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爸爸的來電，我看了一眼飛機窗外湛藍的海岸線，直接按掉了。
"女士，請關閉手機，我們即將降落三亞。"空姐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笑著點頭，心情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在此刻，家里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吧——表姐王曉慧的豪華婚禮結束了，82桌賓客散去了，然后酒店經理拿著38萬的賬單找到了一臉懵逼的新郎張明。
而我，早在三個小時前就已經坐上了飛往三亞的航班。
這場鬧劇，我不想參與，也沒資格參與，畢竟我們一家三口連婚禮現場都沒被邀請。
飛機輪胎接觸跑道的瞬間，我的手機震動了十幾下，全是爸爸的未接來電。
01
三個月前，表姐的婚禮請柬滿天飛的時候，我們家卻連一張都沒收到。
媽媽當時正在廚房擇菜，聽到樓下鄰居王阿姨在討論表姐的婚禮有多豪華，手中的菠菜葉子都忘了摘。
"聽說光是婚紗就定制了三套，每套都要十幾萬呢。"王阿姨的聲音透過窗戶飄進來。
"還有那個酒店，聽說是市里最貴的那家，一桌就要四千多。"另一個鄰居附和著。
媽媽默默地關上了窗戶，臉色難看得像外面的陰天。
晚上爸爸回家的時候，媽媽忍不住問："曉慧結婚的事，你姐姐那邊有什么消息嗎？"
爸爸正在脫外套，聽到這話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什么消息？"
"請柬啊，鄰居們都在說她的婚禮多豪華，咱們是她舅舅家，總不能連個請柬都沒有吧。"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
爸爸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
"老程，你倒是說句話啊。"媽媽追問。
"可能是忙忘了吧，過幾天應該就送來了。"爸爸說得很勉強，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我坐在一邊寫作業，表面上專心致志，實際上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說實話，我對表姐不送請柬這件事并不意外。
從小到大，表姐王曉慧就看不起我們家。
記得小時候過年去大姨家，表姐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嫌棄我穿的衣服土，嫌棄我不會說好聽話。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一個杯子，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大哭，說我是故意的，說我嫉妒她家有錢。
那時候我才七歲，被她哭得手足無措，最后還是爸爸賠了兩百塊錢才平息這場風波。
從那以后，我就不太喜歡去大姨家，也不太喜歡和表姐打交道。
02
一個星期過去了，請柬依然沒有消息。
媽媽開始坐不住了，主動給大姨打了電話。
"姐，曉慧結婚的日子定了嗎？我們這邊好安排時間。"媽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電話里傳來大姨略顯尷尬的聲音："哦，這個啊...日子是定了，就是下個月28號。"
"那請柬什么時候送過來？我好提前請假。"媽媽繼續問。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大姨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曉慧她...她說了，這次婚禮想搞得簡單一點，就請一些特別親近的人。"
媽媽握著電話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姐，我們不是特別親近的人嗎？"
"你別多想，不是那個意思。"大姨的聲音更加慌亂，"就是...就是酒店位置有限，她男朋友那邊的人也多，實在安排不過來。"
"那...那行吧。"媽媽強忍著委屈，"到時候我們包個紅包讓你幫忙帶過去。"
"好好好，那就這樣。"大姨匆忙掛了電話。
媽媽放下電話后，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眼眶紅紅的。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媽，別難過，不就是一個婚禮嘛。"
"你不懂。"媽媽搖搖頭，"我和你大姨從小一起長大，她是我最親的姐姐，現在她女兒結婚都不請我們......"
話說到一半，媽媽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聽到爸媽在臥室里爭吵。
"都是你沒出息！"媽媽壓低聲音但依然憤怒，"人家看不起我們家窮，所以連婚禮都不請我們！"
"你胡說什么！"爸爸的聲音也帶著怒火，"誰敢看不起我們家！"
"那你說為什么不請我們？曉慧從小我就疼她，給她買過多少東西，現在她結婚連個請柬都沒有！"
"這里面...這里面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爸爸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什么事情？你倒是說啊！"媽媽追問。
然后就是長時間的沉默，最后爸爸只是嘆了口氣："算了，不參加就不參加，省得花冤枉錢。"
03
婚禮當天，我們一家三口就像往常一樣過著普通的周末。
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爸爸在客廳看電視，我在房間里刷手機。
朋友圈里全是表姐婚禮的照片——豪華的酒店大廳，精美的鮮花布置，身穿白紗的表姐笑得像公主一樣。
82桌賓客，每一桌都坐得滿滿當當，親戚朋友同事同學，熱鬧得不得了。
而我們家，被徹底排除在這份熱鬧之外。
中午的時候，表姐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狀態："人生最美好的一天，感謝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下面幾百條點贊和評論，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忍不住想象著現場的情況——觥籌交錯，笑聲不斷，新郎新娘被眾人簇擁著，享受著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而此時此刻，我們一家三口正在家里默默地吃著簡單的午飯，沒有人知道我們心里的復雜情感。
媽媽幾乎一整天都沒怎么說話，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
爸爸倒是表現得很正常，該看電視看電視，該吃飯吃飯，好像根本不在意表姐的婚禮。
但我知道他在強撐著，因為我看到他偷偷地刷過好幾次手機，應該也是在看朋友圈里的婚禮照片。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鄰居王阿姨敲門送來了一些自己做的點心。
"你們沒去參加曉慧的婚禮啊？"王阿姨隨口問道。
媽媽尷尬地笑了笑："有點事情，去不了。"
"哦，那可惜了，聽說現場特別壯觀。"王阿姨說完就走了。
媽媽關上門后，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04
晚上九點左右，婚禮應該已經進入尾聲了。
我正在房間里看書，突然聽到客廳里爸爸的手機響了。
"喂？"爸爸接電話的聲音。
然后是長時間的沉默，偶爾能聽到爸爸說"嗯"、"知道了"、"這樣啊"之類的簡短回應。
大概十分鐘后，爸爸掛了電話。
我好奇地走出房間，看到爸爸坐在沙發上，表情很復雜。
"誰的電話？"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問。
"你姐的。"爸爸回答得很簡短。
"她說什么了？"媽媽立刻緊張起來。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沒什么，就是婚禮結束了，說了一聲。"
我總感覺爸爸在隱瞞什么，但也沒多問。
第二天一早，我就飛去了三亞。
這趟旅行是我早就計劃好的，用自己打工攢的錢，想要一個人靜靜地放松幾天。
臨走前，我特意跟爸媽說："我去三亞玩幾天，手機可能不太方便接電話。"
媽媽有些擔心："一個人去那么遠的地方，要小心點。"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安慰她。
爸爸倒是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想想，當時爸爸的表情確實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
05
飛機降落三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我剛開機，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爸爸打的。
還有幾條短信："小雨，趕緊回電話！"
"有急事！"
"馬上打電話給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正準備回撥過去，手機又響了，還是爸爸。
"喂，爸？"我趕緊接起來。
"小雨！你在哪里？"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我剛到三亞啊，怎么了？"我邊說邊拖著行李箱往機場外走。
"你趕緊回來！出大事了！"爸爸的語氣讓我很緊張。
"什么大事？是不是媽媽怎么了？"我停下腳步。
"不是你媽，是...是表姐那邊的事。"爸爸停頓了一下，"婚禮結束后，酒店找張明要38萬的賬單，說是有人承諾要幫忙結賬的，但是現在找不到人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誰承諾幫忙結賬？"
"就是...就是..."爸爸欲言又止，"總之你先回來，這事很復雜。"
"爸，你直接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爸爸深深地嘆了口氣："是我...是我當時答應幫忙墊付婚禮費用的，但是現在..."
我手中的電話差點掉到地上。
"什么？！"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答應幫忙付38萬？！"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看向我，我趕緊壓低聲音走到一邊。
"爸，你瘋了嗎？咱們家哪來的38萬？"我感覺心臟跳得很快。
"聽我解釋......"爸爸的聲音顫抖著。
就在這時，我看到機場出租車站牌上寫著"三亞歡迎您"幾個大字，陽光正好，海風輕拂。
我突然想起剛才在飛機上看到的那片湛藍海岸，想起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不就是為了逃避家里那些復雜的人際關系嗎？
深吸一口氣，我對著電話說："爸，我現在在三亞，這事我不管了。"
"小雨，你別胡鬧......"爸爸急了。
"我沒胡鬧。"我的聲音異常平靜，"表姐結婚不請我們家，我就知道這里面肯定有問題。現在問題出來了，正好，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后關機。
站在三亞機場外面，看著遠處的椰樹和藍天，我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但是心里卻有個聲音在問：爸爸為什么要答應幫忙付這38萬？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我搖搖頭，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既然已經來了三亞，就好好享受這幾天的假期吧。
至于家里的那些破事，等我回去再說。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當我三天后重新開機的時候，等待我的竟然是一個完全超出想象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