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主角》一度給我看的熱淚盈眶。
尤其是,易秦娥第一次登臺演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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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師的一下打,她連續的翻跟頭,都像是對命運、對秦腔、對人生的抗爭與控訴,只是這種掙扎中,透出的不是絕望,而是萬物競發的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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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老藝人,是好樣的。
不過在原著中,四人的結局,卻讓人唏噓不已。
陳彥《主角》里,茍存忠、古存孝、周存仁、裘存義四位老藝人,皆是秦腔藝術的余暉,終其一生與秦腔糾纏,結局各有悲涼,卻都藏著舊時代藝人的風骨與無奈,每一段落幕,都是一曲無聲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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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存忠,承“忠”字,以男旦立身,吹火絕技冠絕一方。
常年與松香粉末相伴,將半生心血都傾注在戲臺上,那一抹火色里,藏著他對秦腔最純粹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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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情路坎坷,兩任妻子相繼離去,養子因他男旦的身份與之決裂,終究落得孤苦無依。復排《李慧娘》的謝幕時刻,他深深鞠躬,身影尚未直起,便因常年積勞的心臟病癥猝然倒地,終是倒在了他摯愛一生的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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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終前,他將畢生所學的吹火配方與訣竅,悉數托付給憶秦娥,把最后的希望,留在了秦腔的傳承里。
古存孝,擔“孝”字,文戲功底深厚,亦是悉心傳藝的良師。
他曾因生活的窘迫與情感的糾葛,兩任妻子上門大鬧重婚之禍,嚇得他偷偷逃離劇團,從此漂泊四方,再無安穩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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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他,放不下心中的秦腔,輾轉下鄉演出,只為能再站在戲臺之上,卻在途中遭遇拖拉機翻車的意外,客死他鄉,連一句最后的叮囑,都沒能留給牽掛的秦腔與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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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仁,執“仁”字,武戲精湛,棍花槍花出神入化,是憶秦娥武戲路上的引路人。
時代浪潮席卷之下,戲曲衰落,戲校解散,他被迫失業,只能靠著微薄的半薪度日,日子清貧卻始終未丟武戲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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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他,被肺癌纏身,病痛磨去了往日的精氣神,卻依舊念著秦腔的棍法,臨終之際,手中仍緊緊攥著一根棍子,口中喃喃念叨“棍花不能斷”,帶著對秦腔技藝的執念,緩緩閉上了眼睛,終其一生,未曾辜負武戲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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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存義,守“義”字,工花臉,兼管劇團戲服,是四人中最為長壽的一位。
他曾擔任劇團副團長,見證過秦腔的鼎盛,也親歷了它的衰落,看著身邊的師兄弟一個個離去,看著憶秦娥從懵懂學徒成長為秦腔名角,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對時代變遷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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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到八十四歲,壽終正寢,離世時倒在熟悉的后臺,手中還攥著沒粘完的大紅胡子,那抹紅,是他一生與秦腔相伴的印記,也是四位老藝人中,最平靜卻也最令人悵惘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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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生,皆為秦腔而生,為秦腔而活,他們的結局,是個人的悲涼,更是一個秦腔時代的落幕,那些未說盡的牽掛,未傳完的技藝,都藏在歲月里,成為《主角》中最動人也最令人唏噓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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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老藝人結局令人唏噓之外,還有一個人的結局,想必大家也是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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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禾。
楚嘉禾,是與四位老藝人的堅守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握著一手好牌,卻終被嫉妒與浮躁裹挾,在追逐虛名的路上,耗盡了天資與光陰,落得滿盤皆輸的悲涼結局。
她出身優渥,容貌清麗,天資遠超同期學徒,本是最有希望站上秦腔舞臺中心的人,卻偏偏缺了老藝人那份沉心向藝的韌勁,吃不得練功的苦,也耐不住打磨技藝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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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昔日被她輕視的憶秦娥,憑著日復一日的堅守逆襲成秦腔皇后,楚嘉禾心底的嫉妒便成了困住自己一生的枷鎖,從此再無靜心傳藝之心,滿心滿眼都是算計與攀比。
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下,她愈發工于心計,將精明都用在了旁門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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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懷孕生子、暫離舞臺時,她靠投機運作倉促登臺,卻因功底淺薄、技藝生疏,引得臺下群嘲,淪為劇團笑談;
為了打壓憶秦娥,她不惜散布謠言、依附權貴,甚至犧牲自身尊嚴,可終究只能徒勞無功,始終無法撼動憶秦娥在秦腔界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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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嫁與海南房地產老板,生下雙胞胎,一度鮮衣怒馬、風光無限,卻在丈夫陷入低谷時,毫不猶豫地切割關系、轉身離去;待對方東山再起,她又放下身段前去求和,最終只換來狼狽碰壁,顏面盡失。
她一生都在執著于“主角”的虛名,拼命想贏過憶秦娥,卻從未明白,真正的“主角”,從來不是靠投機取巧得來的,而是靠臺下千錘百煉的功底與心中純粹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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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來攀附大老板強行加戲造勢,也只讓戲作變得不倫不類,終究被觀眾與業界棄之不顧。
晚年的楚嘉禾,事業荒蕪、婚姻破碎,褪去所有浮華,只剩滿心的不甘與悔恨,她終于看清,自己的悲劇,從來不是命運不公,而是母親的裹挾與自身的浮躁、嫉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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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醒悟為時已晚,她在無盡的空落與遺憾中蹉跎余生,終究沒能活成自己人生的主角,只留下一段令人扼腕的唏噓,與四位老藝人堅守初心、至死不渝的風骨,形成了刺目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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