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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震動。
母親發來微信:"菲菲,你上個月打來的211萬手術費,我給你表哥買房了。首付剛好夠,你表哥說感謝姑姑。"
會議室里,總監還在講話,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足足看了三遍。
211萬,是我賣掉深圳那套投資房的全部款項。三周前,母親在電話里哭著說父親查出了胰腺癌晚期,需要去上海做質子治療,費用至少200萬。
我沒有猶豫,第二天就辦理了房產過戶,一周內把錢全部打了過去。
現在她告訴我,這筆救命錢,給我表哥徐開買了房。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大概十秒鐘,然后打出兩個字:"好。"
發送。
放下手機,我打開銀行APP,找到母親名下的五張信用卡副卡——這是我這些年為了方便她消費辦理的,總額度150萬。
停卡。停卡。停卡。
五張卡,逐一凍結。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我的手很穩,心跳平緩,就像在處理一筆普通的業務往來。
會議結束后,同事小周湊過來:"蘇菲姐,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搖搖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手機又震動了。
是母親的來電。
我按掉,設置了勿擾模式。
走出寫字樓,深圳十一月的陽光刺眼,我站在路邊等網約車,手機屏幕上開始瘋狂跳動——
未接來電:媽媽
未接來電:媽媽
未接來電:媽媽
我打開通話記錄,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在過去二十分鐘里已經打了七次。
網約車到了,我坐進后座,跟司機報了小區地址。
"師傅,麻煩開快點,謝謝。"
手機還在震。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我把手機翻轉過來扣在腿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五天。
我想看看,五天之后會發生什么。
01
我叫蘇菲,今年32歲,在深圳一家外企做財務總監。
年薪百萬,單身,獨居,沒有孩子。在這座城市打拼十年,從月薪四千的出納做到現在的位置,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
我的家在江西贛州的一個縣城,父親蘇建成今年58歲,是縣里某個國企的退休干部,母親周紅今年56歲,退休前在縣醫院做護士。
我還有個表哥,叫徐開,今年35歲,是我小姨的兒子。但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對他的關心程度,遠超過她對我這個親生女兒。
這次的211萬,原本是救父親命的錢。
三周前的那通電話,母親哭得撕心裂肺:"菲菲,你爸查出胰腺癌晚期了!醫生說只有去上海做質子治療才有希望,費用要200多萬,咱家哪有這么多錢啊!"
我當時正在審閱年度預算報告,聽到這個消息,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
"媽,別急,我有錢。"
我立刻聯系了房產中介,以低于市場價50萬的價格急售了深圳南山的那套投資房。那是我這些年存款加杠桿買的,原本打算再養兩年就能大賺一筆。
但父親的命更重要。
一周后,211萬到賬,我一分不留地全部轉給了母親。轉賬時我還特意備注了:"爸爸手術費,務必專款專用。"
母親在電話里說:"菲菲,你真是媽的好女兒,等你爸病好了,我們一定好好感謝你。"
我說不用感謝,治好病就行。
然后就是今天這條消息。
"你上個月打來的211萬手術費,我給你表哥買房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重新把母親那條微信翻出來看。
后面還有幾條補充消息:
"你表哥看中了縣城新開發的樓盤,精裝修,210萬,首付剛好夠。"
"你表哥說結婚必須有新房,女方家要求的,不然婚事要黃。"
"反正你爸的病也不一定能治好,不如讓錢花在有用的地方。"
最后一條是:"你別不高興啊,等你表哥結婚了,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盯著"反正你爸的病也不一定能治好"這句話,看了很久。
手機又開始震動。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不是母親,是小姨周芳。
接通。
"蘇菲!你怎么把你媽的信用卡都停了?你瘋了嗎?"小姨的聲音尖銳刺耳,"你媽現在在超市買東西,卡刷不出來,丟人丟到家了!"
我平靜地說:"小姨,那些卡是我的額度,我有權處置。"
"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媽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對她?"
"小姨,您知道那211萬是干什么用的嗎?"
"知道啊,你媽說了,反正你一個人在深圳賺那么多錢,拿點出來幫幫家里怎么了?小開結婚是大事,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幫忙,還使絆子?"
我深吸一口氣:"那筆錢是我爸的救命錢。"
"你爸那個病,花多少錢都是無底洞,治不好的。小開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再說了,你媽做主把錢給小開,那是為了你好,以后你表哥發達了,還能不記著你這個姐姐?"
我沒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手機里各種消息開始轟炸——
家族群里,七大姑八大姨開始發言:
"蘇菲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就是,表哥結婚是喜事,應該支持。"
"她一個女孩子,賺那么多錢有什么用?"
"聽說她在深圳都三十多了還沒結婚,太自私了。"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一條條跳出來,手指在"退出群聊"按鈕上停留了幾秒鐘。
最后還是沒按。
我想看看,這出戲能演到什么程度。
把手機靜音,我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走到門口,通過貓眼看到門外站著物業的安保。
"您好,樓下有您的快遞。"
我打開門,安保遞給我一個大紙箱:"女士,這是您的東西,挺重的,我幫您送上來了。"
我愣了一下,我最近沒網購任何東西。
接過箱子,上面的寄件人寫著:周紅。
我的心一沉。
拆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我從小到大的東西——小學的獎狀、初中的作業本、高中的畢業照、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有幾件我落在家里的衣服。
箱子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是母親的字跡:
"既然你這么絕情,這些東西都還給你。從今以后,我周紅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捧著那張紙條,站在門口,突然笑了。
笑出了眼淚。
02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睜開眼,屏幕上顯示:未接來電54個。
全部來自母親。
我關掉鬧鐘,起床洗漱,手機又開始響。這次我接了。
"蘇菲!你終于接電話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你知不知道媽昨天在超市多丟人?"
我打開免提,一邊刷牙一邊聽她說。
"所有的卡都刷不出來,收銀員和后面排隊的人都看著我,我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臉都丟光了!"
我漱口,吐掉泡沫,平靜地說:"媽,那些卡的額度是我的,我想什么時候停就什么時候停。"
"你這是報復我?就因為那211萬?"
"不是報復,是止損。"
我擦干臉,走到客廳,"媽,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什么問題?"
"第一,爸爸的病,現在怎么樣了?"
母親沉默了兩秒:"醫生說...說晚期了,沒什么好辦法。"
"所以根本沒打算去上海治療?"
"那...那要花那么多錢,萬一治不好呢..."
"第二個問題,"我打斷她,"您什么時候決定把這筆錢給徐開買房的?"
"這...這不是小開要結婚嗎,女方家要求必須有新房..."
"我三周前打錢過去,您當時就決定了,對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我繼續說:"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爸爸治病,您只是用這個理由從我這里騙錢,對不對?"
"什么騙錢!我是你媽!我花你的錢怎么了?"母親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賺幾個錢就不認媽了?"
"那您認我這個女兒嗎?"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一字一句地說,"您把我當女兒,還是當提款機?"
啪。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點開微信家族群。
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小姨周芳:"蘇菲這孩子真是被城市帶壞了,連親媽都不認了。"
舅舅周強:"紅啊,你當年就不該供她讀大學,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姨媽周麗:"就是,還不如把錢留給小開,男孩子才是家里的頂梁柱。"
表哥徐開也發了條消息:"姐,你這樣做就不對了,姑姑養你這么大容易嗎?"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各位長輩,我有幾句話想說清楚。"
群里瞬間安靜了。
"第一,我大學學費是自己打工賺的,每年5000元學費,我做了四年家教,從來沒要過家里一分錢。"
"第二,我工作后每年給家里不少于10萬元,十年下來超過100萬,這些錢去哪了,周紅女士心里清楚。"
"第三,這次的211萬,是我賣房子的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頓了頓,繼續打字:
"第四,徐開表哥今年35歲,已經結過一次婚,離婚時凈身出戶。這次是第二次結婚,女方23歲,彩禮要了88萬,房子必須全款,車子要30萬以上。"
"這些錢,都是周紅女士這些年從我這里拿走的。"
"現在她還想要我的211萬。"
"請問各位長輩,如果是您的女兒,您愿意嗎?"
發送。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
大概過了五分鐘,小姨跳出來:"蘇菲!你怎么能這樣說你表哥?"
我回復:"我說的哪句是假話?"
小姨不說話了。
舅舅發了條語音:"蘇菲啊,話不能這么說,小開是你表哥,你幫他是應該的..."
我直接回復:"舅舅,徐開是您兒子,不是我兒子。"
姨媽又跳出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沒禮貌?跟長輩說話..."
我打斷她:"我沒禮貌?那您女兒結婚的時候,我隨了兩萬的份子錢,您還記得嗎?"
姨媽不說話了。
這時,母親發了條消息:"蘇菲,你要是這樣,以后就別回家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好啊,我正好也不想回去。"
發送完,我退出了群聊。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母親。
這次我沒接。
她繼續打,一遍又一遍。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深圳的高樓大廈。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手機一直在響。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9點47分。
拿起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母親從早上7點到現在,已經打了63次電話。
平均每2分鐘一次。
我把手機設置成勿擾模式,只保留工作聯系人的來電提醒。
然后去公司上班了。
03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生活異常平靜。
公司,健身房,家,三點一線。
手機里的未接來電每天都在增加,但我一個都沒回。
微信消息更是爆炸,除了母親和親戚們的轟炸,還有一些多年不聯系的遠房親戚突然冒出來,打著各種旗號勸我"要孝順""要懂事""不要和家里鬧僵"。
我全部無視。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做瑜伽,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又是物業,走到門口通過貓眼一看——
父親蘇建成站在門外。
我愣了幾秒鐘,還是打開了門。
"爸。"
父親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原本就不胖的身材現在更瘦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菲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進來吧。"
父親走進屋,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客廳,落在茶幾上那個母親寄來的紙箱上——我一直沒有處理,就放在那里。
"你媽...做得確實過分了。"父親開口了。
我倒了杯水遞給他,沒說話。
"但菲菲,她畢竟是你媽,你就不能...消消氣嗎?"
"爸,您的病,檢查了嗎?"
父親的手一顫,水杯里的水濺出了幾滴。
"檢查了。"
"結果呢?"
"醫生說...還要再觀察。"
我看著父親,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爸,您根本沒有胰腺癌,對嗎?"
父親的臉瞬間白了。
"您就是配合媽演了一出戲,為了從我這里騙錢,對不對?"
"菲菲...你怎么能這么想..."
"我昨天托朋友查了縣醫院的住院記錄,"我打斷他,"最近三個月,沒有蘇建成這個名字。"
父親低下頭,不說話了。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父親才開口:"菲菲,我和你媽...確實不該騙你。但小開結婚真的是大事..."
"所以我爸爸根本沒病?"
"有,有一點小毛病,胃不太好..."
"那為什么要說是胰腺癌晚期?"
父親抬起頭,眼睛紅了:"因為如果不這么說,你不會給這么多錢..."
我突然笑了。
"爸,您知道我為什么能這么快湊到211萬嗎?"
父親搖頭。
"因為我把深圳的房子賣了,"我一字一句地說,"那套房子是我全部的家當,我本來打算再養兩年,賺差價付首付買改善型住宅。"
"但我聽說您得了癌癥,我一分鐘都沒猶豫,立刻聯系中介,低價急售,就為了快點把錢打給您。"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我爸爸要死了,我想用錢換他的命。"
"可結果呢?"
父親的眼淚掉了下來。
"結果我爸爸根本沒病,我媽媽拿著我賣房子的錢,給我表哥買了新房。"
客廳里又安靜了。
父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爸,您回去吧。"
"菲菲..."
"您告訴媽,那211萬,就當我給徐開的結婚禮金。"我轉過身,"從今以后,我們兩清了。"
"菲菲!你不能這樣!"父親突然站起來,"你是我們的女兒,怎么能說兩清就兩清?"
"那您覺得,父母應該怎么對待女兒?"
父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把女兒當成賺錢工具嗎?是為了外甥騙女兒的救命錢嗎?"我看著他,"爸,您捫心自問,這些年您和媽媽,有真正關心過我嗎?"
"我...我們..."
"我大學四年,您們來看過我幾次?"
父親低下頭。
"一次都沒有。"我自己回答了,"我畢業的時候,室友的父母都來了,就我一個人,自己拖著行李箱離開。"
"我工作后每年春節回家,您們關心的是什么?是我的工資,是我能給家里多少錢,是徐開又需要什么幫助。"
"您們從來沒有問過我,在深圳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有沒有人照顧我。"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但聲音依然很平靜:"您們只關心,我這臺提款機,還能取出多少錢。"
父親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菲菲...不是這樣的...我們...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擦掉眼淚,"給徐開買房是為了我好?用我的錢供他結婚是為了我好?"
父親說不出話了。
"爸,您回去吧。"我打開門,"以后不用再來了。"
父親站起來,走到門口,突然轉身:"菲菲,你媽她...她其實心里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
父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還是讓她自己跟你說吧。"
說完,他走出了門。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哭了很久。
04
第五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處理報表,秘書小陳敲門進來:"蘇總,樓下前臺說有一群人找您,說是您的家人。"
我心一沉:"多少人?"
"大概...七八個?"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公司樓下的廣場上,母親、小姨、舅舅、姨媽,還有幾個遠房親戚,正圍在一起說著什么。
徐開也在。
"告訴前臺,不要讓他們上來。"
小陳為難地說:"可是...他們說如果您不下去,就一直在樓下等著..."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那就讓他們等。"
我回到辦位,繼續工作。
但心里知道,這件事終究要解決。
下午五點半,我下班時間到了。
收拾東西,坐電梯下樓。
電梯門打開,前臺小姑娘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朝她點點頭,走出大廈。
廣場上,母親第一個看到我,立刻沖過來:"菲菲!你終于出來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母親的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完全沒有平時那種精心打扮的樣子。
"菲菲,媽求你了,把卡恢復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媽知道錯了..."
小姨也圍上來:"蘇菲,你看你媽都成什么樣了?你就消消氣吧!"
舅舅板著臉:"蘇菲,再怎么說,她也是你媽,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我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徐開身上。
他穿著新買的名牌外套,腳上是剛上市的球鞋,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正低頭刷著什么,對周圍的情況毫不關心。
"徐開。"我叫他。
他抬起頭,一臉不耐煩:"干嘛?"
"那套房子,買了嗎?"
"買了啊,昨天剛簽的合同。"他說得理所當然,"怎么?"
"211萬,夠嗎?"
"剛好夠首付。"他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不過裝修還得再花五十萬,姑姑說問你要。"
我笑了。
"問我要?"
母親立刻接話:"菲菲,裝修確實要錢,你再幫幫忙..."
"不幫。"我斬釘截鐵地說。
廣場上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么?"母親愣住了。
"我說,不幫。"我看著她,"一分錢都不會再給。"
"蘇菲!"小姨尖叫起來,"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自私?"我轉向她,"周芳女士,您兒子結婚的時候,我給了88萬彩禮,您還記得嗎?"
小姨臉一紅:"那...那是你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因為當時我媽說,小姨家困難,讓我幫幫忙。"我一字一句地說,"結果呢?您兒子結婚半年后就離婚了,那88萬彩禮,女方一分沒退,全被您兒子花光了。"
"那是小開的私事..."
"現在他第二次結婚,又要88萬彩禮,又要全款買房,又要豪華裝修,憑什么都要我出錢?"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是他什么人?我是他提款機嗎?"
舅舅上前一步:"蘇菲!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我看著他,"周強先生,您上次找我借20萬,說是做生意周轉,到現在三年了,一分錢都沒還,還好意思說是長輩?"
舅舅的臉漲得通紅。
我轉向姨媽:"還有您,周麗女士,您女兒出國留學,找我要了50萬學費,說是以后一定還,結果呢?您女兒現在在國外嫁人了,連個電話都沒打回來過。"
姨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最后看向母親:"還有您,周紅女士,這十年,我給了家里多少錢,您自己清楚。現在您還想要,我問您,我欠您的嗎?"
母親的眼淚嘩嘩地流:"菲菲...媽養你這么大..."
"您養我?"我打斷她,笑出了聲,"我十歲開始就自己洗衣服做飯,十二歲開始打工掙生活費,高中住校一個月回家一次,您給過我多少錢?"
"大學四年,我做家教、發傳單、送外賣,賺夠了學費和生活費,您給過我一分錢嗎?"
"工作后這十年,我每年給家里不少于十萬,您拿這些錢干什么了?全給了徐開!"
我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您說您養了我?您告訴我,您到底養了我什么?"
母親整個人都在發抖,突然指著我大叫:"我生了你!我十月懷胎生下你!這還不夠嗎?"
"夠了。"我平靜地說,"所以這十年我給的那一百多萬,就當還您的生育之恩。"
"從今以后,我們兩清。"
母親愣住了,周圍的親戚也都愣住了。
徐開突然抬起頭:"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意思是,以后別再叫我姐,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你瘋了?"他瞪大眼睛,"我可是你表哥!"
"表哥?"我冷笑,"徐開,你今年35歲,一事無成,兩次婚姻都是靠我的錢撐起來的,你哪來的臉叫我姐姐?"
徐開的臉漲得通紅,突然朝我沖過來:"你個臭娘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保安攔住了——我公司的安保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三個保安快步趕來。
"蘇總,需要報警嗎?"保安隊長問我。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突然覺得很累。
"不用,讓他們走就行。"
保安隊長點頭,轉向母親那群人:"請你們離開,這里是私人場所,不要影響公司正常運營。"
母親還想說什么,被小姨拉住了。
一群人悻悻地往外走。
走到廣場邊緣時,母親突然轉身,聲嘶力竭地喊:"蘇菲!你會后悔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沒有回答。
保安隊長有些擔心地看著我:"蘇總,您沒事吧?"
"沒事,謝謝。"我擠出一個笑容。
回到車里,我握著方向盤,手抖得厲害。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良久,我才平靜下來。
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您好,請問是蘇菲女士嗎?"
"是我。"
"我是縣人民醫院的,您的父親蘇建成突發心梗,現在正在搶救,請您盡快趕回來..."
我的手機掉在了腳墊上。
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05
我在高速上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凌晨兩點到達縣人民醫院。
急診室外,母親坐在長椅上,雙眼通紅,看到我時愣了一下,然后別過頭去。
小姨和幾個親戚也在,看到我都是一副復雜的表情。
"爸爸怎么樣了?"我問。
沒人理我。
我直接走向護士站:"您好,我是蘇建成的女兒,他現在情況怎么樣?"
護士查了一下記錄:"目前還在搶救,具體情況要等醫生出來才知道。"
"什么時候出來?"
"不確定,請您等待。"
我在急診室門口站了三個小時。
凌晨五點,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誰是家屬?"
"我是。"我和母親同時上前。
醫生看了看我們,嘆了口氣:"患者情況很不好,心梗面積很大,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是..."
"但是什么?"母親抓住醫生的手臂。
"需要立即進行搭橋手術,否則隨時可能再次發作,到時候就救不回來了。"
"那趕緊做手術啊!"
醫生為難地說:"這個手術我們縣醫院做不了,必須轉到省城的大醫院。而且費用很高..."
"多少錢?"我問。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80萬。"
母親整個人軟了下去,被小姨扶住。
我深吸一口氣:"什么時候能轉院?"
"越快越好,但需要先繳納押金..."
"我馬上辦。"
我轉身去辦理轉院手續,刷卡繳費,聯系救護車。
母親在后面追上來:"菲菲...謝謝你..."
我沒理她,繼續辦手續。
上午九點,父親被轉運到省城醫院。
在救護車上,我看著躺在擔架上的父親,臉色灰白,身上插滿了管子,氧氣罩下的呼吸若有若無。
我握住他的手,手心冰涼。
"爸,您要挺住。"
到達省城醫院,一系列檢查后,醫生告訴我們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
"不僅需要搭橋,還要做支架。總費用預計在120萬左右。"
母親聽到這個數字,當場暈了過去。
我扶著墻,感覺天旋地轉。
120萬。
我剛賣了房子,211萬全給了母親,現在賬戶里只剩30萬不到。
"醫生,能不能分期?"
"可以,但至少要先繳納50萬押金。"
我閉上眼睛。
50萬...
我打電話給銀行,咨詢貸款。
又打給幾個朋友,借錢。
一整天下來,湊夠了40萬。
還差10萬。
晚上八點,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盯著手機里的通訊錄。
翻到了母親的名字。
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媽,您能不能把那211萬還給我一部分?爸爸需要錢動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菲菲...那錢已經交了定金了,拿不回來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一分都拿不回來?"
"房子已經簽合同了,定金20萬,違約要賠40萬,我們哪有那么多錢..."
"那您的意思是,讓爸爸等死?"
"我...我也沒辦法啊..."母親開始哭,"要不...要不你再想想辦法?你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嗎?工資那么高..."
我掛斷了電話。
盯著墻壁發呆。
過了很久,我撥通了徐開的電話。
"表哥,能不能把那套房子退掉?"
徐開在電話那頭笑了:"姐,你開什么玩笑?房子都簽合同了,怎么退?"
"可以退的,違約金我來出。"
"你瘋了?"徐開的聲音突然拔高,"我馬上要結婚了,沒房子怎么結婚?"
"可是爸爸現在需要錢..."
"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徐開冷冷地說,"再說了,姑姑都把錢給我了,憑什么要還回去?"
"徐開..."
"行了,我要睡了,別煩我。"
啪。
電話掛斷。
我坐在走廊里,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凌晨一點,我接到了高中同學陳曦的電話,她說可以借給我10萬。
我哭著說謝謝。
第二天上午,我湊夠了50萬押金,父親終于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
下午四點,醫生出來了,說手術很成功,但后續還需要長期治療和康復。
我站在手術室門口,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母親也哭了,抱著我說:"菲菲,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我沒說話,只是靠在墻上,閉著眼睛。
累極了。
第三天,父親轉入普通病房。
我去病房看他,他已經醒了,看到我,眼淚就流了下來。
"菲菲...爸爸對不起你..."
"別說話,好好養病。"
"爸爸...爸爸有句話,一定要告訴你..."
我握住他的手:"什么話?"
父親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你...你其實不是我和你媽的親生女兒..."
我的手一僵。
"三十二年前,你媽生了個兒子,但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你媽接受不了,精神幾乎崩潰..."
父親的眼淚流得更多了:"剛好那時候醫院里有個產婦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嬰,你媽就...就把你抱回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夭折的孩子..."
"就是徐開。"父親閉上眼睛,"你媽把他偷偷送給了你小姨養,但她一直覺得那是她的親生兒子,所以這些年...才會對他那么好..."
我松開了父親的手,慢慢后退。
"菲菲...爸爸不是有意瞞你...但你媽她...她實在放不下..."
我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母親正在和小姨說話。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迎上來:"菲菲,你爸醒了嗎?"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周紅,徐開...是您的親生兒子,對嗎?"
母親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