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電話鈴聲在凌晨三點響起，我從睡夢中驚醒。
"陳然，姨媽病危了，醫生說需要馬上手術，要八十萬！"表姐王曉慧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什么手術這么貴？"
"心臟搭橋，醫生說再不做就來不及了，你趕緊把房子賣了，救救姨媽吧！"
聽到這句話，我徹底清醒了。
她張口就要我賣掉價值一百六十萬的房子，語氣理所當然得讓我心寒。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問道："曉慧，她是你媽，你怎么不救？你的公寓和奔馳，是留著過年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傳來。
良久，她才顫抖著聲音說："陳然，你不懂，我...我有難處。"
我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陣說不出的悲涼。
01
二十年前，我還是個剛考上大學的窮小子。
那年夏天，母親陳美華因為癌癥去世，留下我一個人面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
姨媽王秀蘭是母親唯一的妹妹，她拉著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然然，你媽走了，我就是你的媽，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找姨媽。"
那時的姨媽才四十五歲，作為小學校長的她溫和慈祥，總是穿著整潔的白襯衫。
表姐王曉慧比我大三歲，剛從重點大學畢業，在一家外企做財務。
她摸著我的頭說："弟弟，姐姐會照顧你的，咱們是一家人。"
大學四年，每個月姨媽都會給我寄生活費，數額不多，但從未間斷。
每次回家，姨媽都會做一桌子菜，問長問短，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
表姐也經常給我買書買衣服，還介紹她的朋友認識我。
那些年，我真的把她們當成了最親的人。
畢業后，我留在了北京，做了一名程序員。
剛工作那兩年，工資微薄，租住在六環外的地下室。
姨媽知道后，堅持每個月給我轉一千塊錢，說是補貼生活費。
我推辭不掉，只能默默記在心里，想著將來一定要報答她。
02
工作第五年，我終于在北京買了房子。
那套六十平米的一居室，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還貸款了八十萬。
姨媽聽說后，專門坐火車從老家趕來看房。
她在簡陋的小屋里轉了一圈，眼中滿含欣慰："然然有出息了，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姨媽執意要睡沙發，把臥室讓給我。
我怎么勸都不行，她說："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在大城市扎根。"
凌晨時分，我聽到客廳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偷偷起來一看，姨媽正蜷縮在狹小的沙發上，因為空間不夠，她的腿只能彎著。
我的心里一陣酸澀，想要換換位置，卻被她堅決拒絕了。
第二天送她去火車站時，姨媽悄悄往我包里塞了五千塊錢。
"買點家具，把家收拾得溫馨一些。"她笑著說，眼角卻有些濕潤。
而表姐曉慧這些年發展得很好，從普通員工一路升到了部門主管。
她在上海買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還開著一輛白色的奔馳。
每次見面，她都會炫耀自己的成功，言語間透著一種優越感。
"弟弟，你也要努力啊，別讓姨媽操心。"她總是這樣說，語氣中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懷。
我雖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想到她畢竟是表姐，也就沒有計較。
03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三年前。
那年春節，我回到老家過年。
姨媽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經常胸悶氣短，走路都要歇好幾次。
我陪她去縣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心臟病，需要長期服藥控制。
"姨媽，您別擔心，醫藥費我來出。"我當即表態。
姨媽搖搖頭："然然，你剛買房壓力大，我有退休金，夠用的。"
但我堅持每個月給她轉兩千塊錢，專門用來買藥和營養品。
表姐曉慧知道這件事后，竟然有些不高興。
她私下對我說："弟弟，你這樣做會慣壞她的，老人家要學會自立。"
我當時很震驚，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姨媽養育了我們這么多年，現在她生病了，我們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我反問道。
曉慧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不懂，老人家就是這樣，你越管她越依賴你。"
從那時起，我發現表姐對姨媽的態度開始變得冷淡。
過年時，姨媽想讓曉慧多陪陪她，曉慧總是找各種借口推脫。
"媽，我工作很忙，上海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
"我朋友約了我去旅游，票都訂好了。"
姨媽每次都是失望地點點頭，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04
去年夏天，姨媽的病情加重了。
縣醫院建議轉到省城的大醫院治療，我立即請假陪她去了省會。
檢查結果很不樂觀，醫生說需要做心臟搭橋手術，費用大概要八十萬。
"這么多錢，我們哪里拿得出來。"姨媽坐在病床上，眼中滿是絕望。
我握著她的手說："姨媽，您別擔心，我想想辦法。"
當天晚上，我給表姐曉慧打了電話。
"什么？八十萬？這也太貴了吧！"她的聲音透著震驚。
"曉慧，姨媽的病不能再拖了，醫生說越早手術效果越好。"我解釋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她才說："陳然，我最近手頭也緊，公司在裁員，我自己都自身難保。"
我知道這是借口，她在朋友圈剛曬過和同事去馬爾代夫旅游的照片。
"那我們一起想辦法，我把房子抵押貸款，你也出一部分，總能湊夠的。"我提議道。
"我...我真的沒錢，要不你先墊著，我以后有錢了再還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終，我獨自承擔了所有費用。
把房子抵押貸了五十萬，又找朋友借了三十萬，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手術很成功，姨媽恢復得也不錯。
出院那天，她拉著我的手，眼中含著淚水："然然，姨媽這條命是你救的，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而表姐曉慧，整個過程中只來看過一次，還是在手術成功后才匆匆趕來的。
她帶了一束花和一些水果，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走之前，她對我說："弟弟，你真是太有孝心了，姨媽有你這樣的外甥真是福氣。"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五味雜陳。
05
今年年初，姨媽的身體再次出現問題。
這次更加嚴重，醫生說是心臟功能衰竭，需要立即進行二次手術。
我正在為手術費發愁時，接到了表姐曉慧的電話。
她開口就是那句讓我震驚的話："陳然，你趕緊把房子賣了，救救姨媽吧！"
掛掉電話后，我坐在客廳里久久不能平靜。
同樣是八十萬的手術費，上次她一分錢不出，這次卻要求我賣房子。
我想起了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
姨媽生病時，是我在醫院陪護；姨媽需要營養品時，是我定期購買；姨媽孤獨時，是我經常打電話聊天。
而表姐曉慧呢？她有著體面的工作，優渥的生活，卻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冷漠至極。
現在她竟然理直氣壯地要求我賣房救人，仿佛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拿起手機，想要再次撥通她的電話。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她為什么會如此冷血。
深夜時分，我開車前往機場，買了最早一班飛往上海的航班。
有些話，必須面對面說清楚。
飛機在浦東機場降落時，天剛蒙蒙亮。
我打車直接前往表姐曉慧的住所。
站在她那棟高檔公寓樓下，看著停在車位上的白色奔馳，我的心情復雜極了。
按響門鈴后，許久才有腳步聲傳來。
門開了，曉慧穿著絲質睡衣出現在門口，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陳然？你怎么來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們需要談談。"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讓我進了屋，客廳里擺著昂貴的家具和藝術品。
"坐吧，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轉身走向廚房。
我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黃浦江的美景。
"曉慧，我想知道真相。"我開門見山地說。
她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顫抖："什么真相？"
"為什么你不愿意救自己的母親？你明明有能力，卻要我賣房子？"
她放下水杯，臉色變得蒼白。
"我...我說了，我手頭緊..."
"別撒謊了。"我打斷了她的話，"你的銀行流水我查過，你賬上至少有一百五十萬的存款。"
聽到這句話，她的身體明顯一震。
她緩緩轉過身，眼中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是恐懼，是絕望，還有深深的愧疚。
"陳然，你不懂，有些事情..."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那一刻，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是...是醫院的電話。"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顫抖著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醫生急促的聲音。
就在她準備說話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眼中那個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正在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