她有點懂了。

      玉佛的底座,沉得不正常。

      她翻出老伴留下來的一個鐵盒子,里面裝著一些零碎的收據、照片,還有一把小鑰匙。

      鑰匙很舊,銅制的,生了綠銹。

      梁金花拿起來,在玉佛底座的接縫處試了試。

      不對。

      她又翻了翻鐵盒子,在最底層找到一張泛黃的收據。

      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但有個字她認得——

      “郭”。

      收據上的“郭”字。

      梁金花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心里翻來覆去地想。

      “老魏……”她喃喃地說,“當年賣玉佛給我的人,是老魏介紹的吧?”

      老魏是縣城的文物販子,開了家古玩店,在巷子口那條街上。

      梁金花把玉佛包好,放進包里。

      她決定去找老魏,問個清楚。

      02

      古玩店在老街上,門臉不大,門口擺了兩只石獅子。

      梁金花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老魏正坐在柜臺后面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

      “喲,金花姐,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梁金花沒跟他客套,直接把玉佛放在柜臺上。

      “老魏,你跟我說實話,當年這玉佛,到底是誰讓你賣給我的?”

      老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金花姐,你說什么呢?這玉佛是旅游時候買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旅游的團是你介紹的。”梁金花盯著他,“那個楊導,是你朋友吧?”

      老魏不說話了。

      梁金花從兜里掏出那張泛黃的收據,拍在柜臺上。

      “你看看這個,‘郭’字,是你寫的吧?”

      老魏拿起收據,臉色變了。

      “金花姐,這……”

      “我找了你五年了。”梁金花的聲音有點抖,“五年前買這玉佛,我信你。后來鑒定說是假貨,我認了。但今天我發現,這底座不對勁。”

      她把玉佛翻過來,指給老魏看:“你看這接縫,這么細,肯定是做的時候故意留的。里面藏了東西對不對?

      老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金花姐,這事我……”

      “說!”

      老魏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

      “是郭泰。省城一個姓郭的老頭子,死了三年了。”

      “郭泰是誰?”

      “一個收藏家,專門收老物件。”老魏的聲音很低,“五年前他找到我,說有一尊玉佛,讓我指定賣給你。他開了高價,我一時貪心,就……”

      梁金花的心跳得厲害:“他為什么要賣給我?”

      “他說……他說你跟這玉佛有緣分。”

      “放屁!”梁金花一拍桌子,“什么緣分?他認識我?”

      老魏搖搖頭:“我不清楚。他只說,這玉佛里的東西,遲早會有人發現。”

      “里面的東西?”梁金花的聲音都變了,“你知道里面有東西?”

      老魏低著頭,不說話。

      梁金花深吸一口氣:“底座怎么打開?”

      “我不敢。”老魏的聲音像蚊蟲哼,“郭泰生前交代過,這玉佛不能隨便打開,要等‘合適的人’。”

      “我就是那個合適的人。”梁金花說,“打開它。”

      老魏猶豫了半天,從抽屜里翻出一把特制的小螺絲刀。

      這底座是活扣的,擰一下就開了。

      梁金花接過螺絲刀,手有點抖。

      她把玉佛放在柜臺上,對準那條接縫,輕輕一擰。

      咔嗒一聲。

      底座松了。

      梁金花屏住呼吸,慢慢把底座取下來。

      底座里面塞著一團東西,用油紙包著,泛黃發脆。

      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紙掏出來,展開。

      里面是一張宣紙,薄如蟬翼,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滿了字。

      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棟老房子。

      梁金花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里的老房子,不就是她住的這棟嗎?

      她翻過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民國三十六年,曹氏祖宅。地契藏于玉佛,后人須守。”

      落款是兩個字:“曹仁勇”。

      梁金花的手抖得厲害。

      “這……這是我家老頭子的字跡!”

      老魏湊過來看,臉色也白了:“這……

      梁金花又去看那張宣紙。

      那是一份地契的抄本,里面寫得很清楚:這棟祖宅,從民國時代起就是曹家的產業,而且是“祖傳地業,不得轉讓”。

      最關鍵的是,地契上附了一句話:“此宅為曹氏發源之地,后人須世代守護。若有拆遷之事,此契可為憑。”

      梁金花看完,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原來你藏了這東西……”

      她想起老伴臨終前拉著她的手,有氣無力地說:“金花,玉佛……要守好……”

      那時候她以為他糊涂了,說的是胡話。

      現在她才知道,老伴說的是真的。

      “金花姐……”老魏的聲音有點虛,“這事你打算怎么辦?”

      梁金花把玉佛和地契收好,擦了擦眼淚。

      “我要回家。”

      她走出古玩店,陽光刺眼。

      巷子里,王萍正在和幾個鄰居聊天,看見她出來,笑了一聲:“喲,金花姐,去古董店了?又想買幾個假貨?”

      梁金花沒理她,徑直往家走。

      步子比以前穩了。



      03

      回到家,梁金花把門鎖好,把玉佛和地契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電話響了。

      是兒子曹磊打來的。

      媽,你那房子拆遷的事,我跟爸那個弟弟還真聯系不上。

      “聯系不上就算了。”梁金花說。

      “算了?”曹磊愣了一下,“媽,你是不知道,要是找不到曹仁強,拆遷款咱一分都拿不到。”

      “拿不到就拿不到。”梁金花說,“咱不拆。”

      “媽,你說什么?”

      “我說,不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你是不是又看那個玉佛了?”曹磊的聲音有點無奈,“媽,那事都過去五年了,你別再……

      “你聽媽說。”梁金花打斷他,“你爸留下的東西,是真的。”

      “媽……”

      “真的。”梁金花的聲音很平靜,“我今天找到了一張地契,你爸藏在玉佛里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曹磊才說:“媽,你不是讓人騙怕了吧?”

      “我沒騙你。”梁金花說,“你回來看看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梁金花坐在床邊,看著老伴的遺像。

      “老曹,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拿起那張收據,看著上面的“郭”字。

      郭泰。

      這個人到底是誰?跟她有什么關系?

      梁金花翻了翻老伴的鐵盒子,在最底層找到一本日記。

      日記本又舊又破,封面上寫著“曹仁勇”三個字。

      她翻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的,是老伴年輕時候寫的。

      “一九七九年,省城文物站工作第一天。”

      梁金花一頁一頁地翻。

      日記里記的都是些小事,什么收了什么物件、見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飯。

      她翻到九十年代那一頁,看到一行字:“郭泰來訪,欲購祖宅。拒之。”

      梁金花的心跳了一下。

      原來郭泰是想買祖宅的人。

      她接著往下翻。

      “郭泰不死心,又來。我告訴他,祖宅是傳家的,不賣。”

      郭泰說,他可以高價買。我說,多少錢都不賣。

      “郭泰惱羞成怒,說‘你早晚會后悔’。”

      梁金花看完,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把。

      她想起老伴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愛跟人多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原來他心里藏了這么多事。

      她又翻到后面。

      “二零零三年,玉佛入手。”

      “此佛為宮廷舊物,底座藏有地契。我將其密封,留待后人。”

      “若遇拆遷,地契可為憑。”

      梁金花合上日記,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老曹……你藏得真深……”

      晚飯時候,曹磊回來了。

      他四十出頭,在縣城中學當老師,文文靜靜的,跟他爸一個樣。

      “媽,你電話里說的,是真的?”曹磊一進門就問。

      梁金花把玉佛和地契拿給他看。

      曹磊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

      “你爸藏了二十年的東西。”梁金花說,“現在才被我發現。”

      曹磊拿起地契,看了又看,手有點抖。

      “這……這是真的嗎?”

      “真的。”梁金花說,“我找陳教授看了。”

      曹磊沉默了很久。

      “媽,那這房子,咱不能拆?”

      “不拆。”梁金花說,“這是你爸留下的根,不能斷。”

      曹磊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媽,你當年買這玉佛,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東西?”

      梁金花愣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買玉佛的時候,店主說這是“和田羊脂玉”,她心里明明覺得不太對勁,但還是掏了錢。

      那時候她總覺得,老伴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一定有深意。

      “有些東西,看著是假的,其實是真的。”

      現在她懂了。

      “我不知道。”梁金花說,“但我覺得,你爸在天上看著我呢。”

      曹磊握住她的手:“媽,咱不拆。”

      梁金花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別踏實。

      04

      第三天早上,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巷口。

      整條巷子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

      郭國梁從車上下來,西裝革履,皮鞋锃亮。

      他徑直走到梁金花家門口,敲了敲門。

      梁金花開門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找誰?”

      “您是梁老師吧?”郭國梁笑著伸出手,“我叫郭國梁,省城來的。”

      梁金花沒伸手:“我不認識你。”

      “您不認識我,但您認識我父親。”郭國梁說,“我父親叫郭泰。”

      梁金花的臉色變了。

      “你來干什么?”

      “我能進去說話嗎?”

      梁金花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門。

      郭國梁進了屋,環視了一圈,笑了一聲:“這房子,可真老了。”

      “說吧,什么事。”梁金花沒給他好臉色。

      “梁老師,我也不繞彎子。”郭國梁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塊地,我要開發。您的房子,我想買。”

      “不賣。”

      郭國梁笑了:“梁老師,您先別急著拒絕。我聽說,您手里有一份地契?”

      梁金花的心一沉:“你怎么知道?”

      “我父親生前告訴我的。”郭國梁說,“他當年想買您家的地,沒買成。他讓我來辦。”

      “所以你就讓人把玉佛賣給我?”梁金花說,“你是故意的?”

      郭國梁沒否認:“梁老師,您是個聰明人。我父親知道,那尊玉佛只有到了您手里,底座里的秘密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你們……”

      “梁老師,我實話跟您說。”郭國梁的語氣很平靜,“這份地契,在您手里沒什么用。但在我手里,這個項目的拆遷成本就能省下一大半。您開個價,我絕不還價。”

      梁金花看著他,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老伴日記里寫的:“郭泰惱羞成怒,說‘你早晚會后悔’。”

      現在,郭泰的兒子來了。

      “我不賣。”梁金花說。

      “梁老師,您再考慮考慮。”郭國梁站起來,“三百萬。您開個價。”

      三百萬。

      “我說了,不賣。”

      郭國梁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他走后,梁金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手機響了。

      是女兒曹曉雯打來的。

      “媽,聽說有人要買咱家房子?”

      “嗯。”

      “你賣了?”

      “沒有。”

      “媽!”曹曉雯的聲音一下子急了,“三百萬啊!你不賣你瘋了?”

      “那是你爸留下來的。”

      “我爸留下來的就是一堆破銅爛鐵!”曹曉雯吼了起來,“媽,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梁金花沒說話。

      “媽,你知不知道,磊子被調去偏遠校區了?就是因為你那破房子!”

      梁金花的手一抖:“你說什么?”

      你別裝了!”曹曉雯的聲音帶著哭腔,“開發商的人去找了他們校長,說‘你看著辦’。磊子就被調走了!你為了你那破房子,兒子的前程都不要了?

      梁金花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媽,我求你了,賣了吧。”曹曉雯哭了出來,“那玉佛就是個假貨,你被笑五年還不夠嗎?”

      “不是假的……”梁金花的聲音很小。

      “什么?”

      “我說,不是假的。”梁金花的聲音突然穩了,“那玉佛是真的。地契也是真的。你爸留下的東西,都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曹曉雯的聲音變了,“你是不是魔怔了?”

      “我沒有。”

      “你就有!”曹曉雯吼道,“你跟王萍罵了五年架,你現在不就是想證明你沒錯嗎?”

      “我想證明的不是我沒錯。”梁金花說,“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你爸是個什么樣的人。”

      電話掛斷了。

      梁金花把手機放在桌上,手還在抖。

      她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掀開紅布。

      玉佛還是那尊玉佛。

      只是這一次,她心里不是委屈,是難過。

      為自己難過,也為老伴難過。

      “老曹,咱不賣。”她對著玉佛說,“他們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05

      一個星期后,陳教授來了。

      陳教授是省博物館的退休專家,六十八歲,留著一把白胡子,說話慢條斯理。

      他一進門就盯著梁金花手里那尊玉佛看。

      “能讓我看看嗎?”

      梁金花把玉佛遞給他。

      陳教授掏出放大鏡,趴在上面看了足足半個鐘頭。

      “梁老師,這玉佛的底座,您打開過?”

      梁金花點頭:“打開了。”

      “里面有一份地契?”

      “有。”

      陳教授放下放大鏡,看著梁金花:“梁老師,你知道這尊玉佛值多少錢嗎?”

      “不知道。”

      “單論玉料,值三十萬。”陳教授說,“但加上那份地契,值三百萬。”

      “但問題在于,”陳教授話鋒一轉,“這份地契只對開發商有價值。他們能用它繞過產權糾紛,省下一大筆拆遷費。”

      “我知道。”梁金花說,“郭國梁來找過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陳教授看了她很久,笑了:“梁老師,你跟你先生很像。”

      梁金花愣了一下:“你認識我家老頭子?”

      “二十年前,省城文物站。”陳教授說,“我們是同事。”

      曹仁勇這個人,我了解。”陳教授說,“他這輩子,就認一個理兒。該守的東西,死也要守住。

      梁金花的眼眶紅了。

      “他要守的,就是這棟房子。”陳教授說,“因為這是曹家的根。”

      “那你覺得,我該不該賣?”梁金花問。

      陳教授搖頭:“這是你的家事,我不能替你做決定。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郭國梁這個人,做事不擇手段。”陳教授說,“他能調走你兒子,就能再對你女兒下手。你得想清楚。”

      梁金花攥緊了拳頭。

      “謝謝陳教授。”她站起來,“我想清楚了。”

      “想賣?”

      陳教授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你要做好準備。”他說,“這場仗,不好打。”

      當天下午,郭國梁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笑。

      “梁老師,我聽說陳教授來了。”

      他是我朋友。

      朋友也好,專家也罷。”郭國梁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三百萬,最后一口價。您要是還不答應,我就走法律程序了。

      “法律程序?”

      “您先生那個弟弟,曹仁強。”郭國梁說,“我們已經找到他了。”

      梁金花的心一沉:“找到他了?”

      “他在外省住著,過得不太好。”郭國梁笑了,“我剛跟他談過,他愿意把產權轉讓給我。”

      “你……”

      梁老師,我不是逼您。”郭國梁說,“我只是想告訴您,您手里那張地契,對我已經不是非必要條件了。

      梁金花看著他,手指在發抖。

      “您要是現在還愿意賣,三百萬,我給您。”郭國梁站起來,“要是不賣,就只能拿拆遷補償了。那個價錢,您自己算算,夠不夠您后半輩子花的。”

      他走了之后,梁金花一個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她也沒開燈。

      最后她站起來,走到老伴的遺像前。

      “老曹,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么辦?”

      遺像里的人,笑瞇瞇地看著她。

      不說話。

      06

      第二天一早,王萍來敲門了。

      梁金花開門的瞬間,看到王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金花姐,剛包的,你嘗嘗。”

      梁金花愣住了。

      五年了,王萍第一次主動給她送東西。

      哎呀,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王萍笑得有點不自然,“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梁金花看著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郭國梁讓你來的?

      王萍的臉僵了一下:“金花姐,你這話說的……”

      “他給了你多少錢?”

      “金花姐,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

      “和好?”梁金花冷笑了一聲,“你笑了我五年,現在跑來和好?”

      王萍的臉色變了:“金花姐,你別不識好歹。人家開發商給三百萬你不要,你是不是傻?”

      “我傻我的,關你什么事?”

      “關我什么事?”王萍的聲音尖了,“你家的破事,鬧得整條街都不安生!你不拆,別人都跟著你看不到錢!”

      “那是你們的事。”梁金花說,“我不拆,是我的事。”

      你就守著那棟破房子等死吧!”王萍罵了一句,把餃子碗摔在地上,轉身走了。

      餃子灑了一地,冒著熱氣。

      梁金花蹲下來,一個一個地撿。

      撿著撿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五年來,她一直在等一個“結果”。

      讓所有人閉嘴的結果。

      現在,這個結果來了。

      她卻一點也不高興。

      因為她終于發現,有些人的嘴,永遠都閉不上。

      是曹曉雯打來的。

      女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怎么了?”

      我老公的公司……被人查了。”曹曉雯的聲音在發抖,“說是有人舉報他偷稅漏稅。

      梁金花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媽,我求你了……把房子賣了吧……”

      曉雯,你聽媽說……

      “我什么都不要聽!”曹曉雯哭了出來,“你要守著那破房子,你守吧!以后我跟你的關系,就到此為止了!”

      梁金花站在原地,手機滑落在地上。

      她在床邊坐了很久,手抖得厲害。

      最后她站起來,走到玉佛前,把它拿起來。

      玉佛還是溫潤的。

      底座已經打開了,地契還好好的躺在里面。

      “老曹……”她喃喃地說,“你看看,為了你這張紙,兒子被調走了,女兒要跟我斷絕關系了。”

      屋子里安靜得很。

      我該不該賣?”她問。

      當然沒有人回答。

      但有風吹進來,吹動了窗簾。

      梁金花抬起頭,看到墻上掛著的那張老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曹仁勇還活著,頭發花白,笑得滿臉褶子。

      她站在他身邊,臉圓圓的,看著挺年輕。

      曹磊和曹曉雯站在前面,一個靦腆,一個調皮。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家里還和和氣氣的。

      沒有錢,但也沒有這么多破事。

      梁金花看著照片,眼淚掉了下來。



      07

      第三天,郭國梁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了律師。

      “梁老師,這是曹仁強的產權轉讓書。”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他已經簽字了。現在這塊地,有一半是我的了。”

      梁金花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建議您,現在就簽字。”郭國梁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三百萬,一分不少。”

      梁金花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沒看,放在一邊。

      “不用了。”

      郭國梁的臉色變了:“梁老師,您什么意思?”

      “梁老師,您女兒的公司……”

      “你查的?”梁金花問他。

      郭國梁不說話了。

      你找人查的?”梁金花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怕?

      “梁老師,我只是想讓您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梁金花站起來,聲音不重,但很穩,“這房子,是曹家的根。我老公留給我的。你給多少錢,我都不賣。”

      郭國梁的臉色沉了:“梁老師,您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不喝酒。”梁金花說,“你走吧。”

      郭國梁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梁老師,我再給您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后您還不簽字,我就走法院程序了。”

      他走了之后,梁金花把門關上,靠著門板喘了好一會兒。

      她拿出老伴的日記,翻了又翻。

      翻到一頁,上面寫著一句話:“人這一輩子,總要守住一些東西。”

      她合上日記,擦了擦眼淚。

      她撥了個電話出去。

      是打給陳教授的。

      “陳教授,我想好了。”

      “怎么說?”

      “不賣。”梁金花說,“但我想把玉佛和地契捐給博物館。”

      “梁老師,您確定?”

      “確定。”梁金花說,“捐給博物館,這房子就保住了。”

      陳教授沉默了一會兒,說:“您說得對。只要地契在博物館手里,郭家就誰也動不了這棟房子。”

      “那我需要辦什么手續?”

      我來幫你辦。”陳教授說,“您放心。

      梁金花掛了電話,坐了下來。

      屋子很安靜。

      玉佛擺在桌上,底座已經合上了。

      她拿起玉佛,摸了摸。

      這一次感覺不一樣了。

      不是沉,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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