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皆警幻仙姑之口告訴世人,書之主旨為“懷金悼玉”,懷者,自然是指當下,寶琴所謂“今朝水國吟”之謂;悼者,自然是說“亡者”、“已失去”,寶琴所謂“昨夜朱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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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引子》: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為風月情濃。趁著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紅樓夢》。
作者又借空空道人的眼鼻口來評價《紅樓夢》,說此書“大旨談情”。那么,懷金悼玉和談情之間是如何對應的呢?這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空空道人聽如此說,思忖半晌,將《石頭記》再檢閱一遍,因見上面雖有些指奸責佞貶惡誅邪之語,亦非傷時罵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倫常所關之處,皆是稱功頌德,眷眷無窮,實非別書之可比。雖其中大旨談情,亦不過實錄其事,又非假擬妄稱,一味淫邀艷約、私訂偷盟之可比。因毫不干涉時世,方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
若真以為懷金悼玉是指賈寶玉娶了戴著金項圈的薛寶釵卻懷念林黛玉這樣的兒女私情,那么,真就小看“還淚之說”的典故了,又與偷香竊玉的風月小說有何差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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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想來這一段故事,比歷來風月事故更加瑣碎細膩了。”那僧道:“歷來幾個風流人物,不過傳其大概以及詩詞篇章而已,至家庭閨閣中一飲一食,總未述記。再者,大半風月故事,不過偷香竊玉、暗約私奔而已,并不曾將兒女之真情發泄一二。想這一干人入世,其情癡色鬼,賢愚不肖者,悉與前人傳述不同矣。”
要知道,作者開篇就批駁歷來野史“或訕謗君相,或貶人妻女,奸淫兇惡”,批駁風月筆墨“淫穢污臭,涂毒筆墨,壞人子弟”,批駁佳人才子等書“千部共出一套,涉于淫濫,如劇中之小丑”,此三者,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又讓史太君批謊,再三強調此書絕非宣揚兒女私情的風月小說。
要知道紅樓所謂“情”字,需知寶玉這個“情不情”的真身,作者稱之為“孽根禍胎”、“混世魔王”,莊子所謂“山木自寇”、“源泉自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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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道:“只是有一句話囑咐你:你三個姊妹倒都極好,以后一處念書認字學針線,或是偶一頑笑,都有盡讓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廟里還愿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紅樓夢》賈寶玉是絳洞花王,絳為朱,花王為華夏帝王,通靈寶玉為傳國玉璽。玉者,無中生有也,因其有,故天下共逐之,是魔障與動亂的根源,所謂“迷眩纏陷天下者也”,自然是禍胎了。這一點,賈寶玉續《莊子》說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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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花散麝,而閨閣始人含其勸矣,戕寶釵之仙姿,灰黛玉之靈竅,喪減情意,而閨閣之美惡始相類矣。彼含其勸,則無參商之虞矣,戕其仙姿,無戀愛之心矣,灰其靈竅,無才思之情矣。彼釵、玉、花、麝者,皆張其羅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纏陷天下者也。
所以,寶玉是情種,并非說他多情,而是說他是天下禍亂的種子,諸如美人與江山,都是情種,類似于“勸君莫娶美嬌娘”的意思,又如晴雯被驅逐,寶玉等人說起原因,怪她生得太美了。
襲人道:“太太只嫌他生的太好了,在太太是深知這樣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靜,所以恨嫌他。”寶玉笑道:“只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樣,從小兒在老太太屋里過來的,雖然他生得比人強,也沒甚妨礙去處。就是他的性情爽利,口角鋒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你們。想是他過于生得好了,反被這好所誤。”說畢,復又哭起來。
為何會天下大亂呢?因為一個情字。情的本義為“心生丹”,可以理解成心向往之,心之所向,是一種有目的有方向的執念,有選擇,有偏向,有使命感,所謂“癡迷的枉送了性命”,所以林黛玉是“情情”。林黛玉對“聚散離合的因果”有執著的追求,文中有一段話,也表明了賈寶玉和林黛玉對聚散的不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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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他想的也有個道理,他說,“人有聚就有散,聚時歡喜,到散時豈不清冷?既清冷則生傷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開時令人愛慕,謝時則增惆悵,所以倒是不開的好。”故此人以為喜之時,他反以為悲。那寶玉的情性只愿常聚,生怕一時散了添悲;那花只愿常開,生怕一時謝了沒趣;只到筵散花謝,雖有萬種悲傷,也就無可如何了。
眾生分為有情眾生和無情眾生。情為心識、情識、阿賴耶識,一切生命形態皆是有情眾生,會執著“喜愛之境”,娑婆世界,因有情眾生的業感招致。集眾緣所生,名為眾生,眾生又名有情。《成唯識論》謂世界萬有皆阿賴耶識所變,沒有任何“外境”的存在,只有“內識”。無情指沒有情識活動的礦植物,如山河大地及草木等是。
換句話說,紅樓世界這個開辟天地鴻蒙的種子,所集眾緣為悼玉、悼月之源。作者借賈寶玉之口指出,書中穿紅之人皆是天地精華所生。其實是變相告訴世人,書中象征著紅玉春香的女兒,即是天地的一部分,是天和地本身。沒錯,書中林家為天,甄家為地,是天子之寓,賈府未出閣的那些姑娘,都是帝王,兒媳婦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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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皆榮國府來寫存周之政,寫的是內圣外王,內圣即遵從內心,逍遙自在,可以霞舉飛升,作者寫神仙姐姐和神仙妹妹,都是寫帝王。書中寫樂,寫的也是五音和諧,陰陽和合。正因為美好,所以失去了才會追悼,作者才會在書中反復懷古,哭的是文明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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