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蚊帳中的月光，外婆的微笑
文/牟代祥
前些時日，外婆不小心摔著了腿，在醫院一趟就是一個多月，看著她難受的表情，我的心情就如同那些陰雨綿綿的天遮住了晴。
在我的印象里，外婆是一個極為本分的農村人，她的身上始終有著一個地道農民的形象，質樸，純實，沒有太多的話，卻時常臉上堆掛著微笑。我很少看見外婆生氣，更多的是看到她對生活樂觀的態度。
外婆摔倒以后，病床上的她也從不去麻煩周邊的人，即便我的母親、舅舅、小姨都陪在她的身旁，她也會盡可能地自己照顧自己，哪怕是痛得直咧嘴，可每次當我們詢問她時，她總是會回以微笑，并稱沒什么事，放心就好。
可是，夏天的蚊蟲總是會很多，外婆所住的病房便會有蚊蟲不請自來，這讓我不禁記起小時候去外婆家的時候，從蚊帳中透過月光看見她的樣子。
那時候，漆黑的天上，月光總是柔和明亮，在外婆那張老式木床上，我除了把它當成睡覺的地方，還會把它當作游玩的場所。每每夜色降臨，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被慢慢點亮，老式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地映著外婆忙碌的身影，我大概知道這一天結束了。而外婆會早早地拿著蒲扇趕走蚊帳中的蚊蟲，然后放下帳簾，她知道我并不會立即入眠，索性自顧自地準備明天的活計去了。
晚上的星空，透亮而安靜。沒有了白天的精力，我靜靜地躺在床上，仰望著從屋頂上傾瀉的月光。光線慢慢地滲透過蚊帳，投在涼席上形成斑斑光點。外婆家的屋頂除了大都是灰瓦，間或也會有一些玻璃瓦片，因為屋內光線較暗，在老式的木質房屋里，這種瓦片能給屋里增添更多明亮。
這樣的夏天，晚上會有許多鳴蟲的聲音，像高低呼應的交響曲，你方唱罷我方唱，總是把夜晚呼應得熱鬧非凡。而外婆在安排完活計后，才會慢慢地來到床上。她知道我沒睡著，而且我也總喜歡聽她給我講許多離奇的故事，也只有在這種迷迷糊糊的故事里睡覺，我才會睡得踏實而安穩。
然而，夜晚總是短暫的，一陣輕風過后，天色已然大明！
等我醒來的時候，外婆早已經干完了活從田間歸來。就看著裊裊炊煙徐徐從屋頂的煙囪往外飄散，朝陽的幾縷光線從竹籬笆的縫里輕輕地滲了進來，外婆偶爾散落的一絲頭發搭在鬢旁，她在爐灶邊時而夾柴添火，時而切菜洗碗，一大家子人的早飯需要她的巧手給拾掇出來。
早飯過后，外婆還是會去到她熟悉的地方，周而復始地重復著每天的生活，田間地里，林間草場，外婆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平常的勞作更像是她已經適應了的生活，沒有摻雜任何條件，簡單，純粹，這或許就是屬于農村人規律作息的日子，如同太陽東升西落，平常也平凡。
外婆出院的時候，我開著車把她接回了老家，一路上她很安靜，眼里還是那般慈祥。她總念叨著不要麻煩我們，不要影響我們的工作。即便疼痛依然沒有消除，她還是會露出微笑，總讓我們看到她依然很好。
到達外婆家時已是正午，她額頭上滿是被疼痛折磨出的汗珠，隱隱地泛著冷冷的光。下車時，她慢慢挪動著身體，眼光里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歉意，似乎她的生活注定不需要任何人過多的關心，她只需要她的后輩安好，如此，已是足夠！
這就是我的外婆，她的微笑總像那晚照進蚊帳中的月光，些許溫柔，些許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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