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 | 探路工業遺產煥活

成都東郊記憶園區（2026 年 1 月 17 日攝）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早在2006年4月，“中國工業遺產保護論壇”就在江蘇無錫召開。作為國內首部工業遺產保護文件，會議通過的《無錫建議——注重經濟高速發展時期的工業遺產保護》，鄭重發出保護中國工業遺產的呼吁。

　　彼時，不少城市管理者和開發商眼中，工業遺產相關的那些銹跡斑斑的廠房、冰冷停轉的機床、沉默矗立的煙囪，尚不足以投入過多精力。

　　20年倏忽而過。隨著城市化進程轉向精耕細作的存量提質，工業遺產的價值被重新發現、擦亮、激活。人們越來越認識到：這些誕生于工業化進程之中、印刻著工業化痕跡的工業遺產，在世界文化遺產譜系中尚顯“年輕”，卻是很多城市工業文明的“活化石”、推動轉型發展的文化富礦。

　　其間，國家有關部門相繼出臺《關于加強工業遺產保護的通知》《推動老工業城市工業遺產保護利用實施方案》《國家工業遺產管理辦法》等政策文件，推動工業遺產的保護利用，從學界倡導、零星探索，邁入有頂層設計、有制度支撐、有豐富實踐的嶄新階段。以北京首鋼園、景德鎮陶溪川等為代表的標桿項目熠熠生輝，帶動無數老舊廠房在空間重塑和業態重構后，轉型為文創熱土、科創高地，一些工業博物館更搖身一變成為文旅打卡“頂流”。

　　在“工業銹帶”加速向“生活秀帶”蝶變的背后，新的課題顯現：國家政策工具日益豐富、地方探索步步深入，同時權屬束縛、模式雷同、產業錯位、運營乏力等新矛盾有待破解。

　　補齊制度短板，讓清晰權屬筑牢發展底盤。工業遺產活化利用的深層阻力，往往在于土地權屬錯綜復雜。大量工業遺產用地早年多通過行政劃撥取得，按規變更用途需補繳高額土地出讓金，并且項目審批周期長、改造成本高，一些項目因之處于“違規”或“灰色”狀態。需進一步加大政策創新力度：一方面，加快完善工業遺產權屬認定相關法律法規，明確各方權利義務，讓沉睡的工業遺產在法律框架內有序流轉、高效盤活；另一方面，優化政策供給，簡化土地用途變更審批流程，探索差異化的土地出讓金補繳政策，打通工業遺產活化利用的制度堵點。

　　堅持精準施策，讓價值重塑喚醒工業基因。一些工業遺產項目簡單跟風：比如剝離煉鋼、紡織等特有生產工藝內核，簡化為“文創+餐飲+辦公”的固定公式，或把園區變成咖啡店、書吧、網紅打卡點等的統一模板，將工業遺產當作背景板。對此，應做好工業遺產獨特的價值挖掘和特色驅動，通過系統梳理廠區獨有的工業歷史、工藝技術、工人記憶等，找到其不可替代的工業基因和文化靈魂，賦予工業遺產持久吸引力。

　　適配產業選擇，讓業態植入激活發展動能。工業遺產的活化利用不是無源之水，要與城市當下的產業升級同頻共振，落腳于城市功能的織補和經濟活力的再生。它需要立足區域資源稟賦、對標城市發展戰略，將自身空間優勢和產業需求深度耦合，因地制宜導入與工業遺產基因相契合的業態，如賽事會展、數字經濟、創意設計、科技研發等，推動老舊空間成為培育新質生產力的孵化器。

　　深耕多元運營，讓長效運維實現自我造血。工業遺產活化應盡量建立全生命周期的運營思維。一是通過持續的策展、節慶和社群活動等，保持空間的鮮活度和話題性，打通從“網紅流量”到“長紅留量”的轉化通道；二是探索“以商養文”“文商互促”的可持續模式，深挖在地文化價值并轉化為消費動力，讓工業遺產擺脫對政府輸血的依賴，在自我循環、自我增值中勃發內生動力。

　　工業遺產的活化利用，不止于商業元素的淺層堆疊，而是一場關乎工業記憶、文化傳承與城市未來等的有韻建設。用制度創新筑牢底盤，用獨特基因喚醒記憶，用適配業態注入活力，用多元運營激發動力，這些銹蝕的工業遺產就將在價值重生中，成為滋養城市的文明源泉。

　　（文|《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張冉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