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禎在院角撿起兩根松枝,隨手一折,松枝截面泛著藍瑩瑩的光,松針全黃了。
她心頭猛地一沉。這是松瘟,松材線蟲病。在制墨世家長大的姑娘,一眼就能認出來。
松樹是徽墨的命根子,松樹要是大片枯死,整個李家墨坊都得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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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緊急開會,歸來的李金水提議壯士斷腕,一是退出貢墨競選。松瘟期間硬接貢墨,萬一來不及交貨,貽誤朝廷,那是殺頭的大罪。二是趁消息未全面傳出,秘密到外地采購松木。
七老夫人最終拍板,按老八說的辦。
幾天后,松瘟大爆發,一片片松林枯萎干死。松木價格飛上天,桐油跟著水漲船高。以松煙為主的小墨坊一家接一家倒閉,墨工流落街頭。
李家的頂梁柱七老夫人,急倒了。松瘟加上之前貢墨案的沖擊,這個撐了李家幾十年的老太太,一夜之間人事不知。大夫說了句讓所有人后背發涼的話,就算醒來,也是不能理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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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榻上,嘴唇翕動著,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田家趁松瘟拿到了貢墨權。利用職權要強征李家拼命買回來的那批百年松材。
李金泰為了保護這批松材,與田家發生激烈沖突,最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李老夫人病重無法理事,六爺又因松材之事殉難,墨坊群龍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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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危急關頭,根據李老夫人的遺囑,李禎被推舉為李氏墨坊的新任掌舵人,成為李家在風雨中守護產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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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老夫人為何偏偏選了她?
一來,她比誰都清楚,李家剩下的男丁,沒一個能挑大梁的。李禎是唯一一個既懂制墨又扛得住事的人。
二來,她看到了一件事,貞娘在外面白手起家,沒用李家的名頭,沒用李家的銀子,把漆煙古墨復原了。硬是把小李墨坊做了起來。這個姑娘的手,不是只會挑花繡朵的手。
三來,她心里有愧。當初八房被除族的時候,她沒攔住。現在輪到李家用人的時候,她希望用這個機會,把欠八房的,還給李禎。
貞娘心里什么感覺?她沒有哭天搶地,也沒有推辭作態。她只說了一句,如今,我將守護著。
被趕出去的人,成了李家最后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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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材被搶了,人死了,墨坊里還出了更大的亂子。
田家用高薪挖人,李家墨工人心惶惶。李禎辦公桌上,一疊厚厚的信,全是辭職信。有的說工錢太低,有的明寫田家開價更高。
最扎心的,是一張只寫了一行字的,貞姑娘一個女人掌柜墨坊,能做成什么?
這句話,深深扎疼了李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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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禎接掌墨坊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跟田家正面硬剛。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的事,用駱家松場的十年砍伐權,換田家強征的那批百年松材。
田本昌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
他以為貞娘想種桐油樹,覺得留給他們一座光禿禿的山,對于李家來說完全無用。他痛快地答應了這筆交易,覺得自己又贏了李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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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真正的真相是貞娘要的根本不是山上的樹。她要的是山下面埋著的東西。多年來砍掉的松樹,樹根在地下腐爛,變成了松脂油。
李景東跟著貞娘去挖,果然挖出來了,黑亮亮的,用手一捏,滑膩膩的松脂油,在指縫間淌著光。這才是無價之寶,做頂級墨品離不了它。
這筆交換做完之后,李家有了松脂油,墨坊重新轉了起來。那些遞了辭職信的墨工,有的回來了,有的沒回來。貞娘沒一個一個求。她只說了一句,留下的人,我們一起干。走的人,我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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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里有句話,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李家這場劫數,看似是老天不公,可要不是這場劫,李禎也許一輩子就是八房那個被人忽視的幺女。貢墨案推她出門,松瘟又拽她回家。一出一進之間,她從一個被除族的棄女,變成了掌舵的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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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李家最終能不能重回巔峰。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當初嘲笑女人能做成什么的人,現在都得乖乖的叫她一聲掌柜”。
李禎看著人群,估計心里會蹦出一句,他們嘲諷的聲好大啊,差點就蓋過了我的意志,然后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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